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官心要敬行要简——《回到春秋读论语》第122章

如果在官场上混日子,马虎了事,把拆烂污当作简,懒政不作为,那就是害民了

仲弓(冉雍)问到子桑伯子这个人,孔子说:“他呀,很简单。”仲弓说:“做官态度严肃认真,办事简约不繁琐,这样来治理百姓,不就可以了吗?如果态度散漫随便,行事简单马虎,恐怕是太过于简单了吧?”孔子说:“冉雍,你的话说得对。”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论语》雍也篇之二

仲弓,就是上一章可以朝南而坐当领导人的冉雍。子桑伯子呢?是个传说中的神秘人物,时隐时现,飘忽不定。历史上也查不到他的生卒年月,只能估计差不多和孔子是同时代人。

比较一致的看法,认为他是一个叫做子桑户的鲁国隐士,在《庄子·大宗师》里有记载。此人名叫可,子桑伯子的“子”是尊称。孔子说“可也”的“可”,就是指子桑户。据说他与鲁国大夫孟之反、卫国名叫琴张的琴师都是好朋友,还与楚国叫做楚狂接舆的那个著名隐士也有交往。

孔子说子桑伯子“简”,“简”是简单、简略。意思就是说他这个人随随便便,没有经过礼乐文化的熏陶。这一评价,不是孔子拍脑袋想出来,或是道听途说来的,据说是孔子的亲身经历。

汉代大学者刘向的《说苑•修文》里有个故事。说是孔子有一次带着几个弟子去见子桑伯子,这家伙坦胸露体光着个身子呆在家里,把弟子们气得要死。要知道,孔子的弟子都是非礼勿视的。弟子问孔子说:“老师为何要见这种人呀?”孔子说:“他这个人本质倒是质朴无华的,我是想让他变得文质彬彬一点。”孔子离开后,子桑伯子的徒弟们也很不高兴,问师傅:“为什么要见孔子这种酸不拉几的人啊?”子桑伯子说:“他的品德美好,只是喜欢繁文缛节,我想让他去掉一些文绉绉的东西。”

奇了,这两个处于对立两极的人,想法却很一致,都想改变对方,并且都很欣赏对方。孔子认为,文质彬彬是有修养的君子风度,而质朴无华犹如一片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太粗犷简单了。子桑伯子确实是个过日子马马虎虎的人,讨厌那些繁琐的事务,随心所欲,想干啥就干啥。

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的含义比较丰富,本义是蹲、坐,这里的意思是处于、居于。“敬”,严肃、慎重。“居敬”指身在官位心要敬,态度严肃认真。“行”,实行、做,这里指为政办事。“临”的本义是居高临下俯视,引申为治理政事。“民”就是老百姓,劳动人民。冉雍认为,如果是个当官的人,抱着严肃认真的敬业态度,办事简明高效,用这样的办法来治理百姓,“简”也自有其好处,就是为政简单明了,不繁琐,行事不扰民。所以他说,“不亦可乎?”不就可以了吗?

“简”是好事,但关键要看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本职工作。所以冉雍接着又强调,“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这里“居简”的“居”字,仍然是指做官,“简”的意思则是指做官马马虎虎,拆烂污,不负责任。如果在官场上混日子,把拆烂污当作简,懒政不作为,那就是害民了。所以冉雍说“无乃大简乎?”恐怕是太过于简单了吧?“大”同“太”。“无乃”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相当于“莫非”、“恐怕是”。

听了这番话,孔老师很高兴,非常赞许,说:“雍之言然。”冉雍啊,你的话说得太对了。

以上是一种解读。

这一章,也有学者持不同观点。认为它和上一章是连在一起的,是同一时间地点,发生在同一场景。故事情节回放是这样的:

冉雍先到听孔子说,他可以朝南而坐,当领导人。欣喜之余,接着就想进一步向老师请教居政临民之术,不知怎么会突然想起子桑伯子,于是问这个人如何,是否也可以“南面”?意思并不是随便问起子桑伯子的为人如何,而是针对做官这件事的。孔子回答说,当然可以的,可以当领导人(注意!这里孔子说的“可也”,变成可以的意思了,不是上一种解释指子桑伯子的名)。

孔老师的理由呢,是说这位老兄“简”。不烦琐,不扰民。按这样解释,那么在孔子心目中,治理天下应该大道从简,与民休生养息。这样解读孔子思想,倒也是说得通的。

接下来冉雍的一番话,似乎在提醒老师别忘了子桑伯子那种不修边幅的人生态度:若是认认真真,办事简单明了,如此治理百姓,“南面”是完全够格的。不过,如果内心随便散漫,做事偷工减料,马虎从事,这种“简人”若真的“南面”了,恐怕是会误事的吧?言外之意,冉雍实际上对孔子的答复并不满意,认为老师对“简”的理解有失片面。

