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家


离校时班里已没有多少人。

天津的夏天很黏稠。风和阳光缓慢地流入宿舍的走廊里,像背着降落伞。飞机的轰鸣声裹挟着蝉鸣远去,我思忖上面会不会坐着我认识的某个人。

送行小分队里有位贼可爱的学弟,无所不用其极地煽情。我摆出很怂的样子:“你可别招我,哭了咋整。”

“不会,不会。”大尾巴狼似的。

在图书馆看见社团老师,学弟抄了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浑厚立体声:“这就是缘分啊,你说多不容易,上火车前还能......”

我嬉皮笑脸地打招呼:“老师好啊,我毕业了,我得走了。”

他的眼神就很幽怨。

去车站的路上小七跟大石指:“呀,露脐装。”

我嘿嘿嘿地说:“我最喜欢露脐装了。”忽然想到这些时光很难再有。世上当然还有很多很多肚皮,但属于白衣飘飘的女大学生的只有一丁点儿。

离别的伤感忽如其来,我捂住心脏拼命盯着露脐装姑娘,眼睛里盛满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凄凉。

666路公车司机问我:“这位是毕业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自言自语:“又一年啊。”

又一年。



一年前我去大连玩,对那儿的有轨电车一见钟情,看着它绿油油的铁皮和温吞的蠕动傻笑。它让我联想到火车上的人们会捧起报纸看,然后被马车超越的蒸汽时代。尽管我坐在上面时在打炉石传说。

和朋友在星海广场喂鸟。海鸥喜欢吃火腿肠,我第一次知道。它们生猛地俯冲,问我可曾记得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我很珍惜自己的手,怕被这群傻鸟叼走一块和火腿肠比较口味,可又抑制不住与大自然交流的美好心愿,最后闭上眼听天由命,无比凛然。

回到青旅,朋友查了自考成绩,并不理想。在异乡的夜晚除了这间小小屋子他无处可去,然而他还是迷路了,徘徊不已。

我在看《Clannad》,一之濑琴美的父母给她留了一只漂洋过海的小熊,告诉她:“世界是美丽的。不要焦急,慢慢成为大人吧。”

我把这话告诉朋友,他说:“我也想啊,但现实不是这样。”

现实不是这样,我也沮丧地想。所幸我像鸵鸟不轻易放弃撅起屁股的机会。再低头看琴美已站在窗前,她说:

“前天看到小鹿,昨天是小兔子,今天是你。”



2017年的元旦在哈尔滨度过。我翘课去东北看雪,沈阳长春一晃而过,哈尔滨抓住我。坐在青旅里和大家聊天,亮子大哥忽然拍大腿:“咱们出去跨年吧!”

我们嘻嘻哈哈地挤在一辆松花江上,然后开进了松花江。亮子大哥说:“要没警察拦着咱们横渡!”

松花江结了厚厚的冰,不远处的工人凿开江面,把冰挖去做冰雕。

同行的人里有位香港仔阿麦,起哄请他唱粤语歌。

阿麦说:“好啊,一起。”

整车人开始嚎《海阔天空》:“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汽车在冰冻的江面上摇晃,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是船遇见了风浪。

从中央大街离开已是深夜,打开青旅的门看见一位陌生女孩儿。

她笑起来像是南方。她说:“来晚了,没赶上车。”

我们围坐一团聊天,彼此谨慎又真诚。她讲在云南丽江的经历,有个梗我听懂是在黑大冰,他乡遇故知地接上,于是她发现了我。之后她把纪念册在沙发上摊开,细致地讲青海的油菜花和江西的油菜花有何不同,在灯光下顾盼神飞。

她告诉我为了旅行已经休学一年,现在读大五。

“还是不老实,想跑出来。”她吐了吐舌头。

我开始觉得她美好到用“姑娘”称呼都太轻佻。

离别的夜晚与之何其相似。阿麦先行回港,Azure把余人叫下楼。

“明天他就得走了,”她笑盈盈地指着我,“咱们坐这聊会儿,权当告别。”

他们观察我,我只好点头:“早上的车。很早。”

大家脸上都挂着年少时的不识忧愁。我偷偷地看,并对自己说:“明天,或者后天我就会忘了这些人。可现在我很爱他们。”

上楼梯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他们说:“明天见。”

我揉着眼睛说:“嗯。明天见。”



又一年前,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当了兵,坐高铁去嘉峪关。大一时我们一起推销皮鞋喝啤酒谈人生理想,约好大三去街头卖唱。

“我想写小说,”某次对饮他如是说:“我家乡的小镇有很多故事。我想在那儿终老。”

我也是。我崇拜的从来不是散文家不是诗人,只有小说家。

“不过还是先把吉他练好,”他又说,“你练到哪儿了?”

