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38个问与答(Q&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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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庆_沟通分析心理师
2019.04.13 21:02 字数 19298

(本文作者提供建组培训,联系方式详见最下方。)


(1) 小组是谁都可以参加吗?我有抑郁症,可不可以参加小组?

从原则上来讲,只要能读懂所选之书的人成年人都可以参加小组。

如果是被医院诊断为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的朋友,在常规的药物治疗的同时,药物+心理咨询同时进行是最好的方式。互助成长小组是一种长期陪伴的,以支持性为主的小组,这种小组形式是否能替代心理咨询,目前还没有相关的研究。参加小组和心理咨询可以同时进行。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心理咨询师,先参加小组也是可以的,但一定要遵医嘱,坚持服药。


(2) 小组可以代替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吗?

回答同上


(3) 青少年可以参加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吗?

我们目前的几个小组都是成年人。18岁以下的青少年,还没有相关的生活阅历,无法真正理解心理学图书,可能没有效果。

18岁以上的大学生,如果在同一所学校,参加小组可能会有双重关系。如果是来自不同的大学,或者不同的相距较远的校区,也许可以。所选择的书籍,要更通俗一点。《少有人走的路》也许可以,如果是直接针对青少年心理的书更好。

同时,非自愿参加的,效果更差,甚至起反效果。青少年常常是被家长带着甚至逼着骗着做心理咨询,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性质是自助助人,不适合“被迫成长”的情况。


(4) 要不要给小组起个名字

起名字并不是必须的,但是我建议大家自己的小组创建好之后起个名字,这一方面是让伙伴们更有归属感,比如说“我是××小组的成员。”“我们××小组已经活动两年50多次了。”

另一方面,在公开招募的时候,有一个名称,会显得更正式,更吸引人。我协助创建的小组都是大家发挥创意,投票选出了小组的名字,比如青禾组、灵动组、云涧组、橙渡组。


(5) 如果本来就有几个人,他们的关系比较好,那么有没有可能把他们组成一个成长小组呢?

首先,日常生活中的朋友关系,和互助成长小组中的伙伴关系,是两种性质不同的关系。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双重关系的问题,是需要规避的。而且小组开始以后,就不可以在组外联系,对他们原来的关系也可能产生负面的影响。

这样做,除了违反了招募的设置之外,具体来说,可能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他们以前的关系,是一种自然的关系,或者是一种社会关系。在小组中,他们的交往的模式会发生改变。小组里面的关系,是一个在“设置”之下的关系,它是一个人为创造出来的社会的实验场。可以这样说,如果把一个真实的社会关系变成一个“实验”性质的关系,这样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会破坏他们以前的感情。

在自然的关系中,比如说有4个人,一定是有一个把大家联接在一起的中心人物。比如美剧《欲望都市》,4个常常聚会的好姐妹,凯莉是大家的中心。并且彼此的关系是不平均的,而且不是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对等的,一定是有一个人可能跟3个人的关系都特别好,那3个人中可能有2个人的关系特别好。比如夏洛特在为自己的孩子选教母的时候,还是选凯莉。

在一个自然的环境下,这些关系都不会呈现出来,这些底层的东西都不会暴露出来,可是在小组里,这些东西都必然会呈现出来。如果说这4个好朋友,她们要一起进入到一个成长小组里面的话,对她们的关系会是一个很大的影响,很可能是一个重创。


(6) 互助成长小组可以在网络上进行吗?比如群语音,或者群视频?

这个我不太确定,我现在还不知道在网络上有成功的互助成长小组的例子。

我个人觉得,除非大家是同一个理论背景的,也许我们可以在尝试在网络上运用这种方式。或者是有人带的,但有人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于互助小组来说,如果有同样的理论背景的话,比如都是学人际沟通分析学的,都是学亚隆的,那么至少大家会对设置有一个同样的认识和理解,大家都理解并重视这些设置,比如说不发展双重关系,不在群里做文字聊天。如果有这些前提,网络互助成长小组有可能会成功。

但是如果大家的理论背景不一样,对设置的认识也不一样,这时就很容易发生双重关系。比方说,我们面对面的小组活动,在活动之外除了组织者在群发活动时间外,尽量不发生其他的联系,但在网络小组中,因为本来小组活动就是通过网络,那么很容易同时通过网络发生其他的联系。比如QQ、微信聊天,群聊或者私聊,去谈一些小组里的事情,这样整个小组的团体动力就会非常乱,错综复杂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对小组成长毫无益处,很可能导致小组的失败。

此外,当我们不是面对面的真人交流的时候,在网络上有人可能会隐瞒自己的实名。我觉得人性其实是有恶的一面的,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很好的设置,对大家没有一定的约束,处于匿名的可以不用负责的状态,人性的恶的一面可能就会展现出来。在完全匿名,甚至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下(比如群语音),你不需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任。可以说大家都处于自由儿童状态,内心的儿童状态的负面表现就可能呈现出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个时候你的话语可能会很有攻击性或者会很伤人。

如果活动是可视的,群视频或者ZOOM平台等,大家能够相互看到对方,我觉得也许是可行的。但对设置的要求就必须要更加严格,比如不准录音录像,不准在室外,不准有非小组成员在旁边,甚至不准身边有宠物(如果正在活动时,旁边却有只狗在叫,会是什么感觉?)。我们曾经搞过一个网络学习活动,一个学员甚至是一边和全家一起吃饭,一边开着视频参加活动!

网络视频小组具体效果如何,可能还需要大家的探索。


(7) 我们可以在微信群、QQ群里讨论吗?

很多时候,我们在小组里讨论得很热烈,可能意犹未尽,就想结束了在微信、QQ群里继续讨论。或者我们在生活中碰到一些事件,带来一些感悟,特别想要和小组成员分享,我们可以在微信群或者QQ群里讨论吗?

