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秦皇岛 / 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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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7 20:35* 字数 7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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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秦皇岛

终于要离开天津了,四个女孩子也要回程。

昨晚他们几个玩桌游玩到很晚,可大清早地还是艰难地爬起来,跟我一起去吃狗不理包子。

尝过之后,我们一致认为狗不理包子跟普通的包子没有任何区别,看来济南的司机说得对。

我们带着各自的行李,从狗不理包子店走到到火车站,经过天津火车站前著名的解放桥,站在世纪钟广场面前,姜来回头看来一眼这座钢铁铸造的桥梁,感叹道,这已经是他第二座到达的城市。

世纪钟的日和月拥有着祥穆的表情,不动声息地看着地表上和时间一起流动的生命,时间只朝着固定的方向前进,而我们的人生的方向,各不相同。

分别之际,他们说好想跟我们一起去旅行。

小多说:我一个人可不敢出去玩,我的实习工作还没着落呢,回去北京,得马上开始投简历了,不然学校赶我出去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爆爆说:我毕业了就回老家东北了,都说东北经济不好,那是因为我还没回去振兴吧。你们应该会来东北的吧,记得来找我玩,我请你们吃比狗不理包子好吃十倍的东北菜。

魏楠说:我要跟男朋友一起去上海,他昨天刚在上海找到了份工作,我要和他一起过去,我终于可以去看外滩了。

因为大姨妈,这两天都躺在青旅的另外一个女孩子也说:回北京之后,我爸给我安排在他公司做财务,我不太喜欢,可是,我自己又不知道做什么好,回去之后,再说吧。

我带点伤感地,文邹邹地说:“你们一定要好好记得这趟珍贵的毕业旅行,这也许是你们人生最后一次相聚,哪怕你记性再差,也要用尽全身力气来记得,你们这一刻,最温柔的时光。”

说完,四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连女汉子爆爆,也把早上出门化的烟熏妆给哭没了。

姜来看着他们,差点感动得要哭,他说他从来没有过毕业旅行,他一毕业就回中国了,一直呆在青岛。

我说我也没有,毕业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工作赚钱,连说再见的机会也没有,所以,在我的心底里,我很羡慕他们四个人,或者说,嫉妒。

他们四个,坐上了回北京的列车。毕业旅行之后,他们就要各分东西,四散天涯。这种人生只有一次的经历,其实,更多的是悲伤。只不过,我们通常用旅行所产生的愉悦麻醉自己,假装对未来的兴奋,来掩盖离别的哀愁。

人生中,到底有多少人,能够亲密地陪伴自己度过四年青春年华,这是一道一年级也能算的数学题。

中午12点,我们坐上K1301从天津开往秦皇岛的火车,车上同行的阿姨告诉我,要是去玩的话,应该要在北戴河下车,秦皇岛站离得比较远。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地图,发现阿姨说得对,于是我们提早一站,在北戴河站下车了。

这样一来,我就得取消在市里订的青旅了。

电话里,青旅的老板不愿意退款,他说我们应该提前取消,现在取消,一分钱也不退。我不太乐意和他争执,想就这样子算了。反正也就几十块钱一晚,当买个教训。

姜来把我的手机抢走和电话里的青旅老板大骂,说他不要脸,说他奸商,说他要向工商局投诉,还说要去店里揍他,总之,能骂人的话都说出口了。

青旅老板面对我时还是很有原则,可是,对着姜来这种脸皮厚的家伙,原则就像失足妇女的贞节牌坊,随时随地被推到。他说可以退我们一半的钱。

我连忙说差不多就可以了,得饶人且饶人,姜来才把电话挂上。

“你以后面对这些人,别那么怂,你要理直气壮地跟他理论,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姜来愤愤不平地说,鼻孔里差点就能喷出火焰。

“可是,我们确实也不对,能退一半,我已经偷笑了。”

“不管怎么说,又能呼吸到大海的空气,真棒!”他卸下背包,伸个懒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一出站,一群人围了上来,都是给自家旅馆拉客的。

“小伙子,住房吗?我家旅馆离海边不远,你们两个人一起,带洗澡沐浴,双床房,30块钱一晚。”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中年大妈走过来说。