“够用了。能给女朋友弹《晴天》。她还说好听。"

2018年6月我整理旧物,把缩在墙角的吉他擦拭干净。大学剩下几年没怎么碰它,调弦时忽现金石之声。学琴那会儿老师总叨叨:“即使是最细的那根弦,绷断也有三十公斤的力道。”

原来这是真的。我看着臂上的细痕想。

2016年9月我喝大了,口齿不清地念了句歌词:“我得到的都是侥幸啊,失去的才是人生。”临走他竟然玩了把制服诱惑,穿着人民军队的服装搔首弄姿。

大学几年我已对祖国民航业的专业技能水平不抱希望,眼看他不怀好意打入我军内部,我忧国忧民的灵魂久久不能平息。

过了会儿他自觉不妥,说:“给我挑几个小学妹,回来了请她们当军嫂。”

我顶着牙笑。此刻不管回答什么都很猥琐。

他嘿嘿地闷着头,不久,说:“兄弟,我走了。”

我说:“走吧。好好混。”



大二那年去了秦皇岛三次。第一次和社团同学,从旅馆到海滩有两公里,我们学着游人,只穿泳裤拖鞋在柏油路上步行——简直是一种文化。女生留在沙滩上看行李,我一边在海里扑腾一边想《海贼王》,四周是白花花(毛茸茸)的胳膊与大腿,忽然觉得海洋是一个巨型澡盆。

第二次和好基友,六月中旬的样子。我们站在街边儿买烧饼,大娘问:“你们是高考完出来旅游的?”

好基友和我对视一眼,决定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装逼机会,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放松一下!青春嘛!”

好基友先领到烧饼,我继续等。他捧着烧饼走了很远,毫无预兆地,回头效仿泼妇大喊:“你都大二了!你能不能要点儿脸!骗人你开心吗!”吊完嗓子这家伙欢快得像个鸭子。

大娘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努力使自己的脸看上去真诚可爱:“大娘,我那烧饼......我还等着呢......”

第三次和她赤脚踩在沙滩上,潮水去而复返,永不厌倦。

她回过头,手舞足蹈地笑:“你的脚印好圆。”

2018年6月毕业典礼,散场时看到她。好像长高了点儿。幻觉吧?笑。

这么长时间了,看见她我第一反应还是想笑。

她愣,瞥了四周一眼,抬起手来抠头发,笑笑说:“啊,毕业快乐。”

我说:“同喜。”

人们从两侧穿过,拍学士服合照,互相把流苏拨得凌乱,拥抱、哭泣、告别,司空见惯。我俩讪讪地站在那儿,像共存于一个小瓶里,与世界隔了一层玻璃。

我们都不是能坦然伸出手,说“好久不见,抱一个吧”的人。好在也不缺这一个。我说:“有同学在一楼等我,先走了。”

她说:“嗯。”

从看台离开后,始终找不到去大厅的路。可我跑得飞快。



在济南看喷泉时觉得很开心。泉城广场的存在就像谢耳朵的沙发座,是“幻变世界中的永恒”,每晚八点,不见不散。回到青旅我的心还亮堂堂的,在留言板上写:“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是仪式感在保卫生活。”

青旅老板是大龄文艺男青年,老板娘是妙龄文艺女青年。他们家的猫是个叫古之的老头子。老板调弦时我在边儿上看,他先把吉他递给我,然后才问:“你也会啊?”

后半段老板娘吹口琴相和,使我领悟到与人合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之一。

临走时撸了古之一顿,它很不耐烦,发出打呼噜的声音。我把从黑虎泉接来的水放在脚边,老板叼着烟笑:“就给它喝这个。再见啊哥们儿。”

我挥了挥穿过它的毛发的我的手。



2014年9月,我排长长的队伍领军训服,再回首......我我我是谁在哪儿怎么办啊......

好心人认领了我,疑惑地说:“咱们学校也不大啊,你怎么找不着自己宿舍呢?”

我咽了咽口水:“很,很大啊。”

那年做了一场名为高三的噩梦,和身体一起醒来的还有另类的饥饿感,于是每天去图书馆看书。仔细想想那时我也能写《一年读X百本书,我只推荐这X本》,毕业了后知后觉这四年我反复看的都是那X百本。

图书馆是低矮残破的建筑,天花板裸露着管道,石灰墙壁闻起来像糟木头。很多人坐在地板上,把书摊在两条腿里。

2018年6月我在新图书馆里看kindle,《万寿寺》,总看不懂,总看。读到最后一段,“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新馆宽敞明亮,旧馆与之不可同日而语,大家都体体面面地伏在桌前。可它不是旧馆。

学校改造旧馆,历时一年,不见眉目。离校前我特意去看了会儿,二楼的窗户变得更脏。

“这儿就是我的长安城。”我默默地想,“而现在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



这一年过得有点辛苦。跟父母闹得最凶时不再要生活费,觉得不硬气。反正幼稚和叛逆只有一线之差,那时我看着花呗账单,真想找个人继承它。

刻骨铭心是在北京实习,每到周末我就发愁。公司食堂很便宜,可外面的馆子个个磨牙吮血,一碗兰州拉面要18块。放假了每个人都会回家,我没地方吃饭。

于是我起床特别晚,醒了也不敢动弹。下铺的哥们儿吓得直哆嗦:“你你你咋睁着眼睛睡?”

