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象沙尘暴——我读《海边的卡夫卡》

    《海边的卡夫卡》,现实与虚幻交错,情节曲折离奇,隐喻颇多。如何分析这本小说,一千个读者会有一千种解读方式。我想就卡夫卡作为一个十五岁离家出走的少年的心理成长的角度来谈谈我的认识。

      中文版序中,村上写道:“这部作品中我想写一个少年的故事。”而在小说开始,他就借叫乌鸦的少年之口说出 “命运就象沙尘暴,你无处逃遁。只有勇敢跨入其中,当你从沙尘暴中逃出,你已不是跨入时的你了。 ”那么,本篇小说就是将一个十五岁的心理尚未成熟少年推向不可逃脱的命运中,“他们的身体正以迅猛的速度趋向成熟,他们的精神在无边的荒野中摸索自由、困惑和犹豫。我想把如此摇摆、蜕变的灵魂细致入微地描绘在小说这一容器之中,藉以展现一个人的精神究竟将在怎样的故事性中聚敛成形、由怎样的波涛将其冲往怎样的地带。”

      卡夫卡四岁时被母亲抛弃,“母亲临走前甚至没有紧紧抱我一下,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在生活中,没有什么比被遗弃、无人理睬更具威胁性。心理学家把这种威胁——人的最大恐惧叫做分离忧虑。卡夫卡无疑是存在严重的分离忧虑的。母亲在幼儿期最需要母爱的时候离开自己,而父亲对自己漠不关心甚至一遍一遍、“简直像用凿子一字一字凿进我的脑袋”一样反复说着一个诅咒:“你迟早要用那双手杀死父亲,迟早要同母亲和姐姐交合。”这样的一个俄狄浦斯王式的诅咒,然而这并非只是诅咒。

        弗洛伊德曾经指出:杀死父亲拉伊奥斯并与母亲约卡斯塔结婚的俄狄浦斯王,只是我们借以实现自己孩童时期的愿望罢了。但比他幸运的是,我们至少尚未变成精神官能症患者,并已成功地从对母亲的性冲动中解脱出来,忘记了对父亲的嫉妒。(许多男人都梦见自己是母亲的性伴侣,但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才活得比较轻松——《俄狄浦斯王》)。这便是著名的俄狄浦斯情结(大约三到六七岁之间)。

        一般人不会变成精神官能症患者,那是因为一般人生活在一个正常秩序的家庭里,父母本身就有着健全的人格和足够的耐心平和对待孩子。但在本书中,我们知道,卡夫卡的父亲就是一个变态狂,而母亲则是一个活在二十岁记忆中的飘忽不定的灵魂,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活着。所以十五岁出走的卡夫卡便是甲村图书管理员大岛口中的“严重的精神官能症患者”,我想,大岛应是在充分了解卡夫卡身世以及内心想法的基础上得出的这一结论吧。卡夫卡几乎没有得到过母爱,他的被遗弃感十分强烈,“难道我连被母亲爱的资格都没有吗?”因为来自于对父亲的愤恨,甚至十分厌弃自己的身体,在人群中也不苟言笑,除了健身就是看书,卡夫卡生活在压抑与恐惧中,出走是唯一的解脱方式。而日不间断的健身与阅读,只是使自己获得相对平静的最为可靠的恢复来源吧?好在卡夫卡是一个自制力相当强,又能从读书中获得力量的善于思考的少年。是啊,人必须学会照顾好自己,即使在如此不利的环境当中。

      卡夫卡在十五岁生日这天选择了离家出走,目的地定在四国,且冥冥之中被安排到了高松市的甲村纪念图书馆。十五岁,是个很敏感的年龄,很多童话故事中的主人公进行历险的年龄大多都是这个年龄。这个年龄,十分叛逆,对现有生活充满敌视,强烈的想摆脱家长的控制,寻求自由。图书管理员大岛,女性身体男性意识,对卡夫卡给予理解与支持,并在心理上对卡夫卡进行引导,平等相待,从音乐、文学各个方面加以指导,进行分析,使卡夫卡得以以此观照自己的内心,从中获得力量。