“真便宜,青旅也要60块钱一晚,青旅退的钱刚刚好。”我说。

我们问了其他人,价格也差不多,姜来对中年大妈特别有好感,我跟其他人询价的时候,还跟她唠起了家常。

姜来说不要选那么多了,就碰个运气,去看看大妈家的旅馆吧。

我说反正也要到北戴河里去,就走一趟看看吧。

大妈跟我们一起坐上公交,下车之后,没走几步,就到了大妈开的旅馆。

旅馆很普通,在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个三四层,房间在二楼,打开窗就看到对面人家,毫无风光可言。胜在房间干净整洁,有两张床和独立卫生间,可以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姜来大字型地躺在1米8的大床上,开心得要命。他说,这比他住的那些高级酒店要有趣多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30块钱的旅馆。是的,才30块钱,这个价格,无可挑剔。

我看了下时间,才下午4点多,我说我们出去走走。

姜来从床上跳下来,说好。

出门的时候,大妈问我们要不要在旅馆里搭伙吃饭,我想说好,可是姜来硬要去吃海鲜,于是就谢过了大妈的好意。

“你一个青岛人天天吃海鲜,来到秦皇岛也要吃。”

“我们青岛人吃海鲜,跟你们广东人天天喝汤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

“你最好趁现在多吃点,去了大西北,别说海鲜,连条鱼你也看不到。”

“那我就只好带点鱼干去嚼。行不。”

北方的海鲜做法比较单调,水煮成了最常见的方法,胜在海鲜够新鲜。我们在附近吃过尚算价廉物美的海鲜大餐后,向老虎石海滩走去。

傍晚的时候,老虎石海滩的收费人员也下班了,大门宽敞,我们没花一分钱就进去了。

海滩上有很多俄罗斯人躺着石椅上晒夕阳,石椅雕刻成流线型,躺在上面,硬梆梆的,但是还蛮舒适。

傍晚的海风夹着新鲜的海水扑面而来,翻滚的浪拍打着岸边巨大的礁石,激起的浪花有两三米高,勇敢的外国小孩站在礁石上,一边奔跑一边躲着水花,从一块石头跳到一块石头,脚上的沙子,落在缝隙里,晒干,又被吹起,回到海滩上,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姜来在我不留神之际,脱掉了外衣裤子,赤条条地剩下一条亮蓝色的泳裤,他一下子钻进了海水里,像一条没有鱼鳞的鱼,在海浪中穿梭。

“喂,你刚吃完饭就去游泳不太好吧。”我从安逸的石椅上站起来对着姜来大喊。
姜来没有回答我,继续游,他已经游出岸边快50米的地方了。浪花把我呐喊的声音卷走,藏在海底,就像无数深海里的宝藏。

我脱掉鞋子袜子,走向岸边,已经是6月份,傍晚的大海,还是有点冷。

外国小孩慢慢跟着家人上岸,我从岸边,走向安静的礁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这片蔚蓝的大海,目光所到之处,只有姜来和几个老爷子在游泳,老爷子们的蛙泳技术很纯熟,在海的远处上浮下潜。

姜来在海上回过头向我挥手,我像一个军人一样,像他致敬,转眼,他又消失在茫茫的波浪中。

游了半个小时,姜来哆嗦着上岸,岸边吹过来的风,越来越凉快,姜来把短袖短裤穿上之后还觉得冷,我只好把我身上的防风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可惜衣服太单薄,他只好紧紧地靠着我,从我身上,借去一丝丝不值一文的温暖。

我们俩,就这样子不咸不淡地偎依着,坐在礁石上,看着大海一点点变暗,黄昏的余晖,在山的背后透过云朵射出,像一根根粗壮的箭,指向东方。

想起小时候,家里人带着我到广东台山的海边游泳,当地理书上的中国南海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目瞪口呆,小小年纪,瞬间就被大海征服。

就像每一个第一次看到大海的人,面对眼前震撼的景色,在任何语言面前,都是穷乏的。

而后在上海,在前往崇明岛的上海长江大桥上,也揭晓了东海的面目。这次环游中国,我也终于在青岛看到了黄海,在秦皇岛看到了渤海。

这趟环游中国之旅,我收获了两片大海;我的人生,也正式集齐了中国四大海。

姜来很气愤地说:“居然比我先看到四大海,我不服。”

“好好跟着我走,你也可以看完中国全部的海。”

“明明大海都是一样的,干嘛非要取这么多名字,统一叫中国海不是挺好的吗?”

