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假如流水能回头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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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宝
2017.05.02 16:10* 字数 2347
Suzv Parker by Georges Dambier

文/玄宝

徨归彷徨,前路是沼泽也好,天堂也罢,都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当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往前走就好了。这是陆匀之的人生哲学之一。

说起来,她的生活非常有规律,并没有很多策划人的熬夜习惯,更谈不上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大概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作生作死的时候了,而且她更爱惜现在的自己。

稳定且不沉闷的工作,一个说得了心里话的朋友,一个给彼此空间的男友,陆匀之对目前的状态还是很满意的。

陆匀之所在的公司是某家上市企业在深市的活动承办商,这一次的酒会是欢迎一位重金挖过来的高管,对方一周前才说,通知得比较匆忙,幸好资源都是现成的,小而隆重的酒会还是不成问题的。

看得出来他们对新来的高管非常重视,酒会是在深市有名的老牌酒店举行的,租了该酒店最大的一个会议厅,来的人不乏城中名媛或者电视上的熟面孔。

当然,邀请函是陆匀之和对方公司负责人颔首确定的,她甚至知道每一个宾客的穿衣打扮和香水趣味。这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消遣,看看别人的生活,再看看自己的,总能更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

该公司的老总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每场活动一定要请一位娱乐圈的歌手演唱来助兴,不论该歌手名气大小或者样貌如何,总之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说不上来是什么趣味。

这次活动有些着急,稍有名气的都没空不出档期,最后敲定了一个三线的选秀歌手赵小姐,该老总倒也不计较,反正都是歌手,只要有助兴的人就可以了。

陆匀之满场走一圈,大家各司其职,没出什么乱子,她找个位子站着,环绕全场,还好,目前没什么大碍。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惊慌:“匀之姐,匀之姐,收到请回复。”

“收到请讲。”陆匀之皱眉,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

“匀之姐,这边的电脑死机了,怎么都打不开,待会儿赵小姐就要上去唱歌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一台备用的吗?”

“赵小姐的经纪人想让她唱新歌,她新歌的旋律都在这台死机的电脑里,没拷出来。”

陆匀之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发飙的声音:“你们怎么做事的?连电脑都会死机?这让我们家艺人怎么唱歌?”

真是烦人,陆匀之控制住自己的白眼,她极不喜欢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个娘娘腔的经纪人,手上艺人名气不大,他自己的脾气还不小。

到控制台的时候,另一个同事让后面的一个节目先顶了上去,还让主持人在上面玩个小游戏插科打诨,拖一下时间。

赵小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她倒还好,毕竟是新人,不敢娇气,安安静静的,反而是那个娘娘腔的经纪人在上蹿下跳。陆匀之的同事小心赔不是,看到她一来立刻松了口气,迎上来说:“匀之姐,你看。”

陆匀之按了按鼠标,屏幕一片黑暗没反应,问有没有拷贝在U盘上,小助理阿May摇头,用手指暗暗指了指那个经纪人。明白了,肯定是经纪人也忘了带,她转身问赵小姐的经纪人:“那就让她唱选秀时唱过的歌吧。”

经纪人当然不同意,说他家艺人现在正是宣传新歌的时候,每一场都不能错过,对陆匀之横眉竖眼,还反复问她凭什么改:“明明就是你们的工作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我们家艺人改?”

陆匀之真的非常不喜欢这种工作上不懂变通的咄咄逼人,既然眼下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再计较细节就显得太不懂事了!别说赵小姐还没红,后面要合作的事情多了去了,陆匀之在这行待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威严,发起脾气来可不怵他们。干脆收起自己有名的温柔,对着该名性别不明的经纪人恶形恶相,森森道:“就凭我们出钱的是大爷!”

她个子本来就高,对着矮矮胖胖的经纪人这么一低吼,气势出来,硬是镇住了他,该经纪人愣了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转身又去哄他家艺人去了。

那位赵小姐倒是想得开,这个地方虽然高管不少,始终不是演唱会,他们只看到台上是位认得出面孔的演艺名人,而不需要知道她的作品和内涵。

旁边的一位同事早已经打开了另一台电脑,示意台上的主持人结束游戏,宣布赵小姐出场,陆匀之在旁边看着同事行云流水地放出一首《假如我是真的》,清淡悠扬的旋律缓缓地在会场响起。

赵小姐台风很稳,没有很多废话,上台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唱“假如流水能回头,请你带我走。假如流水能接受,不再烦忧……”

她的嗓子很清新的,跟邓丽君的声音很像,难怪被誉为歌坛小邓丽君,几乎能以假乱真了。

陆匀之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直直地立在音响师旁边,白着一张脸,最后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了,才屏住呼吸,拿起手上的对讲机,艰难地集中心力:“小C,准备上台子,他们的领导要讲话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那边回复,陆匀之把手上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放,几乎是揪着衣襟小跑出去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陆匀之觉得胸口很闷,是喘不了气、说不出话来的那种闷。

幸好该酒店同一楼层的还有另一个没有开放的宴会厅,她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快步跑向那个厅,悄悄开了一条缝钻进去。

室内很暗,模糊可见一堆桌凳堆成一团,陆匀之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胸腔上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匀了下来,缓缓呼出,像平时做瑜伽那般彻底松懈下来,用颤抖的手安抚着颤抖的膝盖,用力地吸进一口干燥的空气。

她有几年没有听到这首歌了?

“假如流水能回头,请你带我走,假如流水能接受,不再烦忧……”陆匀之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中,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轻轻地哼着这首歌,“假如我是清流水,我也不回头……”

原来不是梦,原来那个拥抱犹如在眼前。

许家明,原来我没有忘记你。

心里突然袭来的一阵钝痛,让她忘记自己处在何处,茫然得如同刚出世的孩童,一颗初心,明亮又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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