我不建议大家这样做。

首先我们虽然是互助式的读书小组,但我们也是严肃认真的心灵成长小组,我们有小组的设置。在这个设置下,和个体咨询一样,来访者和咨询师只在咨询中进行交谈,在咨询外并不发生其他关系,大部分团体心理治疗也有同样的要求。

我们的小组也是一样,我们需要把所有的沟通都放在小组活动的场域內,而不是随时可以沟通。如果在非活动时间,常常想要联系,时常急于找人沟通,这本身似乎显示了一种过度的依赖。因此在小组活动之外,最好仅仅保持必要的联系,比如微信只是用来发活动通知,协调地点的。或者万一出现什么状况,比如活动场地临时不能用了,要换个地方,需要用微信群通知大家,微信群仅仅只是做这个用。

除了破坏设置外,微信和QQ中的交流,主要是通过文字,顶多也就是通过语音的方式来交流的,里面隐藏了大量的非语言信息是对方看不到的。也就是说,当你在网络上表达感受的时候,对方只能通过你的语言甚至文字去猜测,你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同样一句话,用不同的口气说出来,表达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聊天软件里的沟通,接收方需要用大量的猜测、投射甚至幻想,来理解所看到的信息。所以在微信和QQ上讨论,常常容易导致误解,误解会带来争论和争吵。

如果说仅仅只讨论一些理论方面的问题,就是说学习方面的问题,相对可能好一些。但是一旦涉及到感受层面,在QQ上或微信上面去讨论,就会形成大量的离题的交流、阻断的交流、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流、鸡同鸭讲的交流、隐藏沟通……结果一方面没有效率,另一方面还会造成冲突。


(8) 小组成员可以聚餐吗?

一般情况下一定是不行的,容易形成双重关系。你想一下,如果一个伙伴正在哭着谈着一件伤心事呢,你却在大快朵颐,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过可以每年有一次特别活动,一年只能有一次,绝对不能增加。

这个特别活动可以到室外去,也可以到餐馆里面去,找一个很幽静的能够聊天的餐馆,类似于西餐厅或者茶餐厅之类的地方,环境优雅,然后又安静,能说话的环境。如果一年有一次这样的活动,对小组可能大有裨益。有些家庭治疗师,会到来访者的家里去,和整个家庭一起吃饭,借此了解家庭关系和沟通模式。

大家能够一起吃东西,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至少,这代表了一种信任感。同时,这个特别活动里常会暴露出一些和平时活动不同的东西。比如我们那个小组,在一次新年聚餐特别活动里,有个伙伴说出了一件非常让我们惊讶的事情,这是他的一个重要的隐私。他把这个隐私告诉了我们,这个行为本身,也是一次重大的垂直暴露。

他说完之后,我们对他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同时我们也接纳了他的这个隐私。他就觉得,他说了之后好像也没引起什么严重的负面后果,而且我们还特别高兴他能够告诉我们。

那次活动之后,这个伙伴在小组里开始发生很大的变化。他以前在小组里出席率特别高,但是却很少说话。从这次之后,他参加小组活动时积极地和大家互动,说的话比以前多多了,甚至开始在小组里面积极地提建议。

还有一种情况,对于已经有家庭的伙伴,在每一年一次的特别活动里,带上自己的家人,我觉得也是可以的。因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他真正的家庭关系。比如说一个伙伴在小组里常常抱怨老公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在特别活动中,我们就可以从第三方的角度去看看她老公真实的样子,和她口中的老公是不是一样的。这对小组后期的成长有很大的好处。

但是这种特别活动要非常少,一年顶多一次,多了的话就会有双重关系的可能。


(9) 可以把家人带来参加小组吗?

如果一个伙伴的伴侣,对她每两周参加一次的这个活动很好奇,甚至可能有一点点嫉妒。他觉得你在小组里面谈了很多事情,都不跟他谈。那么,可不可以把他带过来参加一次活动呢?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是严重的违反设置的行为。我们以前就发生过这种情况,一个伙伴把老公带到小组来了一次,那次活动大家基本就是闲聊了,没有任何成效。首先,这个行为本事,就是把一个很明显的双重关系带到这个小组里面来了,这样一来,这一次的活动就基本上被破坏了。

其次,这个行为本事,包含了某种隐藏沟通(甚至是“不隐藏沟通”):我把老公(老婆)带来了,你们看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一个“游戏”:法官游戏。大家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是常常遇到到,夫妻或情侣吵架,拉来第三方(邻居、朋友、父母甚至是咨询师)来评理(当法官):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这样的情境,基本是“无解”——被拉来评理的人,会感觉非常挫败,“清官难断家务事”,最后搞得“两边不是人”。

所以除非是在特别活动里,大家都带家人过来,而在日常活动中,把伴侣带来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可以去跟你的伴侣详细地解释,你所参加的小组的性质和功能等等。你甚至可以去帮他组建他自己的的互助小组。但是不能因为所谓的“好奇”,就把他带到这个小组里面来。小组里面有小组的关系,你和他的关系要在小组之外,你自己去解决,这是你自己的责任。你在小组里面可以和其他组员谈你和他的关系,去寻求大家的帮助来“协助”你解决和他的关系。但是你不能把他带到这个小组里来,小组不是你家的“法官”,小组也并不是你的婚姻咨询师或家庭咨询师。


(10) 如果小组里面来了一个令大家都觉得特别讨厌的人,他可能特别张扬,或者特别喜欢“表演”,几乎小组所有人都讨厌他,这时候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到互助小组的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

作为互助小组,它能够解决的问题范围是有限的,并不是万能的。(这并不意味着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效果比其他的心理咨询或心灵成长的方式效果差,所有的方式都有其局限性)当小组里面出现了特别艰难的情况,我们只能尊重这个小组自然发展的过程。

当小组里来了一个大家都特别讨厌的人,很可能最后他在小组里得到的全是负面回应,甚至得不到任何回应了,这时他自己就会离开了,这是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们只能接受他的离开,因为互助小组里没有人是为整个小组负责的,每个人都是为自己负责。互助小组会呈现出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如果是这个小组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能就会以某个人或某些人的离开作为一个自然的解决方法。不一定就是这个大家都讨厌的人离开,也有可能其他组员受不了了,先一步离开,后面也许还会回来也许不回来。也可能小组内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形成比较大的张力,小组可能从一开始就进入一个比较强的互动过程里。这一方面有风险,另外一方面也是机遇,可能会给大家带来比较大的冲击,也可能实现快速的成长。