“要是全世界的人的名字都叫姜来,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突然一下子变得单调吗。”

“难道谢已就不单调吗?”

“给大海多取几个名字才不会单调,起码,你看到的每一片海,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应该是在青岛看海腻了,反正我觉得都一个样。”

“你这个人一点审美都没有。”

“嘿嘿。我不审美,我只审丑。”姜来说的话经常让我接不下去,不是冷幽默就是无厘头。

准备离开海边的时候,我看到海滩上有个巨大的心形,应该是某对热恋中的情侣在海边相爱的痕迹,姜来经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踩在上面。

“晚上涨潮就被海浪摧毁的爱情结晶。”姜来残忍地说。

夜晚的北戴河,很荒凉,没有什么好去处,我们溜达了一圈,回到了旅馆。旅馆一楼看门的老大爷安安静静地看着中央电视台的戏剧,我们路过时,看了一眼,又回到电视机前。

回到房间之后,姜来向我撒娇让我帮他洗衣服,我受不了他发自内心的懒惰,趁他不留神,把他反锁在洗手间里,告诉他,不把脏衣服洗干净就不许出来。

出发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主动打理过自己的衣物,在济南赵里家当然可以很放心地使用洗衣机,天津的青旅也有收费的洗衣机借用,可是北戴河的小旅馆,没有这么多高级服务,什么都要靠自己。

我知道姜来享受惯了高级酒店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服务,可是,我还是希望这一路上,他能够独立点,最起码,不要给我带来麻烦。

他在洗手间里呆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一丝动静,我心想他在里面应该不会闷死吧。
打开门一看,发现他半裸着上身,坐在马桶上睡着了,而他的衣服,依旧一动也不动放在洗手盆里。

我有点生气,可是,看到他流着口水,打着呼噜的疲惫样子,我又有点于心不忍。
这一路走来,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有来自内心的挣扎,也有来自肉体的考验,当然,其实也只是因为他游完泳的缘故。

我只好默默打开洗手盆的水龙头,拿出洗衣皂,把他的衣服逐一洗干净。只是,给别的男人洗内裤,还是我人生的第一次。

我把衣服晾晒完后,把姜来叫醒,他懵了一下,问衣服去哪里了。

我告诉他我帮他洗了。

他说:“我就说嘛,你肯定会帮我洗的,你看,我说得对吧。谢哥,谢谢你咯。反正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好啦。你赶紧出去,我要洗澡啦!”

说完,他推着我把我从洗手间赶出去,我站在浴室门前,像个傻瓜一样,我后悔自己又当老好人了。

洗漱完毕之后,关上灯,躺在各自的床上看着电视,他没耐心地换着电视台跳着看,听着电视机的声音,看着电视里跳动的画面,这个过程,很催眠,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就像一艘漫无目的在大海航行的船,只有海浪的声音源源不断灌入船舱,除了大海和我,什么都没有。

姜来和我一样,提起山海关长城就很兴奋。我们从小接受爱国教育,也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号召声之中长大,看一眼万里长城的源头,绝对是来秦皇岛最重要的事情。

当我们真正踏上殷实的长城的那一刻,我们都发自内心地流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真的来到了长城,还是最东面的长城。

我们快步走到山海关长城的最东面——老龙头。入海的石城,屹立在海上几百年,舞浪弄涛,雄壮万分。

站在长城的最东面,一瞬间,千年的历史凝固在我们面前,早不自觉地陷入了历史的漩涡里。

姜来看着无边的大海说:“也许在古代,我是一个勇敢的战士,上阵杀敌,点燃烽火,浴血春秋;或许,死后还可以留个英年早逝,为国捐躯的美名流传一时,说不定我的名字,曾经被刻在某块石碑上,永垂不朽。”

我想了想,我应该不会那么英勇,我说:

“我想,我应该会是一个落魄的诗人,流落他乡含辛茹苦,我会给死去的人写挽诗,也会为你这种英勇的军人饯行。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谢已,那你这辈子,还会写诗吗?你能给我写首诗吗?”

