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彬

福彬是这层楼最能打的,大虎也比不上他。

我见过福彬,福彬又高又大,长的壮实,白脸上的大黑痣看起来很凶狠。大虎虽然也有颗黑痣,但是他瘦高瘦高的,也不白,怎么看都不如福彬霸气。

听说福彬打过群架,他真厉害。他真是个不要命的狠人。

我见过福彬,他和小弓一个班的。每次走过他身边,我都看到他目视前方,拳头紧握——他从来没看过我,这拳不会打向我,我不怕,只是觉得很厉害。我看小说里大汉的拳头可以打死人,福彬的肯定也行。张达练过跆拳道,所以怕出手打死人,不知道福彬练过没。福彬应该不会怕打死人,毕竟他不要命。

我见过福彬,但和他不熟。这样的人太危险啦,我们本就不该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知道他,但从未主动与他接触,他也没瞧过我,不但正眼没有,侧眼也没有,他这样的人应该看不到我们的。

福彬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他,毕竟他是名人——福彬打趴过比他还高几个头的高年级(也就是在更高几层念书的家伙),这壮举在这层楼无人不晓。有一阵子,公园的铁栏断了几根,我们就在那几段铁栏之间空洞钻进钻出。洞不大,我很瘦很小,所以可以来去自如。我看到福彬竟也钻起洞来,他这庞大的身躯,钻起小洞来竟一点不含糊,灵动而有力。福彬确实是个狠人啊,他不但有电视剧里大汉的重拳,同时还有飞檐走壁英俊侠客的灵巧。

我没想过我会和福彬接触,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小弓带我们到处转,转到焕瓦里小区里头,爬了很多层楼,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这就是福彬家,和酒店有的一比。

福彬一个人站着,不说什么话,像是兀立着宣示主权的士兵。大家各自看这看那。过了一会儿,也许是觉得要尽地主之谊,福彬领我们进了厨房旁的一个房间。箱子里塞满了校门口常见的玩具卡片,都是时兴的“植物大战僵尸”,还有很多橡胶玩偶,“豌豆射手”、“食人花”、“倭瓜”都有。

有人打牌,有人玩玩偶,我看着卡片、玩偶、他们,觉得开心,不住笑着。

“这小子喜欢傻笑。”

“真的,真是傻笑。”

“欸,小青,你傻笑什么呢——”

“别笑了,好傻的。”

我不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或许我是真的傻吧。

我不知道福彬看到我的傻笑没有,我也不在乎,我一直想笑,现在想忍住笑,才没注意福彬有没有说些什么呢。

没多久,大家就玩腻了。小弓说要“去小青家玩——”大家都看向小弓,而我终于从笑意的折磨中脱出。“他家有电脑!”我记起来了,小弓经常来我家玩电脑。

现在是我的主场了,我感到自豪,同时自觉责任重大。我带着大家走到我家,爬了几层楼来到紧闭的门前。

我敲门,没有回应,再敲,只有敲击的沉沉的声音,我喊起来,但是奶奶没有应我。完了,今天奶奶出去了,而我没带钥匙。

福彬皱眉,皱了很多下。然后有很多对眉毛跟着皱了起来。

就这样,这天我表现的很无能。

再次碰见福彬是在约莫一两年后。

课间,我和大汪玩闹着,大汪出手没有轻重,在追逐游戏中追到我,把我撞到走廊另一边,而我撞到一处结实的所在——是福彬。

我扭头诧异地看着福彬,看着他向我出手。

福彬已经不认识我了。或许是那次失败的“电脑展会”让他眼中的我成为一个无足挂齿的小人物,或许我从来就不曾进入他眼中。无论是哪种,福彬已经不认识我了。他眼底比已经从我家楼下搬离的小弓的眼底还要寒冷,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比如今我和小弓的关系还要疏远,虽然事情似乎一直是这样的。

当初的数面之缘并没能让福彬对我手下留情。他还是那个福彬,不要命的狠人。

我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被大臂震开荡着飞了出去。我看到那皱起的似曾相识的粗眉和一片白肉中又大又黑的凶恶的痔。

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福彬,和小弓也来往的少了。倒是大虎,渐渐觉得他虽然黑瘦,不务正业,却是个和气的人,但我们也没有成为朋友,似乎没有谁最终和我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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