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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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在红砖地板上用粉笔一笔一画写花鸟虫鱼。坐于自行车前杠行驶在落入苍茫的大地,裸露大片鹅卵石的河岸,一对情侣在暮色中拥吻,女人的红色风衣和白色沙石形成强烈对比,一种刺破暮色的力量。不敢细看,只感受耳边微凉的风和父亲庇护的温暖。懵懂中知道世界很大,很神秘,并不知道未来要走向哪里。

13岁,羡慕隔壁女生在结了冰的河面自在游弋,想到跌倒的疼,终没有勇气下去。接受不喜欢的男生寄过的雨伞,因为怕拒绝后的难堪。写上了锁的日记,和父母关系日渐疏远。面对做不对的习题,读不懂的英文,无数个数着星星的仲夏夜盛满成长的困惑和孤独。

17岁,看见喜欢的男生会脸红心跳,刻意走过他必经的路口,远远观望,幻想他某天的突然表白,直到那个大雪纷纷的早晨得知他永远离开校园,也未曾有过半点交集。帮要好的女生传递给男生纸条,课堂上竖起书挡住头私语彼此的小秘密。站在耀眼的阳光下,在青春的人群间,在毕业的合照中有解脱的轻快。即使知道并不能进入理想的大学,依然憧憬未知的将来。

22岁,常常一个人坐在露台吹夏日的风,读拜伦的诗,在当下触动的语句,似懂非懂中很快遗忘。交往了并不理想的男生,付出很多,自虐受伤,因为怕遗失之后被别人捡走而迟迟不愿放手。青春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搁浅了几多精彩。未来蓝图在脑海中偶有浮现:一座居于城中的房子,一个斯文儒雅的男子,一份足够谋生的工作。

24岁,在小城做着平凡的工作,日复一日,皮肤不再滑腻透亮,压力性焦虑与失眠,开始出现黑眼圈。在肯定中获得力量,青春渐远,对前方的未知充满期许。想逃离父亲的束缚,母亲的唠叨。总是尽力做到人群中衣着鲜靓,依然找不准自我风格,会自卑,崇拜一切看起来美的女人。去看春天里的桃花杏花梨花,行了生平最远途的路,邂逅远方的大地长河。在出口的料峭中,有站着默默等待良久的人。接过他寄来的水和食物,没有心动,亦无拘束,但觉温暖。

28岁,有了想要的房子,一切都按筹谋很久的心愿布置。夜里醒来掖孩子的被角,搂着熟睡中的小小身体,从此生命中多了一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必然通道,他幽暗、狭窄、漫长,他又能积蓄给你源源不断的力量,赋予十足的力气走到生命终结。眼周开始出现第一道细纹,颧骨有了斑点。在意别人的眼光,面对如此具象的衰老,心生恐慌。在受困时喜欢追悔,遇到委屈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父母,会哭诉。

32岁,上班下班,做着最普通的职员。周末和相伴多年的男子在菜场走走停停,买下几盆绿植,偶尔他会送你鲜花,并无20岁的惊喜和虚荣,不喜欢一切娇艳和容易枯萎的东西,喜欢务实与久远。开始在运动中寻找乐趣,每一次大汗淋漓都如同新生。重新拿起搁置多年的纸笔。周末煲一锅汤,午后约三五闺蜜穿过熙攘的闹市,心仪橱窗中那件大衣,犹豫之后依旧将它买来,细细打理挂于柜中,喜欢穿上它时带来的满世界自信与美好。

36岁,眼皮开始塌陷,昔日肥厚的脸庞变得形销骨立,神情中有掩饰不住的倦怠。不再强迫自己每天必须化精致的妆容,不再迷信一切昂贵的保养品,不熬夜,不失眠,作息饮食规律,定期运动,做好基础防晒与保湿,选择舒适的鞋子与衣物,注重质感,款式其次。将搁置很久的人和物打包,输送到心不常抵达的角落,留出更多的空间和精力打理当下。尽量不对爱人和孩子发火,心境平和,对听闻的一切关于自己或好或坏的评价一笑置之。假期探望双亲,很多的困惑不解不再对父母诉说,他们已不再强大,但依然是最宁静可靠的港湾。不跟自己过不去,知道这世间有如许多难堪,人生本就是喜忧参半。

未来依然不可预料,衰老一刻也不曾停歇,但不再恐慌,从容接受身边发生的一切有常和无常。

想起年少时做过的梦,对照当下的平淡,有片刻失落、不甘,但又能很快说服自己。

这样,也很好。

梦,一直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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