“写什么,歌颂你的愚蠢和无知吗?”

“你真没劲,破诗人。”姜来不爽地说。

我笑了,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扳回一城。

离开山海关之后,我们又到万里长城东起的第一座关城,天下第一关。这里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宏伟夸张,一块巨大的牌匾上写着天下第一关的城楼,就那么孤零零地竖立在城墙上,守望着数百年的风雨。

向西遥望,野长城从山脚一直延伸,穿过弯曲的山,越到目光的尽头,那些孤零零的长城,没有人愿意登上,就像家中垂暮之年的老人,多看一眼也不愿意。军事用途的长城,现在只有部分具有旅游观光的价值,这里曾经流淌过的鲜血,早已被遗忘了。

据说,现在还有迷信偏方的乡下人,专门来挖长城的砖块回去治病,研碎之后,配上中药喝下就能治愈各种疑难杂症。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人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不是挖长城,而是用香烛燃烧完之后的香灰加水给我治半夜的惊醒哭闹。

我模糊的记忆里,还记得他们半夜里举行的神秘仪式,奶奶先给神台上的祖先神位点一住香,嘴上默默念着满天神佛的名字,香烛烧到三分之一时,用杯子接住落下的香灰,然后加上温开水递给我爸妈,我忘记了是母亲还是父亲在抱着我,反正我默默地喝下漂浮着香灰的水,又被哄睡。

我早忘记了那水的味道,只是记得,这样半哄半就毫无抵抗的童年时光,让我比其他同龄人过得更早熟,也更加安全。

直到我从学校毕业,独自承担自己的生命的时候,我才真正地感到了真实的自我,可是,那已经太晚了。

下午的时候,我和姜来回到了北戴河,趁着阳光温暖,我们带着泳裤到了鸽子窝公园,一起下海游泳。

姜来只会蛙泳,我向他展示我英俊的四种泳姿:自由泳,蛙泳,仰泳,蝶泳,我告诉他,只有1%的人会这四种泳姿的时候,姜来眼里透露着敬仰的光,他说他也会一种特别的泳姿,让我带上泳镜到水下看看。

我潜到水下,看到他在用狗爬式游泳,突然,他转过身,把屁股对着我,在我面前放了一个屁,一个特别壮观的屁,把海水都翻腾起来。

我急忙冲出水面,然后把他按下水底。他挣扎了一会浮了起来,笑得稀里糊涂。

“你吃了我的屁!你吃了我的屁!笑死我了。”姜来大笑着说。

“跟你在一起,想安静地过日子都好难。”

“你别老紧绷着自己,吃个屁有益身心健康。”

“早知道中午的时候我应该多吃点土豆。”

“不,你得吃黄豆,吃了黄豆才能又响又臭。”

跟姜来在一起,已经有1个多星期了,他的性格,我也渐渐了解,这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就像一个小孩子的捉弄,让人难以生气。

我呢,则越来越像幼儿园的老师,本来想舒舒服服地游个泳的愿望,就这样落空了。

上了岸,姜来坐在海边晒着太阳吹着海风,他问我:

“秦皇岛的对面,应该就是大连了吧。我们下一站去大连对吧。”

“是的。”

“我们能坐船过去吗?”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我还专门上网查了下。”

“好可惜,我还想我们能一起坐船去。”

“坐船没啥意思,除了看大海还是看大海,还不如坐火车。”

“所以咱们这趟旅程,应该是叫中国火车之旅吧。”

“如无意外的话,是的。”我想了想,预计里的行程几乎全是火车。

“你是抠得只能坐火车吧。”

“你要不乐意你可以选择走路。”

“可你为什么不徒步走遍中国呢,这样不是更牛逼吗?”

“我没这么疯狂,走完之后我应该可以领残疾人证。我是真心喜欢坐火车。你知道,江西上饶最出名是什么吗?”

“不知道。江西凤凰古镇吗?”

“那是湘西,蠢蛋,上饶最出名的是上饶鸡腿,那是只有在上饶火车站才有卖的传说中的铁路美食。”

“比肯德基还要好吃吗?”

