刺猬小姐和胖先生

(一)

有些遇见是一瞬间,而有些是一辈子。

小西说,她妈以前找人给她算命,说她是马命,注定要不断的长途跋涉,不断的奔走远方。或许现在她会明白,需要跋涉奔波的只是感情而已。

小西经常叫他胖先生,其实胖先生不胖,只是肚子稍微有些圆。小西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告诉我,胖先生的眼睛会笑,笑的时候眯成一条桥,这句话我当时听起来特别耳熟,以至于后来听到某首歌里这样唱到,才恍然明白,其实小西早在认识她的胖先生那刻,就知道了结局。

可是,我们身体里都藏有一种莫名的美其名曰为勇敢的东西,在你想要呼喊它奔涌而出时,它会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或喜欢的事,当然,前者更加明显。

那时候的小西,在没有爱上胖先生时,被人称为刺猬。她其实并不在意别人这样叫她,所以当胖先生喊她刺猬小姐时,她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眼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后,给了他一个说不上好看的微笑,因为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和他打招呼,尤其是望着他那双会笑的眼睛时。

那天胖先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刺猬小姐,是在小西的办公室,当时小西和另一部门的负责人因事情的观点和看法而起了争执,小西义正严辞据理力争了几句,就事论事的工作沟通,瞬间被在场的好心同事劝解为目无尊长态度恶劣,并强行要求小西道歉,小西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紧快要把笔抖落在地上的手,努力控制好因委屈而在上下打架的牙齿,愣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肯道歉。眼看这出戏不知如何收尾的时候,胖先生走进来三言两语就暂时结束了这场办公室唇舌格斗。

小西有一个习惯,就是对安全范围以外的人,无论跟对方发生多大的冲突,受多大的委屈,都不会示弱不会哭。当然,也包括当时的胖先生。胖先生出于好意来帮小西分析情况,小西却差点跟他吵起来,但胖先生却有让小西平静下来的神奇魔力。胖先生说其实当时你可以哭的,那么多双逼人的眼睛盯着你,小西反问他道,为什么要哭,我又没有错,况且哭又不能解决问题。或许是小西的这句话,胖先生觉得小西很特别。

后来小西告诉我,他只是不喜欢这样善于言辞的人。反驳他会让自己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看着他无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发现欺负他是件挺有趣的事情,尤其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像藏满了一整片波澜壮阔的海水,越是努力保持平静,越是波涛汹涌。

小西说他们十次的谈话中,差不多七次都会起争执,严重时会不欢而散,第二天见面会装作不认识对方,会在工作上故意找对方的麻烦,会用质问的口气指责对方的工作,会故意拖延跟对方相关的工作。当然,最后小西还是会补充道,其实这些都是她做的事。而他,似乎不会生气,小西还自以为聪明的总结他是自愈系型男,不对,是自愈系萌男。

也许,大多的女生在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时,会藏在心里。但是,有些爱和感情是根深蒂固的,由不得我们选择。正因为如此,它们夹杂着渴望、憧憬以及痛苦和空洞。

胖先生有次带小西去吃饭,一个很有特色的餐厅,小西在问到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时,胖先生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小西执意要问,结果却听到了他藏在心里的那个她。胖先生自顾自地说起他们之间的点滴,小西也装作若无其事的听着,那些画面在小西的脑海一一闪过,像电影场景一般。她听着他们的故事,仿佛那是一场温暖深刻又热烈的电影,而她只是一个观众,无论她多么的感同身受,无论她多么的想要参与其中,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她与他的胖先生隔着一亿光年的距离,她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够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够和他接近,而眼前这个坐在自己对面咫尺远近的他,却远的无法靠近。

那顿饭小西吃的心不在焉,伪装的功力还是没修炼到火候。甚至回来后失魂落魄的问我说,她自己是怎么了。

如果要问世间最难熬的是什么?那恐怕只能是爱而不得了。

小西有段时间没有再提过她的胖先生,她正常的上下班,和我聊天,聊工作,言语平淡自然如白开水一般,早睡早起,睡前会把手机关机,提醒我早上记得叫她起床,从前白天黑夜手机不离手害怕错过消息的她,像是在逃避什么。她有时特别倔强也特别胆小,有点像遇到危险时的鸵鸟,喜欢把头埋进土里。我倒希望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有些时候,我们都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以为很多事情只要不去触碰,不再提起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小西那天回来满脸微笑的说,胖先生说要和她一起去滑雪。女生在陷入爱情的第一反应就是,情绪起伏就像过山车,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转折点。

滑雪前很长一段时间,小西的心情都很好,胖先生带她去吃了特别好吃的火锅,胖先生发现了一家饺子特别好吃,胖先生给她讲工作中怎样合理表达建议,胖先生在她加班时给她叫了外卖,胖先生把她的微信推荐给朋友们照顾她的微商生意,胖先生带她一起去修手机,胖先生......

胖先生还是没能和小西一起去滑雪,因为后来他陪别人去了。小西装作若无其事般跟我闲聊。只是聊天空档的间隙,她会愣愣的出神,会不停的解屏锁屏,会不由自主的看时间,会重复的点开再关闭一个人的头像,会故意把手机落在某个地方,然后再急匆匆的把它找出来,上班会晃神出错,下班会目光呆滞的窝在沙发上。

我拉她一起看电视,她就安静的坐在我旁边,当她听到那首《到不了》时,身体突然抖了一下,蒙面唱将兔子警官,顶着大又萌的兔子头套,深情的唱着这首传达着爱而不得的歌,当主持人问到俏皮的兔子警官是否也有段到不了的感情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僵硬不知所错的身体,无助的双手,用掩藏悲伤的哭泣过的声音说,我很好我是你们的兔子警官,自然抬起本能要去擦眼泪的右手突然忘记自己带着头套,根本没有办法把眼泪擦干,被大家说到无法擦眼泪时,却又调皮的把手伸进头套里擦给大家看。我突然明白了小西说的会笑的眼睛,转身望向她时,看到她泪流不止的双眼,没有声音的泪水,倔强而骄傲的往外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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