双重关系的问题有时也会以这种方式解决。当小组内双重关系太多,就会影响到小组的动力,使得小组内部时常要去探讨,不断地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比如说:“我觉得你跟他的关系特别好,我觉得我在这个小组里面一直都很受忽略。”这个问题是因双重关系导致的,所以到最后,可能唯一的解决方法是这个双重关系里的其中一个人自动退出,然后小组再招募新的组员。

扩展开来讲,这一点也导致了互助小组有一个特点,也可以说是一个缺点,就是它的脱落率很高。一般的有带领者的团体咨询、成长小组,脱落率达到50%左右,就是很大的脱落率了,这个小组带领者一定要找督导了。但是对互助小组来说50%的脱落率是经常出现的,特别是前几次的时候,前4次是开放期,有些人可能就来一次,有时候第一次和第二次差别特别大,很可能第一次来了十个人,第二次可能就只有六七个人,再到第四次的时候,可能就剩了五六个人了。

尽管如此,就已经成立的几个小组来看,能够坚持下去的小组,脱落率其实也是有限度的,一般不会出现最后只剩下一人的情况,至少是会有三四个人。这三四个人会觉得很谈得来,能够继续活动下去。如果最后只稳定在四个人,甚至某一场活动,只来了三个人,大家会发现,当一场活动只有三个人的时候,其实大家体验到的感觉都特别深,会明显感觉到深入和成长。(参见前文“小组的历程”)


(11) 如果小组陷入了辩论或争执,应该怎么处理?

首先互助小组的规则是谈感受,然后互动,这是在小组成立的时候,得到大家一致同意的。所以,如果小组陷入了辩论或争执,主持人是可以打断的,可以随时打断。因为我们不是一个探讨理论的小组,不是探讨问题的小组,因此观点上的争执,是可以并且需要打断的。理论问题可以和其他的朋友讨论,在小组里,我们的规则是可以“现身说法”,尽量用感受的方式来相互反馈。这时主持人或者任何组员,也可以建议大家谈谈对刚刚的辩论或争执的感受,这时,也能反映出每个伙伴在遇到争执、冲突的时候的反应模式。


(12) 如果小组里面情绪的暴露有点过分,怎么处理?

我们在小组当中,总会碰到有的伙伴自我暴露可能特别特别的多,或者情绪会特别特别的激烈,这个时候小组如何去应对呢?

这恰恰就是小组要起作用的时候了。小组本身,是大家释放和表达情绪的一个场所。小组本身就是要容纳这个情绪。所以遇到这样的情绪,小组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陪伴、倾听和共情。

你稳定地陪伴着,专注地听他讲述他内心的故事,这是陪伴和倾听;你看到对方的情绪,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然后把这个情绪说出来,这就是共情。比如说“我感觉到好像你现在特别特别的愤怒”,这个“愤怒”是我们对对方的切身感受的反馈。

我们始终要把握,我们是作为一个“人”在这个小组里面的,我们不是一个“旁观者”,也不是咨询师,我们是作为一个见证者在这个小组里面的。所以碰到有伙伴有些情绪的流露,你就把你当时当下看到的情绪说出来就可以了。你还可以反馈自己的情绪——当你看到他的情绪时,你的情绪是什么——这就是用“感受”来反馈。

甚至如果你没有什么可反馈的,也没有情绪,那你陪着他就可以了,看着他就可以了。很多时候我们的情绪就是需要见证,就是需要有人看到,你看到就可以了,你没有走,就是最好的陪伴。


(13) 在公共场合说话的时候焦虑或者害怕,不敢在小组里发言怎么办?

成长小组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个公共场合,有些朋友可能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也会有点焦虑,有一点害怕。

我们回到互助成长小组的宗旨,小组宗旨是什么呢?是陪伴。如果某一刻你没有什么感受,或者实在紧张,你可以说“过”,让下一个伙伴谈。你可以待在小组里面,慢慢去体会,去看,去观察别人是怎么说话,怎么发言的。同时你可以尝试发言,你可以在小组里面去学习和实践。

在这个固定的小组里,面对一群固定而熟悉的朋友,你会慢慢发现其实没什么好怕的,说错了也不要紧。在外面不敢说的话,在这里你可以试着说出来,在小组里面就是培养你在公共场合说话的能力。另外,说话时的焦虑或者害怕,也是一种感受,可以把这个感受本身说出来,也可以在小组里和大家谈论这种感受。

缓解社交焦虑、社交恐惧,是成长小组最直接的效用。


(14) 读完书后谈感受,所谈的内容需要和书相关吗?

关于所谈感受的内容,互助小组的设置是,你既可以谈与我们刚才读的这本书上的内容相关的感受,也可以谈与书完全无关的感受。比如我们读的《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这本书里,有一段关于逃避焦虑的内容,如果你对焦虑有感触的话,可以谈一谈。在小组里,我们常常会说:“就是这样的,我就是用这种方式逃避焦虑的……”同时,你也可以谈跟焦虑完全无关的感受,比如最近和伴侣发生的一件事情。

回应的时候,大家可以自由地回应。如果觉得他谈的感受,你也有些感觉,你可以分享你的感觉。同时也常常会出现一个人谈完感受之后,没有任何人回应的情况。如果在一个伙伴身上,没人回应的情况常常发生,此时他可以去想一想:如果每一次我谈完感受都完全没有人回应的话,是不是我谈感受的方式,让别人没办法回应我呢?