“我还没吃过,所以要去尝尝。”

“被你这样一说,我还蛮想坐火车的呢。可我们这样子走,得多久才能到上饶。”姜来看着远方,眼里像在盘算着什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等着吧。总有机会的。”

“你不会在哪之前就把我甩掉吧。谢哥。求你了,你别丢下我,我再也不在你面前放屁了。”

忽然,姜来在海滩上对着我五体投地,周围都是一圈莫名的眼光。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吓了一跳,我连忙弯下身子把他扶起来。

“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不丢脸啊。”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姜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给我一个恶俗的笑脸。

“你到底是不是戏剧学院毕业的,戏演得真好。”我无可奈何地说。

“再好的戏,也得有观众啊。”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一场多好的戏。走吧,回去了,该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出发了。”

第六章(-):忆城

“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把一个女孩子的手捉住,她跑不动了。

“张佳玮。”女孩子哭着把她名字告诉了我。

“很好,张佳玮,从现在开始,你的记忆,都只属于我。”

我把她的名字吃掉,我是一个吃名字的人。

每一个被我吃掉名字的人,他们的记忆,也一同被我吃掉。他们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了滋养我的养分,供给我生命的生长。

这个女孩子的味道有点甜,年轻的味道带点苦涩,像大部分十来岁的女孩子。

她暗恋着一个同班同学,一直没有表白,因为他知道他其实喜欢男的;她出生之后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里经济良好,生活无忧,可是她亲眼看过他父亲带着其他女人回家;她爱看浪漫的言情小说,她会在看到男女主角亲热的时候,紧紧地夹起双腿摩擦,脸上潮红。

像这样细碎的记忆,是每一个被我吃掉名字的人所留下的。每吃掉一个名字,我就像重新了活了一辈子,无论长短,反正都得经历一次。

我的身体里,住着数不清的个体的记忆,就像一座由记忆构造的城。

每次吃完,我都会哭,哭得很厉害,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惨绝人寰。我并没有杀人,我只是吃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记忆,你喜欢吃吗?”每次吃完,对方最后留下的,总是这句话,以及,他们看到的我的身影。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我从来没有吃饱,一次都没有。每次吃完,没多久,我的肚子又会咕噜咕噜地叫起来,里面应该有一只怪兽寄生在我的体内,我就是一个名字黑洞。

每一次我都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吸毒的人,应该都和我一样,戒不断。

一天三餐,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名字为生。从盘古开天?从后羿射日?我不知道。

张佳玮在我身前,像丢失了灵魂一样走着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她曾有过的记忆,她在路上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其他人,也从此失去和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他们再也不会记得,有张佳玮这个名字的人,在他们生命中留下的痕迹。我像一个无形的橡皮擦,会帮他们抹去一切。

她的家人会继续生活,她的同学也会继续上课,太阳依旧照样升起,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丢了名字而无法运转,就像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死去而死亡。

“你给我站住。”有一个人把我叫住。

“你是谁。”我问。

“我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他说。

“我不信。每个人都有名字。”

“不信的话,你把我吃掉试试。”

我用尽方法,也不能把这个人的名字吃掉,我无从下口。

“这怎么可能,我居然吃不了你!”

“因为我就是没有名字的你。”

“不可能,我就是我,谁也不是我。”我大喊。

“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好好善待你的名字,让它以优雅的方式,被我吃掉。”

我的喉咙,就像有人掐住,把我的话,往嘴里吐。

“我,我叫谢已。”我被迫说出我的名字。

“很好,很好。你的名字,很好吃。我很喜欢。再见了,谢已。谢谢你。”

最后一眼,看到的他,在笑。

未完待续......

绝对光年-上部
绝对光年-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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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已,一个患有“临床孤独”的三失青年,为了寻找人生的意义,义无反顾地踏上一场终点未知的环游中国之旅。 途中,误打误撞遇到同样人生惨淡的的三无青年姜来,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因为惺惺相惜相爱想恨而踏上渺茫的旅途。面对凶猛的世界,孤独的他们,只能鼓起勇气,朝着所谓的梦想艰苦前行。 他们拥有的,是这个世界;他们剩下的,却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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