结果孔子听了,若有所思,说:“冉雍,你的话是正确的。”他嘴上没再说啥,心里透出的却是欣喜。也许他想到的是,冉雍这小子我没看错,分析透彻,说话在理,确实是个当领袖的料。

这样把上一章连起来解读,好像更具有针对性,情节也更加引人入胜。其实解读《论语》,正如俗话所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学者个人的经历、立场和理解力不同,对经典也就产生了许多不同角度的看法和解读,这些都是正常的。毕竟孔老师和他弟子们的故事,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流传了2500多年,要还原历史真相,是相当困难的,有时甚至是做不到的。


拓展阅读:

【先贤精义】

徐英:仲弓言居敬行简,居简行简之得失,而夫子然之,亦可见圣贤论治之道矣。

《松阳讲义》:这一章见敬为万事之主宰。“雍之言然”一句,盖深有味乎“敬”之一字,恍然于尧舜之兢兢业业、禹之克艰、汤之圣敬、文王之敬止,万世帝王治天下之大纲皆在雍之一言中,与“修己以敬”一章盖相表里,非沾沾为一“简”辨也。

蕅益大师:只是论临民之道,不是去批点子桑伯子。

程子:子桑伯子之简,虽可取而未尽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而简,则为疏略,可谓得其旨矣。又曰:居敬则心中无物,故所行自简;居简则先有心于简,而多一简字矣,故曰太简。

朱子:自处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如是而行简以临民,则事不烦而民不扰,所以为可。若先自处以简,则中无主而自治疏矣,而所行又简,岂不失之太简,而无法度之可守乎?……《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然则伯子盖太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

《论语正义》:居敬则有礼文,《礼》“毋不敬”也。居敬,即大舜之共己;行简临民,即大舜之无为而治。此足见仲弓成己、成物之学与隐士有异。

《论语正义》:若不能居敬,而所行事又简,在己已无法度可守,所行必至怠惰,或更放诞无礼,斯临民亦必纲纪废弛,而不可为治矣。

《松阳讲义》:“居敬”则中有主,而又能每事顺理,省去烦苛,则简必得中,不亦可乎?“居简”则中无主,而又每事率意,一味疏略,则简必失中,岂不太简乎?舍敬而言简,其弊不可胜言者,不必说到魏晋风流之放荡,即如文景之与民休息,而礼乐谦让未遑,亦不无太简之弊。

《四书翼注》:居敬之简,见识精明,当务之为急,器量威重,执要以御凡,如是则民受和平安静之福;居简之简,得一遗二,精神不能兼顾,贪逸惮劳,丛脞(cuǒ)而不自知,如是则民受其苟且率略之弊。

鹿继善:居敬者,洞察情形,而挈其纲领,所行处精神在焉。居简之简,一切放下,全无关摄,废事生弊,可胜言哉!

陈震:末世定例成规,密如网罟,守其章程,贤者有所难周,殳其繁冗,天下未尝不治。知简之可以祛烦,再知敬之可以运简。

《四书恒解》:自古圣王不过居敬行简而已。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无为而治,恭己南面,皆是义焉。后世清谈玄虚之士,托于黄老,以藐弃一切为高明,恍惚离奇为玄妙;谈天雕龙之辈复扬其波,而于是圣人无为之治亦混于异端。周衰道废,重以狂秦苛暴,民不聊生。汉兴,除秦苛法,与民休息,一二修洁之士,若申公、盖公等,不事繁文,听民生息,一时遂至安平。然数人及文景不过得圣贤恭俭之大意而已,若使果有居敬行简之实学,其规为当不止此。

林希元:观西晋之清谈,至使中原陷于夷虏,则仲弓之言验矣。

朱子:《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然则伯子盖太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

郑汝谐:伯子之简,失于不敬也。观《家语》载伯子不衣冠而处,其不足于敬可知矣。雍之言然,非特言中于理,而亦深中伯子之失也。

《毛诗·匪风传》:享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

【学习参考书目】

《论语集注》 《论语集解》 《论语义疏》 《论语集释》 《癸巳论语解》 《论语讲要》 《论语正义》 《论语新解》 《论语会笺》 《论语点睛》 《论语意原》 《毛诗传》 《荀子》 《庄子》 《说苑》 《四书说约》 《四书恒解》 《筤墅说书》 《四书翼注》 《松阳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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