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一代的企业家

那是1985年的春节,村里出去务工的人们都纷纷回来过节了。
那时候正是邓小平在实行改革开放的第二个五年,正是从那年开始,邓小平开始进行“价格闯关”,原来由国家规定和控制的物价,逐步开放由市场决定。社会里会逐渐迸发出底层人民脱贫致富的欲望,每个年轻的人们都从这里或那里听到那个谁都赚了几千元,大家都希望离开农田,到城市里捞一把。

这个年轻人是一位普通的村民,从青年开始就在湛江徐闻当木匠,从学徒到一名师傅,一当就是十年了。

今年回来过年,村里的年轻人一如既往的凑在一块聊天。他见到了两个同龄的村民打扮得格外光鲜,还抽着烟,他也凑过去。这才得知他抽的烟价值四五块,这位年轻人心里想:我工作一天下来才赚四五块,他抽根烟就已经四五块了,想必他一定赚了不少。

细细一问,才知道那两位村民是去到了广州做生意去了,混得还非常不错。年轻人又想:论家境,大家相当,论学识,我高中毕业,他俩还比不上,我也过去做生意理应不比他们差。于是这位年轻人一顿赞美那两位同龄村民,然后求着他俩带上自己也一起到广州做生意去。那两位村民一开心就答应了。

年轻人兴奋不已,还联同了村里另外一个好友,两人决定春节过后就去随着两位“成功”人士一起去广州做生意。本以为到了年十五元宵节过后才出发,没想到这两位成功人士在此前就出发去广州了,也没有知会年轻人一声,这看来,就是不想和他们一起做生意了。这还是从别人那打听了才知道,年轻人甚是着急,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就被淋了一盆冷水,但他性格不屈,揣着工作十年攒下的两三千块,和另外一个好友说走就走,记着那两位村民所说的地址,直接就奔广州“投靠”去了。

由记得那时候广州白天鹅宾馆刚开业两年,广州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飞速发展,这两位农民青年来到省城,只见街道上车水马龙,日本的小轿车在大路上飞驰,皮鞋西装的城市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们有的夹着一个皮包,有的带着眼镜,都大步流星地走在城市平直的水泥大路上,从这座高楼走到那座高楼。这些光景让这两位农村青年简直目瞪口呆,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的精彩。两位青年口袋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张简单的广州地图,那时候没有手机,更不用说定位,顺着地图找到了天平架,那时候还是广州一个郊区,然后从居民那里一点点地打听,总算找到了这两位“成功”的同乡。

想必两位同乡心里不爽:哎呀,还真的来。年轻人见到同乡的光景,呀!也没有很好呀,只是租上了一个单间,七八人住着几个上下铺床架,大家平时就骑着自行车出去收购和转卖废品,傍晚的时候就一起煮着吃。

同乡倒是想打发年轻人走,但想着都是一村的,不接济以后回乡挂不住脸,宽且这年轻人性格倔强,据这两位同乡说愿意接受的理,硬是要在那住下来。

改革开放后,个体户层出不穷,社会里对于企业和生意都是一眼睁一眼闭的。安微芜湖一个个体户年广久通过炒卖瓜子,两年内发展成年营业额720万元,雇工140人的私人企业,那时候才改革开放三年,1981年,争议从芜湖一路到了北京。如何定夺藏在瓜子里的是非呢?最后事情摆到了邓小平的案头,指示只有斩钉截铁的四个字:“不要动他”。改革开放的前十年,邓小平的意思就是多看看、多试试,再也不准用粗暴的手段对待民营企业家,他决心把多年被埋藏的企业家们重新请回到中国来。

“看不见的手”在无形中调配着整个社会的资源。
那时候已经是1985年,大部分的商品价格还是掌握在政府手里,但废弃物品,垃圾这些也许是政府管理成本过高,所以率先开放给个体户去进行自由买卖,那时候凡事还需要各种证明和盖章,所以这位年轻人决定先和两位同乡合作做一些收破烂再倒卖给收购站的活。

那时候一大清早骑着自行车到处逛,见到一些塑料,玻璃瓶子的就开始收购,金属是不能买卖的,一旦被发现进行铜银等金属的买卖就会被派出所给没收拘留。但有风险的地方就有钱赚,回收的行业里还是默默地保持着对于这些废旧金属的报价。他们见到了废旧金属,主要价格合适,有利可图,都会出钱收回来。而且夜里不能放在出租房里,一旦被公安查处就不可收拾了。所以收到的金属就放在袋子中,扔到房子后面的池塘里去,到要拿出去卖的时候再捞起来。

一开始做这些买卖不容易,年轻人赚了钱得分同乡一半,以表示带你干活,而同乡赚的钱就都入自己的口袋了。况且同乡做废品买卖的时候时常给客人少斤缺两,年轻人估计这样的生意做不长,就决定不再合伙了。

