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向日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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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如果说七夕节是中国的情人节,那在七夕节一起吃饭算不算是中国式的情人呢?

        这是一个周六的晚上,可惜偏偏没有月亮。林像枫跟李晓雅在一家中餐馆一起吃饭。俩人一见面,林像枫就觉得李晓雅神情不对,不大说话,似乎很不开心,没有化妆,脸色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吃饭的时候,李晓雅喝了很多酒,林像枫问她怎么了,她依旧沉默,只是一直喝酒。林像枫去抢她的酒杯,她一把将林像枫的手推开,继续喝个满杯。

        林像枫没奈何,将红酒瓶抓在手中不放,说:“晓雅,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必跟你老公有关系,但你一直这么喝酒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别喝了,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李晓雅说:“你帮不了我,别拦我,让我喝,这样好受点。”

        林像枫说:“到底什么事?难不成他在外面······”

        李晓雅忽然伏下头,呜呜地哭。林像枫手足无措,只好不发一言,等她哭够了,默默递去一张卫生纸。

        李晓雅沉静了一下,突然很平淡地说:“我要离婚了。”

        林像枫大为惊愕,刚才什么意外的、离谱的、天翻地覆的、不可思议的情况他都猜了个遍,但无论如何想不到这点上。他猜想最严重的事情是李晓雅老公独自在美国生活数年,离乡背井,举目无亲,因为孤单寂寞,于是行为出轨;或者就像经常在报刊上、网络中看到的有关报道,在美国打拼的华人因为缺少家庭归属感,于是不少孤男寡女做了临时夫妻,等到拿到绿卡另一半也来了后,再拆散临时夫妻组合跟原配正大光明重新聚首。不过林像枫心想:李晓雅的先生听说家景雄厚,去美国是做正当生意而不是艰难打工,李晓雅则因为过不惯洋人的生活才不愿意漂洋过海,并非夫妻感情出了问题;现在闹到要离婚,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听说美国法制健全,男人提出离婚各种损失惨不忍睹,必定是两人缘分到了穷途末路才会分道扬镳······林像枫自个胡乱寻思着,李晓雅开口了:

        “他要移民到美国,我不愿去,只好分手。”

        “那~~~你的女儿呢?”

        “女儿跟我,他留了一大笔钱,小美长大了可以自己选择,愿意在国内就在国内,想出国随时可以找她爸。”

        “不可以再谈谈么?”

        “谈什么?怎么谈?他在美国六年了,小美一生下来他就不在身边······其实我早习惯了,这么多年基本就这么过来的,我只想孩子有个爸就行,哪怕这当爹的远隔重洋——”李晓雅红了眼圈,摇摇头——“可现在我看明白了,要这么拖下去,大家都痛苦,孩子也跟着受罪,不如快刀斩乱麻······”

        林像枫沉吟片刻,问:“那今后你有啥打算?”

        “我能有啥打算?带着小美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林像枫很想说:“我们一起过好不好?”但觉得此时此地说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于是婉言安慰道:“晓雅,别这样难过,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许‘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呢?你还年轻,日子还长,干嘛就这么自暴自弃?”

        晓雅凄然一笑:“我还年轻?明年就满三十了!女人上了三十就是半老徐娘了!再说我也不再相信这世界真有什么完美爱情,结婚纯粹是人类传宗接代的需要,生完孩子一了百了,什么爱情、家庭,全是瞎扯淡!当初可以千好万好,如胶似漆,只要结婚几年就都化成了空气,一钱不值!最后受伤的全是自己,还要带累孩子,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我决心再也不谈什么感情、婚姻,只要把小美带大,让她活得平安、健康,未来有个好前途,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像枫听李晓雅这么说,也找不出安慰说服的妥当辞句,只好一言不发。

        二人沉默良久,李晓雅忽然说:“算了,我的事已经这样,不用提了·······像枫,如果办理我和他的事——你明白的——有需要写什么材料之类的东西,我不太会这个你知道的,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林像枫当然表态义不容辞,晓雅低头寻思,叹了口气说:“唉,人这一生有多少错过,缘分不对啊——”林像枫一惊,觉得这句话似有所指,想到“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古诗,眼中燃起希望之光——“现在说说你的事吧!你对我师妹印象怎样?”

        林像枫眼里的光芒瞬间消失了,他明白晓雅眼下已经心如死灰,无法勉强;女人但凡对感情彻底绝望,那么态度和心意的决绝是男人无法望其项背的,所以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对她动心。但感觉这东西真是特别奇怪,它仿佛黄梅雨、四季风、北极光一般没有来由,毫无踪迹,不可名状,难穷其源,需要它来时它偏偏避而不见东躲西藏,不需要时它却与你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一旦它产生了,出现了,登场了,亮相了,不管你如何疯狂挣扎想要摆脱,它都拼命纠缠着你,全力围绕着你,精心诱惑着你,巧妙把控着你;你仿佛陷入了齿轮,被强大的机械力倾轧、撕裂、碾磨,痛苦不已又无法摆脱······林像枫竭力驱散这些纷乱如飞絮的思绪,定了定心神,回答说:“才接触一次,不了解,感觉人是很不错的。”

        李晓雅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听他说“喜欢、倾慕”之类的话,半晌不见动静,于是轻轻叹口气说:“爱情这种事要看缘分,希望你能遇到自己的好缘分,像枫,希望你能幸福,你这样有才的人现在可不多见,愿跟你有缘的人珍惜你的价值。”

        林像枫觉得热泪盈眶,他按捺住激动,故作平淡地说:“谢谢你,晓雅。”

        李晓雅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改变话头说:“不早了,回家吧。抱歉了像枫,今天本来想跟你好好聊聊你的事,可是——”

        林像枫打断她的话说:“晓雅,别说了,希望你以后幸福——”又补充一句——“相信会的。” 

        “谢谢······等慧佳回来,我通知你,或者让她直接联系你,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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