如果一个伙伴谈到的感受,大家都有感觉,也许在这个感受上就会停留很长的时间,因为每个人都会去回应,每个人都会去谈。

一般来说参加小组的每个人都是带着不同的问题来的,有和父母的关系问题,夫妻关系问题,职场人际关系问题等,慢慢地,伙伴们一定都会谈到自己的问题,都会力图去解决自己所面临的这些问题。比如我自己在为期两年的武汉小组里,两年时间都是在谈我的工作问题。经常读完书我就把书一抛,开始谈工作问题。有时读的内容正好跟我的工作有关,可能就会谈对这个书的感受。

有意思的是,小组第一次活动的时候,可能我们都会谈一些共同的问题,比如没有自信,焦虑。有可能就因为是第一次活动,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点点不自信或焦虑(水平暴露),顺着这个感觉,我们就会谈开,可能就会谈到生活当中其他方面的不自信或焦虑(垂直暴露)。水平暴露和垂直暴露常常就是这么互相影响着,我们的话题也就如此展开,可能与书有关,也可能脱离了书。


(15) 你在你的成长经历里说,你自己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伟人情结,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伟人情结其实不是我一开始参加小组的目的。参加武汉小组的时候,我要解决的是我一直做不出百万畅销书的问题,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和我的伟人情结有关。

这一点也和我之前的成长经历有关联,就是2008年我去参加了一个心理咨询师实习项目,在实习单位我做了个人体验,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可以这样说,2008年我30岁,但经历了成长之后,我却感觉自己像刚刚从幼儿园里面出来一样。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心理学的受益者,心理学给了我很大的收获。所以我后来是带着一个疑问——“我心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带着这个疑问我参加了各种各样的小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才又更深地发现了自己。

我们的小组是两周活动一次,同时日常生活也在继续,你可以说生活是最好的最大的治疗师,但生活也是最大的促使你“发病”的东西。之所以在武汉的那两年专注于个人成长,是因为我的工作遇到了很多问题,一直做不出梦想中的“百万级畅销书”,一直感觉郁郁不得志,所以我在小组里讲了很多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们当时在小组里读的是霍妮的另外一本书《神经症与人的成长》,这本书很厚,是霍妮一生的集大成式的作品,我们感觉它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成长。但在小组里读它之前,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料最后的结果,没想到这本书最后给我带来那么大的改变。

《神经症与人的成长》这本书,讲了很多关于理想化自我、真实自我以及实际自我之间的关系的问题。理想化自我是什么?理想化自我就是我们在内心里面,想象自己已经成为或者是将要成为的那个人,它一方面是完美却不可能达到的自我(比如成就上),另一方面又好像是已经达到的(特别包含了在性格和道德方面自诩已经达到的高度)。实际的自我,常常是被贬低的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自我,是现实的自我的状况。真实的自我,是经过努力经过成长之后可能达到的自我,真实的自我似乎具备各种可能性。

同时,《神经症与人的成长》里还有一个关键理论,讲我们在人际交往中,会有一个基本的焦虑。这个基本的焦虑是和人的存在有关的。而我们也有三种基本的对抗焦虑的方法:讨好人,对抗人和远离人。三种方法会带来三种不同的性格。当我们用讨好人的方式来面对这个焦虑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把自己变得很“善良”,我们会对人都特别的好。当我们把讨好人作为我们的主要的解决焦虑的方法的时候,我们会觉得“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方法。我们如果能够得到别人的爱,那我们就没有焦虑了,我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围绕着这个爱,我们就会树立自己的美德,我们会很善良、友好、包容和谦恭。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为了对抗我们的基本焦虑,美德只是一种途径。

当我们用对抗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个焦虑的时候,我们往往就会把成功和真诚作为我们解决焦虑的方法。我们看到很多性格比较外向的人,他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很真实的,很真诚,因为他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他会觉得那些讨好别人的人都是很虚伪的,自己才是真诚的。他通过对抗能够战胜很多人,此时就能够摆脱基本的焦虑,成功实现雄心就成了他的目标。成功和真诚让他面对别人的时候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从而摆脱了焦虑。

当一个人把远离人作为摆脱焦虑的基本方法,他就会把“遗世而独立”作为人生追求,把过去出世的圣贤作为自己的偶像,“看破”一切。这样的人有一种客观的眼光,他会看到很多东西,常常有非常敏锐的觉察力。但是他也常常看不到他自己的那种焦虑,他会视金钱如粪土,认为很多问题都只不过是执念,这些人往往会去信仰佛教或者是道教。

这些理论具体到我身上,就是掺杂了讨好和对抗,两方面有冲突。我说过我最后发现我有个恐惧:恐惧我成功了我的亲人会离我而去,你看那电视里的成功人士不都是妻离子散吗?(特别是八九十年代的很多电视剧)这个内心底层的恐惧,我之前是不知道的。

我在出版社工作期间,我只知道我身上一定有些问题,因为那时我有很大的压力,每次吃午饭的时候,常常觉得胃“抽得慌”,没办法吃下饭,只能先喝点水喝点汤,让胃放松下,才能吃饭。饭咽不下去,就因为心理压力很大。我有很多需要成长的地方,在武汉小组那两年几乎每次都是谈这个工作的问题,结合着《神经症与人的成长》这本书谈我的压力,谈我的“百万级畅销书”的梦想,特别是谈关于理想化自我的问题——理想化自我,那不就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出百万畅销书吗?谈着谈着就谈到伟人情结上去了。


(16) 我们觉察到了就能够改变吗?

精神分析一般认为,觉察就能带来改变。没有改变,很可能是关键的潜意识情结还没有进入意识中。

这个问题也是在说,觉察本身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在成长过程中,我们觉察到的内容,其实有两方面,一方面是我们婴幼儿时期开始形成的一些人际模式,一些防御机制。这些模式和防御也许曾经帮助我们度过了一些艰难的时光,在小时候帮助我们满足了自己的需要。但是我们一直沿用,可能就会僵化,使我们成年的生活变得不容易,甚至充满挫败。觉察到了自己陈旧而顽固的模式或防御机构,我们在生活中就可以尝试改变,发现更多的选择,用更合适的模式、更加具有弹性的防御来生活。

另一方面的内容,涉及我们前面讲过的水平暴露,就是说我们会去觉察当下:“当我这样去表达的时候,对方会有什么样的感受?”继而慢慢意识到我们惯有的沟通方式给人以什么样的感觉,这是最大的问题。回到北京小组那个关于笑的自我觉察,他之前是不知道自己的笑给别人什么样的感受的,当他问出来之后大家就会反馈,由此他知道了,原来他这样笑的时候,我们感觉是离他很远的,感觉他并没有把他的内心真正的感受表达出来,有点隔离,甚至感觉他有一点点假。那个笑是不自然的,是潜意识里面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这个伙伴,在小组里一直处理的是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他前面一直都没有谈过关于这个笑的问题。那一次他突然谈到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很关键的水平暴露。他觉察到自己在人际交往中,竟然竖起了这么厚的一道墙,这对他触动很大。