      但是真正的最大的恐惧,必须卡夫卡独自面对,“你必须以你自身来忍受”。命运有时就像沙尘暴,怎么也躲不过去。既然来了,就勇敢面对。卡夫卡在看到自己双手莫名沾满鲜血后,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可怕的诅咒中了,他没有选择继续逃避,依然听凭命运的安排,与母亲交合,与姐姐交合。在某种意象里,我想这也许是幼儿失母带来的分离焦虑的一种补偿心理导致的吧?以这样隐喻性的交合来疗愈自己童年时受到的伤害。

        大岛和哥哥继承的祖业——一座深邃森林的深处,有一个小木屋,卡夫卡在这里孤身一人生活了两次,第一次达成了与森林的和谐相处,克服了恐惧。第二次,在这里,卡夫卡深入其中,历尽各种考验,最后终于在爱的呼唤下平安归来,获得了新生。

      森林是什么?森林象征着未知的世界,象征着卡夫卡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部分,内心世界中未知而可能危险的深处。卡夫卡直面自己的恐惧与愤怒,学会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并在深林中感受到神秘的大自然的力量——没有风声,少有鸟鸣,树木遮天蔽日,青苔覆盖岩体,侧耳聆听,有因恐惧被放大的喘息声,似乎来自丛林里的生物。他走进森林深处,到达另一个世界,并在另一个世界里遇到深爱着的十五岁少女佐伯和现在的佐伯,不想离开,却在成年佐伯的劝诫下离开了这个世界,重返现实。

        根据荣格在《潜意识与心灵成长》一书中的论述,“随着对科学理解能力的增强,我们的世界变得日趋非人化了。人类感到自己在宇宙之中被隔离,因为他已不再融身于大自然之中,他丧失了自己与自然现象在情感上的‘潜意识一体感’。这些自然现象的象征性意蕴日渐殆尽。”而在森林中历险的卡夫卡, 就深深感受到了这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自己灵魂中的一些东西与之相融合,产生了一个另外的世界——内心里最幽密深邃的所在。在这里,他能拥有平和淡然而且衣食无忧的生活,拥有性爱与母爱,这正是他渴望被温柔相待的恋母情结的体现,但是一味沉浸在这一情结中不能自拔,无疑是很危险的。所以,另一个声音借母亲身份的佐伯警告他,必须走出这个心灵的迷宫,正视现实。卡夫卡在这世界里遭遇、经历并挣扎,最终得到超越。仿佛经历了一场沙尘暴,走出来的卡夫卡,不再是原来的卡夫卡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使命,决定回到自己出发的地方。受到召唤——试炼——导师的帮助(大岛和佐伯)——历险、遭受磨难——归来,卡夫卡完成了这一趟英雄之旅,实现了个人的成长,成为一个“世界上最顽强的少年”。

        而在卡夫卡不断经受磨难与考验的历程中,叫乌鸦的少年一直陪伴左右。卡夫卡,在捷克语里就是孤独的乌鸦的意思。所以,我认为叫乌鸦的少年就是卡夫卡的影子。是卡夫卡遇到各种状况要做出对应的思考和理解时出现的一个对话者,或者说是卡夫卡双重人格里的另一个自我。他对应的是卡夫卡更真实的无情剖析自己的一面。

        至于海边的卡夫卡这幅画的少年形象以及画面的背景,还有佐伯唱的那首歌,都是一个隐喻,一个俄狄浦斯王杀父娶母的暗示。这个暗示先于卡夫卡而存在,也是为了说明老天注定的不可逆转的命运吧?

      卡夫卡与中田聪,两个人物,两条主线同时进行,然后在最后交叉,中田开关入口石,卡夫卡进出另一个世界,情节在最后得到整合,围绕中田聪而发生的光怪陆离的情节以及由此产生的隐喻也有很多,其他如佐伯、星野、山德士、沃克等等人物,也各有各的隐喻,要一一细论,不是我辈可以任意窥得其中妙处的,也不一一赘述了。而且关于卡夫卡的理解,也不过是自己的一点肤浅认识,希望能为大家理解这本书提供帮助。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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