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六娘》:放爱一条生路

《苏六娘》剧照

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汕人,有潮汕人的地方就有潮剧。而一句俚语“欲食好鱼白腹鲳,欲娶雅嬤苏六娘。”更是为人耳熟能详,津津乐道。

幼时随父母喝功夫茶、看潮剧,生旦净末丑分忠奸善恶,唱念做打间辨是非曲直。在耳濡目染间,喝茶听戏亦在我生命中打下深深烙印,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苏六娘》与《陈三五娘/荔镜记》是绕不开的经典剧,听到曲子都能哼上几句“春风践约到园林……”。姚璇秋老师演得真好,天生一副好嗓子。发音纯净大方,字字如珠,行腔宛转,收韵浑圆。对角色的演绎声情俱佳、风范十足。

苏六娘的故事发生在明代弘治年间,揭阳县桃山都雷浦村。苏员外与安人仅生一女,取名六娘。六娘天生丽质、聪慧过人。二人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用心栽培。将其送往汕头潮阳西胪姑母家寄读,苏六娘与表哥郭继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而苏员外与人争墓地,得到潮州府书办的鼎力相助,打赢了官司。谢师宴上,在族长的撮合下,苏员外将女儿六娘许配给书办的儿子杨子良。苏员外回家后,便让婢女桃花去西胪送信接回六娘。雷浦与西胪仅一江之隔,京北渡口便是连接两岸的纽带。桃花过渡,与船夫唱和民俗风情,斗智斗勇。

六娘回家后,得知父亲已帮她安排婚事,拒不肯嫁。暗中托桃花前去西胪表兄家送信,而杨子良已携乳母上门催亲,迫在眉睫。杨子良见六娘拒亲,便通过族长向苏家施加压力。见桃花迟迟未归,六娘决定投江殉情。

在最后一刻,桃花与船夫赶到救了六娘,并帮助她与表兄远走他乡。桃花献计,六娘将绣花鞋放在岸边,制造投江假象。杨子良与族长误以为六娘已死,纷纷抱头鼠窜。故事到此便以喜剧告终。

而完整的版本还有后续:六娘陪表兄进京赶考,名落孙山后返回故乡。杨子良得知消息后,再次向族长施压。族长心生一计,骗六娘其母因思女病危,欲其速回雷浦。六娘心急如焚,一回雷浦,便被抓住,被族长安上违背族法的罪名。将其装进猪笼,扛至双溪嘴,沉入榕江。

噩耗传回西胪,郭继春哭了一天一夜,投榕江以酬知己。据说隔天,郭继春抱着六娘,双双漂于白屿海面,后同葬于凤山顶上,至今墓地犹存。后来,海面上多了一对白海豚,嬉戏缠绵,难舍难分,如梁祝化蝶般终成眷属。

许多爱情故事仅是传说,而苏六娘的故事是真实存在,且有人文故居。得知苏六娘故居在附近(砲台镇新市社区雷浦村),喜出望外,与有荣焉。十几分钟的车程,我骑着电动车,跟着导航提示,兜兜转转。经过雷浦桥(“雷浦”,意为雷震万物,福泽桑浦山),面前一座矮矮的传统民居便是苏六娘故居。

黛瓦白墙,夕阳西斜,小桥流水,鸡犬相闻,慢时光在墙角漫步,悠然自得。故居已被修葺一新,大门牌匾上书写着“苏六娘故居”,两边对联为“迟日梨花偏带雨,晚秋香草更含风”,雨打梨花落,风吹香草残。隐约揭露了人物的悲剧命运。

一进厅里,两侧墙上石碑镌刻着故居人文及修复历史。二进厅里,悬挂着苏氏祖先画像及家训,一张四方桌上,有几个阿伯在打牌,见我来参观,问来访苏六娘么?我点点头。阿伯指着祠堂西南一隅的“姑娘阁”,那间小房间就是。

姑娘阁门前一副对联:“卓女远山羞眉黛,丽娘吹气胜兰香”。形容六娘容貌像卓文君一样娇美,吹气如兰更赞扬其文采斐然。里面供奉着六娘与婢女桃花的塑像,又一副对联:“一生无暇奇才女,千载有声贞烈魂”,才貌双全,忠贞不屈,是当地乡民对六娘最高的评价。精灵古怪的桃花陪伴着温婉贞烈的六娘,雕塑神韵十足。

相传苏六娘故居大门正对着桃山,村里人总生出漂亮女孩。乡里人怕孩子重蹈苏六娘覆辙,便把故居大门封起来,等到解放后才重新开启。世事变迁,剔除封建糟粕,苏六娘已成为美女、才女、贞烈女子的典范,广受称赞。

六娘的扮演者姚璇秋曾到故居来参观吊唁,她与六娘是互相成就。她将六娘演得声情并茂,入木三分,在观众心中,六娘就应该是她的样子。而六娘的角色也成就了她,赴京演出《苏六娘》,受到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成就了她艺术生涯的黄金时代。

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如那白月光与朱砂痣,令人惋惜、深刻、回味良久。

苏六娘与郭继春的爱情故事,在潮汕人心中,其影响力不亚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同样是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女,勇于打破封建桎梏,追求自由爱情的精神。而由于性格与环境的影响,以悲剧告终。

爱情最基本的底线是你情我愿。不是同一把钥匙,怎么打得开一把锁?爱一个人,眼里都闪着光芒,像夜空中的星,璀璨夺目。而不爱一个人,看一眼都是多余,陌生如路人。那些爱而不得、一厢情愿,甚至威逼利诱、豪取抢夺,何不放爱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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