前面谈到过的另外一个例子,就是那个“拔剑”的伙伴,她喜欢面质、分析别人,常常面质、分析得也很精准、很犀利。我们有的时候去跟她反馈说:“我觉得你又拔剑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但奇妙的是到了最后,她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柔和。她并没有和那个对自己的笑觉察的伙伴一样,直接把那个问题提出来,然后发生一个突然的改变。她是渐渐地改变的,变得越来越柔和,变得越来越能够用感受去反馈对方,而不是只用一种方式。这是一种慢慢的变化。

这就是上面的问题的答案:我意识到我的问题了,那我会怎么办呢?首先意识到了自己有这个模式,其次深入觉察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模式是如何在人际间运作的,到底给别人什么样的感受。同时,我还可以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小组成长包含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你会看到别人是怎样用感受来回应对方,并且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可能你以前只知道一种方式,那就是拔剑,或者假笑,或者回避。或者你知道有其他的更好的方式,但你就是不敢用,或“没办法”用。现在你发现更多的人际交往方式,而且有人就在你面前用,还有人反馈自己的感受。当然拔剑、假笑、回避……也是一种处理关系的方式,我们所有的人际交往方式都是有用的,我们有的时候的确是需要去拔剑或回避的,最大的问题在于僵化,没有弹性——我只能用一种方法,我只能这样想,我只有这种模式。应对任何情境,我都无法变通,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这就是觉察给我们带来的效果,当觉察发生,我们就可以认识到自己在小组包括在生活中如何使用这些模式,然后我们慢慢就能改变。


(17) 如果有几个人长期一起成长,他们的关系会不会特别的密切?会不会超出了这个小组的界限?

成长小组的活动并不是现实生活。小组是现实生活的试验场,我们在这里解决一些心理困惑,或实现心灵的成长。但小组是有结束的时候的,小组每两周只活动一次,并且有结束的那一天。小组不是现实生活,它的功能也不是代替你的现实生活,而是把你在现实生活当中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的一些困惑,通过小组的陪伴和反馈,来慢慢的得到觉察和解决;小组的功能,是在互动中看到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一些自己从未意识到的僵化的、适应不良的人际互动模式,从而帮助自己发展出更加有弹性的、高适应性的互动模式。

当然,如果几个伙伴刚好住在同一个方向,每次小组结束之后,他们可能一起同车回家,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因此大家只要有“要避免双重关系”这个意识就可以了。比如你们在地铁上、在公交车上,可能同车回家,但不要聊小组内部的事情。

几个人一起长期成长,确实也会有特别亲密的感觉,这种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安全基地”的感觉,或者“知己团”,在这里,你被倾听和被接纳。


(18) 如果我在小城市,无法规避双重关系,怎么办?

有的朋友可能会问: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城市,甚至是个小镇,我们相互之间都比较熟悉,不是同事关系,就是有点亲戚关系,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办?我们有没有可能组成这种互助成长小组呢?

这个时候,你可能需要在“成长小组”和“学习小组”之间有所取舍。

当双重关系无法避免的时候,小组里面谁是谁的同学,谁是谁的堂弟,谁是谁的表姐,或者谁是谁的同事……这些会对“成长小组”产生很大的阻碍。因为当你还在成长的路上,还处于表达愤怒的阶段,比如你正在表达对老公、妈妈、一个亲戚、一个领导……的不满,你一定不希望倾听的对象是老公、妈妈、亲戚、领导的熟人吧?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加大“学习”的性质,而减少“成长”的性质。可以组织学习小组,多一些认知方面的探讨。由于学习小组的性质是理论的学习和讨论,对隐私及双重关系的规避没有要求,可以通过学习心理学知识从认知层面来进行自我成长。这一点,书后的附录里会介绍几种学习小组的活动形式,以供参考。


(19) 如果小组总是在“闲谈”怎么办?

首先强调一点:谈感受确实是不容易的。

一方面,大家平时已经习惯了闲谈和讨论,而直接谈出自己的感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另一方面,闲谈本身也是有意义的,在人与人相处的时间结构里,闲谈也是能够提供相互的安抚的。在闲谈中,相互之间也会有更多的了解,所以不可能完全排除闲谈。

在活动中,当大家感觉到现在在闲谈的时候,不仅是主持人,所有的组员都可以指出来:“我感觉好像我们现在闲谈呢,没有谈感受了。”同时,我们也可以去觉察一下,我们刚刚谈到了什么?从什么时候,我们开始闲谈的?这个闲谈的背后,是有什么感受吗?……


(20) 看到自己或者对方的问题,可以提出来吗?

在我们谈感受的过程当中,可能会看到一些自己的问题,同时也可能会看到一些对方的问题。

首先,我们非常鼓励在小组当中提自己的问题,因为能够看到自己的问题,这本身就是自我觉察的一个表现。在小组里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可以得到其他伙伴的反馈,可以了解这究竟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还是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问题的一些建议。也可能有伙伴遇到过同样的问题,他会分享他是如何解决的。

但是当你看到别人的问题,是否指出来可能就要视情况而定了。心理学上这叫“面质”。当我们自身的问题被别人指出来的时候,那一刻,无论是谁都会感觉到或多或少的不舒服,所以我建议大家一开始的时候,可以不回应,到彼此关系比较稳定之后再比较谨慎地提出对方的问题。可参见前文中关于“反馈”的章节。


(21) 当小组里面出现了一些违反规则的事情,比如大家开始闲谈,或者是针对某个理论发生争论的情况,这个时候由谁提出会比较好?

强调一下:主持人也是小组的一员,只不过这一场他特别出来为大家服务,维护小组的规则。但是小组的设置就在那里,小组的规则就在那里,大家都非常的清楚,就那么几条,所以当出现了上述的情况,任何组员都可以提出来,并不需要去等待主持人干预。


(22) 有些人可能是带着一个很确定、很明确的问题来的,比如想解决婚姻中的冲突,想处理工作问题,那么这个时候,我们是集中的讨论这个问题去解决它,还是泛泛而谈,去谈自己的感受?

