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儒剑记(肆)

竹,挺拔坚实,如庄严的剑客,亦如忠良的将领,黑白分明。竹林间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支花儿,虽绚烂无比,却似雪中之剑,暗藏杀机。

“长生哥哥,快来。”郭广玉笑着叫到。他与林长生彼此慢慢熟悉,好似旧友重逢,孩童间的感情却比旧友还重。早在第一次见面时郭广玉就知道他的长生哥哥不会说话,但逗他开心的本事却是一流。林长生再次听到熟悉的呼唤,心里露出一丝嫌弃,脸后皱起了眉,可紧贴着脸的那一张面皮却绷起了如花似的笑靥。适林长生赶到,只见郭广玉正在草堆中找着什么,郭武堂笑着和一个穿长衫的老者站在他身后。那老者长得也是:一道弯弯柳叶眉,长方脸,阔下巴,颌骨尖尖,短胡须,弓着背,天生一派书生样,相貌和《论语》似的规矩。

郭广玉忽然拔起一束花,飞速转过身来,大叫:“长生哥哥你看!”可看见的却是父亲慈爱的目光。那老者先发话:“顽童住手,万物皆有其灵,无论人树,不以高且巨为贵,不以细且微为贱,天地之间,四海之内,万物平等,人不可夺,天不可废!”转身便又向郭武堂斥道:“古语云‘子不教,父之过’汝是何等宠溺,便使这小子在这里淘气!”“是我不对,冯先生,今后这小子便交于您调教。”郭武堂忙作揖赔罪。“士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冯仁义张开扇子,上面画有“梅兰竹菊”四大君子。可冯仁义心中装的却是郭武堂给他的那些银子和两次教书间相隔的几个月中憋的狂气,今日终于再有机会再能扬眉吐气。连朝庭一品命官,清明剑庄庄主大名鼎鼎的郭武堂都趴在他脚底下祈求知识,虽自己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可还是被臆想中的美景打败,心中狂笑起来。

郭广玉愣在那里,这是打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爹爹称自己为“小子”而不是“公子”,他只知道之前别人见了爹爹都是叫“庄主”或“大人”唯独这次爹爹见人十分客气,不再发火,还叫了“先生”。“儿子,今后他就是你的先生,每天早上自八时至十一时半,下午二时至五时都由他给你上课。你要规规矩矩地听他的话,称他冯先生,见面就要作揖,听清楚没有。”郭广玉看见爹爹黑着脸,自是吓得头脑混乱,只懂得胡乱点头。

花园依旧,只是因无人再拾花拔草,而增了一份生气,但却在听不到孩童的欢声笑语又减了一丝生机。这一增一减带走了郭广玉的弱小,带不走的是岁月的流逝。

郭广玉坐在书桌前,静静地听着冯先生讲什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容忍着这令人厌倦的东西灌入他的大脑。瞥见窗外蝴蝶飞过,蝶翅上的光泽犹如童年的快乐,捕获急难,逝去却极易。扇边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郭广玉的怀念,冯先生那魔咒般的声音再次想起:“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像汝这般心不在焉怎能学好!”“我想去玩一会嘛。”郭广玉小声嘟囔道。“玩?好,那就先把这整本《百家姓》背下来!背不出来,我就打你!”冯仁义的脸沉了下来,扇子在半空挥舞。之前的书生像就好似一张面具,此刻脱了下来,露出了他冯仁义本来的面色,一个苍老的,傲慢的暴君。郭广玉支支吾吾,背不出来。冯仁义的扇子刚要从半空落下,在窗边扫地的林长生撞见这一幕,扔下扫把轻轻地一转身,长袍挥了一下,一颗弹丸自袖中飞出打在冯仁义腋下,还未等冯仁义叫出声来,那弹丸早已弹回了林长生袖中,林长生又猛地抓起了还未倒下的扫把,又扫起地来。

冯仁义疼得抓不起扇子,满脸怒色,换了一只手提起郭广玉就朝庄中间的正堂走。毫不理会郭广玉的大叫和捶打。

午间,郭武堂教罢庄客们武功后,正向正堂后儿子念书的地方走去。路过正堂,只见冯仁义坐在正堂的阶梯上,翘着腿,不像教书先生,倒想个江湖上的流氓。儿子正站在他身旁,对着墙壁思过。郭武堂大惊,忙问:“先生这是为何?”“为何,瞧瞧你这儿子!”冯仁义怒火滔天,忘却了文绉地说话,“他不好好背书,总是走神,我说他两句,他却反过来打我!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胡说,明明是你先要打我,我都没有还手,你还污蔑我!”郭广玉转过身来,脸上两道泪痕极其明显,两眼瞪得溜圆,大骂道。“住口,不得无理!还打先生,这世上只许先生打后生,不许后生打先生!反了你了!”郭武堂抓住郭广玉,手掌向郭广玉后背打去。“凭什么,再说我又没打他!”郭广玉大声辩解。“还敢狡辩,凭什么?凭我是你爹!”郭武堂更加愤怒。“做了爹爹就能是非不分吗?”郭广玉一边挣扎,一边喊。冯仁义和郭武堂一同跳起,郭武堂拔出佩剑大声喝道:“你若是再说我便劈了你这孽障!”郭广玉怕了,不再吭声,空挨了爹爹的一顿打。先生的一通骂。

几日后,夜,郭广玉悄悄地来到爹爹的房间,对郭武堂说:“爹爹,我不想让冯先生做我的先生了。”郭武堂皱着眉头闻:“为何,他那么知书达礼,爹爹我都尊敬他,还有谁比他强?”“长生哥哥!”郭广玉不假思索地回答,“冯先生教的东西一点用也没有,连知了都抓不到,长生哥哥可厉害了,三步就把书上的天牛抓下来了!”“你是说那……那下人林长生?”“嗯!”郭武堂心中暗暗着急,想:“这小子定是和林长生在一起待久了,染上了下人的一股子卑贱,再这样下去决定不行!”道:“儿子,还是让冯先生教你书吧,过两日我再给你寻个玩伴。”郭广玉笑了起来,满脸烂漫。

二十日后,郭武堂将儿子领到院中,只见一个姑娘立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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