“老子这叫休养生息。”我直挺挺地说。

上午十一点我出门吃永和大王,下午五点也是。翻翻漫画写写东西,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偶尔跟胡同里的大爷聊聊他那败家孙子,也挺自在。

有天我出门看书,在库布里克,咖啡浓郁的香味把我勾引得神魂颠倒,愤而摔书离去。门口有家便利店,想了想,进去买两个豆沙包。又想了想,回头拿了瓶七喜。

坐在长椅上,我满意地想只要有冰汽水喝,这日子就还不坏。视线里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妆容精致的女人,在北京一成不变的夏天里,他们的步履充实而铿锵,让我意识到自己至多算个幸福的小乞丐。

离开的时候我攥着实习补助,在长椿街走了很久,决定还是不花。我满怀深情地想:“北京你看我多爱你啊,你不稀罕我那我不要脸还不成么。这也不全是贱吧,你看上海也不要我,怎么我没去缠着它啊......”

就算北京听到也不会回答,它已经,什么都见识过了。



漫长的战争结束了,我从上海回家。

爸妈在厨房忙碌,背影看来很欢快。我已很久没让他们安心了。

有段时间我憎恶父母单一的价值观,把个人经验当世间真理,贬低我真正在意的,认为是美好的事。他们说:“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今年毕业,打听去哪儿工作,你吭哧一声去北京当个蚁族(我妈总以为北京只有长蘑菇的地下室),我们怎么说?”

我说:“他们算个鸟。”

“你本来好好的,顺顺当当,非得整这一出儿......”我爸说,“我跟你妈都睡不好觉......”

我难过地想:“父亲终究是老了。从前他不会说这样示弱的话。”

写东西这件事爸妈一直觉得是闹着玩儿。有次我爸忍无可忍,数落我:“什么事到你这儿就跟人家不一样!”

“这本日记是从大学开始写的。你可以看。”我翻书柜。

“别让我看你写的那些东西,”他不耐烦地摆手,“我也看不懂。你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我苦涩地笑笑:“爸,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我十几岁的时候他还看得懂的。童年时代的玩伴上高中后性情大变,整日把“雏儿”“挂妮儿”牙签似的放在嘴边,不再直着腰走路。我在本子上记载很多事,写我破败肮脏的家乡小镇,写我认识的人如何变得市侩和混沌,写他们越来越像大人,写我所以为的世界是怎样的。

我爸看完扔在一边,说:“你的悲伤没有任何意义。”

初中时我最看重的就是意义,听过很失落。很久以后我才开始理解,父母和我一样受困于认知,他们已在夹缝里做到最好。

那天的晚饭其乐融融,我跟我爸一人一瓶泸州。我从来没喝这么多,妈妈却不发一言,含笑观望。由此可见她也很开心。

最后我爸红着眼睛盯紧我,说:“你不会再改了吧?”

“放心吧爸,”我说,“我会去航空公司上班。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他欣慰地点头:“好。好。”之后抱着马桶畅快地吐了很久。

我昏昏沉沉地砸在床上,像被读秒的拳击手。《百万美元宝贝》是我钟爱的电影,麦琪咬着拳套说:“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干这个,我32岁了。可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我他妈能怎么办?”

我才22岁。我会画曲折动人的航图。还会算飞机该加多少油。你看,我会做的事还挺多的,所以就这么办吧。



2018年6月吃了很多散伙饭。毕业典礼前夜买了一麻袋江小白,喝完后每人留了个瓶子,说要带进土里。

江小白的好处就是文案动人。我的瓶子上写:“寒暄之后,相对无言。”

答辩结束后的几天晚上我总会穿着人字拖走出去,路过学校外面的小餐馆,看见人们喝得醉醺醺却彼此搀扶,像两个鼻孔同时流出的鼻涕。与人群擦肩而过永远使我愉快,我假装知晓他们的故事,仿佛生命因此厚重。

我从没有因毕业季伤感过。每顿饭的煽情桥段都被我解构得稀烂。我也觉得自己挺皮的,跟那只非得拔定海神针的猴子没有两样。有人问我一些旧事,我想了想说:“忘了。屁大点事儿你可甭记了,来喝酒喝酒。”

送一个女生离校,我接过行李箱后拼命讲段子,自认说学逗唱全都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一瞥发现她神情沉重得像溺了水。我陷入绝望之中,自暴自弃地问:“你说今天晚上怎么没个月亮......”