在团体咨询的60个疗效因子里面,有一点是“信息的提供”,也就是说,有的时候我们是可以直接的帮助他,去帮他分析问题,或者提建议的。这些帮助对于团体来说,它也是一个疗效因子,是有效的,是能够帮助对方成长的。

在反馈的时候,我们并没有限定,这时也必须用谈感受的方式来反馈。反馈的时候可以帮助对方去分析问题,可以提供信息,告诉他这个情况其实是这个样子的。可以表达你不同的理解,也可能谈及某些方面的知识,同时你也可以直接的提建议,这都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如果对方提出的问题,你也曾经遇到过,那么你谈谈自己的亲身经历,你的个人感受,对对方的帮助可能是最大的。因为他会觉得你是“过来人”,你是经历过这个问题的,你曾经很好地处理了这个问题,那么可能对他而言,启发是最大的。

有的时候,某个组员提到的问题,并不是一个特别具体的问题,比如“领导要我做……,我不知道如何回复”,而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比如“如何提高自信”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可能会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不是一个当下就能够集中马上去处理好的问题。因此这个时候,当然我们也可以提一点点建议,也可以去做一些讨论,但如果你能够把你自己的相关个人经历,你自己的感受,你自己如何提高你自己自信心的,如何从自卑当中走出来的这样一个个人经历、你的生命故事分享给对方,可能对对方的帮助是最大的。

那么对于这个提问的人,他就会看到:这里也有一个人,他原来也很自卑,他通过他的某种方式提高了他的自信心,现在虽然我的自信心可能还没有提高,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就有希望了。这个时候,对方的这种经历给我带来希望,也带来了一些提高自信的方法和途径。这就是团体治疗中“希望重塑”这个疗效因子——看到别人的改变,对自己的改变也有很大的鼓励作用。这样的反馈,通俗的讲就叫现身说法,也是一种感受式的反馈——用自己的个人经历去反馈对方,就是在感受层面去反馈。

这就是我们在活动里提及感受的时候常常说的:感受是什么?首先它不是谈理论,不是讨论国家大事,它可以是一种情绪,可以是一种身体的感觉,也可以是一段人生故事。

此外,有意思的是,当某个组员提出一个具体的问题的时候,也可能大家会很容易陷入一个沟通游戏里面去,这个沟通游戏就叫“是的,但是”。就是你给的所有建议,对方都会以说“但是”“可是”的方式拒绝接受。那么实际上,这个时候你也被勾引到了另外一个游戏当中,叫“你为什么不”——你或者其他的组员对这个组员不停地说:你为什么不这样?你为什么不那样?——提各种各样的建议,但所有的建议得到的都是“但是,但是,但是……”都给“但是”回去了。结果呢,可能大家都会觉得很沮丧。那个提问题的人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帮助,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而那些提建议的人,觉得自己所有的建议都被拒绝了,也很觉得很沮丧,很挫败。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慢慢去分辨,这个带着问题来的伙伴,他到底是来寻求建议的,还是来倾诉自己的情绪的?通俗的讲——来求安抚的。我们也许可以试试多给他一点情绪上的安抚,体会他的那种无力感,给他共情,也许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23) 每次读书需要读多少才合适?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读书的确是互助成长小组活动流程中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但读书的目的是提供主题,引导自我觉察,引导感受。所以不需要读太多。如果读书太多的话,比如说半个小时或以上,那整个小组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变成了一个学习小组了。

因此读书的时间最好控制在20分钟以内,大概相当于,如果是三四个人的话,可能每个人读一面,如果人数多一点的话,每个人读两段就够了。只要是能够引起大家的感受,就达到目的了,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读书。

有的朋友觉得,读书就是用来等人的——有人迟到了,读着读着迟到的人可能就来了,大家可以一起谈感受了。这当然是句玩笑。在互助成长小组里,读书的重要性,在前面“阅读疗法”的章节里已经有详细说明。我参加的前两个互助小组,就是因为没有读书的环节,导致小组的互动一直浮于表面,虽然有所沟通,但这种沟通仍然在各自的人生脚本里,说着“从小计划好的台词”,而且这个沟通也没有深度,不能拉近彼此的距离,有时甚至有表演的性质。

如果小组成员有相同的理论背景,读书的意义可能就没有那么大了,比如都是学亚隆存在主义的,或都是学精神分析的,而且已经学习了几年了,参加过相关培训或工作坊,学习有一定深度,情况可能会好一些。北京有一个亚隆成长小组也是互助式的,他们在非常大的团体张力的情况下(就是内部冲突很大)坚持了两年,小组有几次差点崩掉了,最后大家也获得了非常大的成长。这种情况下,等于是已经提前把书读完了。

一般情况下,参加互助成长小组的组员是来自不同的理论背景,或者只是心理学爱好者,没有专门学习过哪个心理学流派,这个时候读书就很重要并且十分必要。所选择的书,一定是要有深度的,一定是能够引领着我们不断的深入,不断的前进的。

所以总体来说,读书是互助成长小组的一个引子,但又是一个必须的引子。换句话说,一本有理论深度而且大家能读懂的书,是小组成功的必要条件。

读书读多少并不需要特别的规划,不一定要每一次读整块的内容,有时候如果刚好这一节只剩下一两段,顺便读完就可以。但是,如果你觉得需要一次集中在某个主题上,一定要一次读完一个章节,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读书安排在二十分钟以内,就可以了。

有的朋友,提前已经把书读过一遍了,也有朋友没有读过,都没有关系。我们始终是把书的内容做引子来谈感受的,只要有这样一个环节在那里,引出大家的感受就可以了。有的时候,往往就是其中的一句话把你打动了。这一点大家实践了就会发现,经常会有伙伴说:“这句话我特别有感受”“对对,我就是这样的”。


(24) 小组成员迟到如何处理?