还是要做着买卖废品的生意,年轻人没有合伙人,自己骑着自行车沿着公路往从化方向一边荡悠,看看山水风景,一边看周围有没有可以买卖的活。他骑过了一条隧道,来到了一处人家,别人问年轻人说:你骑车到这做什么?他回答道:收点废品做点买卖。于是有个人家就说,屋里有几个废旧轮胎,能收多少钱。这年轻人没试过车胎买卖,只记得有收购站是回收废旧轮胎的,年轻人端详一下,说9块一条,今天没带多少钱,只能收两条。原来那户人家本来是给公家开车的,很多车的废旧轮胎就积攒着,一想到可以倒卖赚钱,倒是一下子就答应了。

年轻人最后骑着两条旧轮胎,来到了收购站,一问价格不得了,收购站的回收价格居然有18块甚至20块,一下子这个年轻人找到的机会,认为这是可以做的买卖。于是每日都跑到那地方,收购那边的废旧轮胎。有时候收多了,自行车拉不回去,就沿路拦一些开公家货车的(那时候还没有私家货车),给点小费,司机就同意把轮胎和自行车一同放到车箱里,带着人拉到收购站去。有时候也不会这么顺利,一次轮胎又收多了,沿路没有货车经过,年轻人也只能守着轮胎打算在路边过夜。晚上会有公安巡逻,见到这样的人夜里守着这么多轮胎,容易怀疑是小偷,会上前问有没有证明。那次倒霉,遇上了一些不讲理的,没上前质问,直接就要求回去派出所。结果话都没问,就给关到拘留所了,知道明日中午上班才问话。这年轻人也是老实人,派出所要求他出证明,他回来了卖货的人家那取得收据证明,派出所见状就把废旧轮胎退换给年轻人,一件不少。

这买卖顺利倒是顺利,年轻人赚了钱大家突然就一起开始到处收购旧轮胎,竞争一上来,在那处的利润就没那么好了。年轻人考虑了一下,决定带着赚到得钱,去中山投靠另外一个同乡,想着做点其他买卖。

此时已经是1988年,就是这年,国家刚宣布放开了名烟名酒的价格,就在政策开放 的当天,全国各地纷纷抢购食品和生活用品,疯狂地从银行提取存款。这个政策开放了10天后就被迫重新恢复价格管制,此后从1989年到1991年,国家进入了价格治理整顿期,政府通过行政手段去抽银根、压投资、管物价,经济增长减速,经济改革停滞。

这个整顿期中引起社会不小的动荡,不少人纷纷路径中山前往珠海澳门,在中山公安日常查处变得严厉。这位年轻人此时生意做得还不错,他的买卖主要是鸭毛鸡毛。他这时候已经为自己买了一辆摩托车,平时骑着摩托到饭店的厨房去收鸭毛鸡毛。这些货物重的时候开摩托车会比较危险,因为车尾太重,上桥一不小心就会翻车。平时的羽毛收集完后就挂上客车运回乡,在乡里转卖掉。由于整治过于严厉,年轻人思考了一下,决定在1988年回村里置办一家羽绒厂。

这是镇上的第一家羽绒厂,名字为“建华羽绒厂”,于1989年开业。一开始只有年轻人和他的妻子一起运营起这家工厂,噢,不,他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再过几年,他最后一个儿子也会出生了,此时他已经三十又几了。一开始,他每天到湛江地区去收鸡毛鸭毛,妻子在工厂里开机。那时候的日子是非常艰苦的,妻子既要照顾家里的孩纸,又要照顾工厂的工作,把机器开动后,就到办公室去休息,一会醒来再去看看机器。幸好工厂前几年顺利,第二年就雇上了工人,陆陆续续都会有人主动拉货到工厂卖。

在90年代,这位年轻人已经是一名厂长了,他有一辆双排的日本本田摩托车,还有一部摩托罗拉的大哥大,工厂里用上了自来水,家里有了电视机和电话。每天晚上村民都会围在屋子的院子里看电视。然而好景不长,政府对工厂的税收逐渐加重,竞争激烈,在2002年时,工厂入不敷出,最终选择结业了。

主角的故事还在继续,他现在有六个儿女,其中大儿子成为了新的一位商人,两个女儿成为了教师,一位女儿是医生,还有一位是家庭主妇,最后还有一个当工程师的小儿子,儿女们也有四位先后结婚,现在他有两个孙子和六个外孙。

这位年轻人是我父亲,他早已经不再年轻了。上面是他今天告诉我们的故事,不管过去近三十年的努力结果如何,这位双鬓发白的老人在谈起那段岁月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激动与自豪的心情。

我最近在读不少关于中国发展的历史,改革开放四十年无疑是一个奇迹,底层的创一代民营企业家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我亲身经历了家乡的房子一幢一幢地拔地而起,马路的汽车一年比一年增多,一年比一年豪,人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变好。创一代的人们通过燃烧自己的青年岁月,为国家的经济发展带来了动力,父亲的艰难历程无疑代表了他们不怕吃苦,努力赚钱的精神。

为所有的创一代企业家们点个赞!
为祖国的改革开放大业点个赞!

最严肃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