路上遇见一个学妹,我打招呼,她惊奇地问:“你竟然记得她?”

我迷迷糊糊地说:“记得啊......”

她轻笑一声:“你真的记得人家叫什么名字吗?你这么虚伪。”

行李箱在我手下一沉。

我笑笑说:“赶巧了呗。”

其实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学妹是丽江古城人,和另一个学妹形影不离,被误会是情侣。她跟我讲过:“有时候看着全国各地的人赶往我们那儿,被骗还觉得净化了心灵,觉得他们好傻了。”

其实我记得很多事。我记得从前有只喜鹊在我眼前跌落,记得对一个女孩儿讲的第一句话是“我发现天津的蚂蚁又大又黑”,我记得2014年煎饼果子的价钱是4块5,记得天空出现双彩虹时我提醒某人快出来看快出来看。

我记得有天在图书馆像株植物坐了许久,抬头看表只有18点,算了算还能再看四小时,那种“我一定是偷走了这个次元的时间”的幸福感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

我记得在鼓浪屿看日落时忽然想到去海边那么多次,为什么以前都在看日出。很久才明白中国的大陆海岸线是面朝东南,只有在小岛上才看得见西方的海。领悟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我觉得酷炫不已,背后的沙滩空荡无人,只有零星的石子。

我记得在九江的街头摇晃,两个当地女生在前方交谈,竟然失神地跟了几步,然后哑然。那是我从前听惯了的口音,在句子末尾会诡异地降调,像做鬼脸。

我记得有次下馆子吃什么津门三绝,还没咽下去她就把眼睛睁得很圆:“好好吃啊!”把我逗得吃不下饭。窗外是天津之眼于海河之上闪烁,在这个繁华城市的灯光下我们是两个灰突突的穷小孩。

其实我记得很多事,能坦然说出的没有几件。《爱在黄昏日落时》里,赛琳娜一直否认九年前曾与杰西做爱,杰西很抓狂:“你竟然忘了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赛琳娜说:“回忆是美好的事,只要过去的都过去。”

可最后她还是失控了,她说:“难道要我告诉你,你离开时的朝阳闪闪发光?我当然记得啊混蛋!”

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有时候你只能假装一切没有那么重要来使生活继续。

离开天津的火车上,我数了数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好像不停在告别。其中一部分显得格外残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告别这项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一如杜拉斯所言:“当我看到你时我便开始怀念,因为我知道你终将离去。”有准备的告别毕竟是好事,我的准备贯穿了相聚的所有时光。

风从车厢的缝隙灌进来,列车员姐姐提醒我要熄灯了。跟summer老师请求延期交稿,她说:“当年我毕业回家就不停地睡,你也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我说:“我可能会看麦兜吧。麦兜是响当当的男子汉。”

那天晚上迟迟不愿入睡,掀开帘子看夜幕下的田野,树的阴影飞快地倒退,像是生命里不告而别的人。

黑暗中我听见有声音耳语:“这趟火车到站,一个时代就结束了哦。”

“嗯。”

“你欠下的关于毕业季的眼泪,终会在某天偿还。尽管它一点用都没有。”

“嗯。”

“人生中无能为力的事已那么多,其实你应当好好告别。”

“嗯。”

“你没有,”那个声音幽幽地说,“有时候你只是......走了。荒郊古道月亮,你总挑那些时刻。可告别不是自我满足,告别是......”

“我来教你告别是什么,”我冷冷地打断,“有人认为告别是仪式,是拥抱,是列车长鸣的汽笛,是一堆眼泪,也许真是这样的,伙计。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告别是想停留却加快脚步。”

“可你不是豪根斯拉格,他们也不是莱斯特。”

“所以我连这些话都没有说。”我缓慢地说,“我只是走了。有时候你会掂量听众与故事的分量,而我想不起漂亮句子与他们匹配。”

“想不起?”声音转为气恼,“‘我想吃掉你的胰脏’‘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每次告别都死去一点点’……你都读过八百个漂亮句子了!”

“讲这些一定很羞耻。”我忍俊,“何况我认为他们值得更好的。”

“你很难再见到他们了。你仗着自己年轻,以为人生不止如此。想象你大限将至,脑海里播放幻灯片,闪过重要的人的脸。

“你又老又糊涂,记不清年少时的英雄梦想,疲惫生活即将远去,可我给你一句话的清醒时刻。

“好了,你会说什么呢?”

“这老头儿是个告别家。”我笑笑说,“而你们错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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