迟到当然是难免的,我们大部分的小组成员都是上班族,常常是下班之后赶过来。下班的点有的时候是无法控制的,有时突然领导有个什么事儿,可能就会往后拖延一下。我们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大家不迟到。包括交通的问题,天气的问题,这些客观因素的确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这种情况下,迟到的伙伴直接进来就可以了,安安静静地坐进来,直接接着读书。如果迟到的时间比较长,就先听一听大家谈感受,然后谈谈自己的感受就可以了。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导致的迟到,还有一种迟到,可能是一种“阻抗式”或“防御式”的迟到,或者是一种“游戏式”的迟到,那么这个迟到常常是有一定意图的。他是要用迟到表达一些情绪,或者表达一些潜意识当中的想法。这样的迟到常常不只一次,常常是连续性的。

小组成员可以去指出对方的迟到,可以用感受来反馈:“当你迟到了,我有什么感觉。”促进对方理解自己的行为给他人带来的感受。同时我们也可以去询问:“你为什么迟到呢?你为什么总是迟到呢?”或者问:“如果这个‘迟到’可以说话的话,它想对谁说些什么吗?”引导他的自我觉察。


(25) 与异性相处的问题,是否适合在小组中谈?

这样的问题是很非常适合在小组里面去谈的,因为小组就是社会关系的试验场。

小组里面常常有异性,我们不建议全是女性的小组,或者全是男性的小组,这样同质性太强。你在小组里能够慢慢体会到,男性的思维方式是什么样子的,或者女性的思维方式,她们是什么样的?在遇到某种情况的时候,作为一个女人,她会怎么想;我作为一个男人,我会怎么想?

大家可能听过“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这个说法,这个说法未必完全准确,但的确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是有一定的差异的。在小组里,两个“星球”的人就可以直接进行对话,并且是长期稳定的(和异性)进行对话。这个过程可以培养对于异性的了解和理解,提高你与异性交往的情商社交商。

此外,会不会在小组里面出现谈恋爱的情况?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出现了之后,希望两个当事人去跟小组报告一下,因为这就产生了一个比较严重的双重关系。如果你们俩谈恋爱,却还呆在一个小组里,或者会把很多很多的场外信息带到这个小组里面,开始玩“谁来评评理”的“法官游戏”。或者形成一个非常典型的小团体,因为你们相互之间会有一些默契,在小组里面,你们彼此可能交换个眼神,有些话彼此就知道了,但其他组员是不知道的。还有些话,可能是自己还没有打开的心结,比如以前的恋情,但你现在的“对象”在现场,就不方便讲了,这样也会影响参加小组的效果。

如果发生恋爱的情况,我建议其中一人离开小组。这样的双重关系,会严重地影响两个人在小组里的成长。


(26) 小组一般会以何种方式终结?

有两种意义上的“终结”,一方面对于某个组员来说,是他什么时候离开小组;另一方面对于整个小组来说,是什么时候小组结束。

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可以不设置整体结束时间,读完一本书之后,可以继续读第二本书、第三本书。这个过程中大家形成了很密切的关系,就可以无限期地相互陪伴下去。但笔者还是建议大家至少以一年为期,每年定一个新的小组契约,因为,实际的情况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无限期地参加小组,如果某个伙伴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离开,对小组是一种冲击。而且,如何面对“分离”也是非常重要的成长议题。所以每年定一个新契约,做一个新的约定,如果准备离开了,提前和大家说好。

也就是说,对于单个组员来说,他可以自己来设定结束时间,提前告诉大家:我(今年)准备参加这个小组多少次。或者是他觉得自己的某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或者有些意外的情况,比如工作地点的变动,这时候,最好提前几次,公开在小组中跟其他伙伴说明一下,最后做一个告别,就可以离开小组了。

对于整个小组来说,我们可以在契约中约定好小组如何结束。

如果是主题式的小组,比如一个心理学减肥小组,或者一个拖延症疗愈小组,我们约定好了读哪本书,这本书读完了,小组就可以结束。

或者我们约定:我们一共活动多少次,如20次、50次等,到了时间就结束。约定了结束的时间,小组就会一起面对“分离”的主题。分离,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都曾是一个创伤,或者未完成事件。分离,是一个重要的生命主题。设置了结束时间,便成为处理“分离”的一个契机,帮助组员在小组中面对这个重大主题,带着他或者是帮助他,去面对和处理这个以前没有处理完的主题。

从出生——我们和母体、子宫分离开始,我们的人生就是由一个接一个分离组成的旅程。对于有些人而言,分离的问题可能是影响他一辈子的问题。当小组没有设置结束时间,这个主题可能永远都不会暴露出来。有些伙伴的分离创伤,可能已经压抑在潜意识中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小组快要结束的时候,或者小组里某个重要组员离开的时候,可能以前意识不到的东西,这时就会呈现出来,表现为某种行为,或者某种情绪。比如以前非常积极,出席率非常高的伙伴,在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连续几次都没有来,或者连续几次迟到,这就可能是因为“分离”

所以大家可以提前约定好小组结束的时间,也可以不设置结束时间。如果是后者,也最好每年订一个新的契约,这样年底的时候,那些想离开的伙伴,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不带破坏性地离开小组。


(27) 如果伙伴一直谈感受,很久停不下来,主持人需要打断吗?

这个时候可以看看大家的参与度。如果谈感受的人谈得很深入,大家也听得很投入,都表现出兴趣和耐心,可以缓缓再行处理。

如果大家显得有些疲惫,对他所谈的话题开始游离或者不耐烦,那么主持人或者任何一个组员,都可以指出这一点:我看大家好像显得有些游离。

甚至可以反馈自己的感受:不好意思打断你,但我真的感觉非常非常困,感觉听得都快睡着了。

主持人或者任何一个组员还可以接着对他说: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了很久了,你要不要听听别人的反馈?或者说:刚刚这个话题我们谈了好久,大家有什么感受?


(28) 有没有什么话是不可以在团体中说的,或者最好不要说的?

我们是支持性的小组,对伙伴“恶意”攻击的、诋毁、诽谤的话不可以说。可以表达愤怒,但不可以骂人,不可以贬低、辱骂任何一个伙伴。

要把情绪、感受和行为分开,在内心里骂一个人是一回事,当面骂人又是另一回事。当着小组伙伴的面,骂场外的某个人是表达愤怒;当面骂伙伴,就是“恶意”攻击了。蒋介石可以在日记里把某些人痛骂一顿,但他不会当面这样“做”。你可以在心里想要杀死某个人,但你做出来,那就是犯罪。


(29) 如果有反馈在场中没有表达,是否可以私下沟通?

