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

小区的门口有两家超市,一家大的,一家小的。大的有点像以前的顶顶鲜那种,走进去有点嘈杂,蔬菜水果肉类,南北干货,零食调料,鸡蛋粮油,还有洗卫用品,什么都有。什么都有的超市并不适合他。他喜欢小小的这家叫Tesco的超市,不仅是因为名字洋气,让他想起以前阅读的广告杂志或看的外国广告片里面会出现的场所,也可能是因为这间离小区门口更近个五十米,里面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多,但感觉窗明几净。水果或许没有隔壁那么价廉物美,蔬菜没那么齐全,但他就是喜欢去这家超市,大概是比较安静,或者是小小的很舒服。

有一次,他看到朋友,一个90多岁的美国老艺术家在两家超市各买了一些东西,可是他做不到在两家超市都买东西,所以他基本上平时就在Tesco买生活所需。

Tesco后来改名叫乐购,但里面的人和货品什么都没变,这个对他来说没差。他就这样每天去这家超市,水、鸡蛋和牛奶是最常买的。美国老艺术家只喝瓶装水、不烧自来水的习惯影响了他。鸡蛋是他最喜爱的食物吧,荷包蛋,炖蛋,蒸蛋,后来他对这些以蛋制作的菜肴非常熟悉,经常换着花样吃也不会腻,人活半世,年过四十还不会腻的东西,以后大概也不会腻了吧。

咖啡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饮料,他认为咖啡是世界上最好的饮料没有之一,但必须得配上牛奶这个冤家,所以他会为此经常补充牛奶。好笑的是,他并不喜欢单独喝牛奶,总觉得里面有太多的三聚氰胺。牛奶的存在,就是因为每天需要喝咖啡。咖啡是他的柴油,一杯咖啡色的液体下肚,他便活了过来,从黑夜的孤独和清晨的惶然中苏醒过来。

慢慢地,一天天去乐购这家超市,和收银员争吵过也和好了,后来这个收银员成为了他的最好朋友,但他觉得加微信有点烂俗。这位收银员是兼职的,每周间或来个二三次,有时候会来多一些。反正这家超市有好多兼职收银员,有些收银员是刚来学生意的,显得很紧张。还有些就熟练得多。但他们都很可爱,一个个都像是天使。

他在两年里,无数次地偶遇了那位收银员,时间是完全没规律的,因为她是兼职收银员。他很享受遇见她的时光,每次都淡淡地打声招呼,或者微笑,或者干脆不说话。时间长了,突然加微信会显得唐突。其实他很自如于加各种陌生人微信,可是他反而觉得不加她更显得珍贵。

他渐渐把超市货架上的物品了然于胸,超市就好像他自己家的冰箱,闭上眼睛都知道东西在哪一格。超市进入了他的生活,融入了他的身体。超市就住在他的心里,他也把心放在货架上。

有时候,在超市货架上的意外发现,会给他带来惊喜。有一次过年前,他从乐购买来泡菜和海蜇,然后别出心裁地将它们混在一起,配了一些其他的小菜,也和名为M的女子享受了一顿节前晚餐。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家超市终于宣布关门了。而他仿佛也猜到了这种宿命。

结束的时候总是潦草,他最后想去看看的时候,货架上已经空旷,没什么东西了。店里那些天使们都全部消失。

每一次,他都忘记了拿回自己的心,所以超市的消失,也挖走了他心里的某一块,形成永远遗憾的缺口。

现在,他被迫地频繁光顾那家大超市。好几次,他在门口付钱的时候,凝视着这位收银员。她长得很清秀,像扑克牌里的梅花皇后,早餐的光照在她脸庞,显现出了蒙尘的顾虑。

他又爱上了这位收银员,从这一道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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