不可以。

这就会形成双重关系,双重关系是会对整个小组造成破坏的。(详见,关于招募的章节——组员之间必须没有“双重关系”)


(30) 如果有想辩论的欲望,可以谈吗?

首先强调一下,互助成长小组是谈感受的,不做理论或者时事的辩论,如果一直辩论肯定是会被打断的。

但是,有辩论的欲望,这个“欲望”是可以谈的。这种欲望也是一种感受,有这样的感受可以谈。比如说:“我感觉好像我时常有辩论的欲望。”

同时,辩论被打断时的感受也可以谈。比如可以说:“刚刚真的很想继续辩论下去,你打断了我,我感觉非常愤怒……”当面对不可以继续辩论的规则的时候,内心的各种感受,都是可以表达的。


(31) 组中什么样的表述应该被打断?如果想打断一个成员的表述,作为主持人,或组员,分别如何打断比较好?

所有违反小组设置的表述都可以打断,主持人和组员都可以打断,言辞可以温和一点,比如可以说:好像我们是在闲谈?我们现在好像是在争论理论?

不急着评判,先作提醒。大家也可以就刚刚的情况,谈谈自己的感受。


(32) 倾诉是否等于感受?能解决成长问题吗?

倾诉,往往是在谈内心的感觉,或者难以忘怀的生命故事,一般来说是属于感受的范畴。但倾诉本身只有宣泄的作用,很难说就能解决问题。情绪和认知结合在一起,才能带来真正的改变,这里就有成长小组的作用了。在小组里的倾述会被倾听,同时还能获得反馈——觉察自身,实现成长,这是一个过程。


(33) 感受与事实如何区别?更多的时候大家是呈现一些个人的事件或看法,如何将感受与事件及看法区分?

事件和感受有时候是很难做绝对的区分的。比如,当一个人述说自己被性侵的“事件”的时候,可能你仅仅听到“性侵”这个词,就会有很多的情绪反应。在倾听这个“性侵事件”时,你可能会“感同身受”许多她的感受。所以有时候,我们不用急着去做一个非常明显的分别,而是静心去倾听对方,她在表达什么?她说的这件事后面有什么感受?如果她暂时还没有明确的说出感受,她描述事件和表达看法的“方式”背后,隐藏了怎样的感受?


(34) 可否参加活动提前读书,现场多一点时间互动?要不要在小组以外的时间,规定看某些书?

首先,提前读书操作起来会出现各种问题。我们原来有个学习小组,就是提前读书,现场讨论,但常常会出现“忘记读书了”,或者“这次没时间提前读”的情况。而且,也可能出现“读了,内容却不记得了”这样的情况。

同时,成长小组不是以学习为目的的,书在小组内读,是起到深入引领的作用。小组选的都是心理学名著,用这本书引领着小组,就像一个隐形的心理学大师在现场带领着小组一样。

心理动力学的心理咨询一般不布置“作业”,互助成长小组主要的工作都在小组活动的时间内完成,对小组外的时间也不作要求。并且,要布置作业的话,读什么书?谁来布置?大家都同意吗?这些都是问题。

我们可以把这个成长小组就看成是一个自助的团体咨询,我们并不需要为此做什么特别的准备。相反,做准备有时候也可能是阻抗的表现,不想表现出真实的感受。

当然,如果对小组所读的书很感兴趣,自己提前看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一句话,在小组活动的时间里,大家遵守小组运作的规则和设置,小组外的时间,大家是自由的。


(35) 在小组活动中感觉不适时,是否可以暂时离场?

如果特别不舒服,是可以暂时离场的。等缓过来了,还可以在小组里表达自己之前的不舒服。


(36) 如何规避组员间产生矛盾?是否无法选择组员?

首先,我们并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来规避矛盾和冲突,矛盾和冲突的发生常常是不可避免的,问题是我们在小组中如何面对矛盾和冲突,如何表达自己的不同的感受。

关于组员,当我们发出公告的时候,组员的范围就基本上确定了,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对某个组员有些不满或者厌恶?

一般有两个应对方式。第一,最简单的就是放弃——离开小组,但是这种方式可能会使自己失去一次成长的机会。第二,留在小组里,觉察自己讨厌这个组员的原因,看看自己是不是能hold住这些感觉。当我们特别不喜欢某个人的时候,一种情况是他身上很可能表现出我们自己压抑了的、不敢表现出来的渴望

有些时候,小组内确实会来一两个大家都非常厌恶的人,这样的组员往往可能有比较严重的人格障碍,或受过比较严重的创伤。但这样的人,一般也很难与人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经过一段时间,他可能会呆不下去,自己就离开了。


(37) 在小组中,如果被“攻击”应如何处理个人情绪并互动下去?

在小组中,有时候我们会被“攻击”,其他伙伴可能会指出我们的一些问题,或者对我们有一些情绪的发泄,这个时候该怎么做呢?我们小组是一个社会关系的训练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会被“攻击”,那么在小组里,我们可以学习和练习更好的应对这些“攻击”。如果感觉被误解了,可以去澄清自己的话。如果感觉不舒服,可以去表达这个“不舒服”的感受。觉察自己的感受,用感受来回应。


(38) 如果活动冷场怎么办?

冷场,就是大家都不说话。笔者所经历的小组活动,没有出现过严重的冷场。

一般在冷场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伙伴主动说话。他在人生脚本里,常常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如果出现了严重冷场,首先在活动中大家可以现场探讨一下冷场的原因:我们冷场了?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导致大家不说话的?每个人都不说话,各自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果经过讨论还是常常如此,小组就需要督导了。



《如何创建一个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专栏简目

1.亲历“少有人走的路”——我如何用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改变了我的一生

2.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的活动流程和规则

3.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为什么要读书——阅读疗法

4.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中的“互动”可以帮助我们成长

5.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帮助我们改善“亲密关系”

6.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里如何互动:“谈感受”与“做反馈”

7.如何招募一个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

8.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的注意事项

9.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里的“组织者”和“主持人”

10.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的历程:蜜月期、磨合期和收获期

11.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38个问与答(Q&A)

12.另一种互助小组——互助式学习小组

13.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招募书(范本)

14.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契约(范本)



【关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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