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光

1.

每当夜幕降临,当你走在这个城市的高架上,不往下跳,只向远看,你会看到一片海,那是城市之光。

如果你的公司也提供上下班打车免费的福利,那么你会理解我说的。每天,我乘坐在各种各样最低十几万造价的铁皮盒子里,出入这个城市最高的一座写字楼,仿佛整个城市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种虚妄的幻觉使我膨胀,仿佛就要溢出车窗。

可是有一天,当我堵在高架上寸步难行。白天疲惫的工作已经让我失去了入睡的力气,仿佛闭上眼睛都需要克服巨大的惯性,而我疲劳的身体已经拒绝我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我摊在后座上,看见窗外缠绕在一起的两条高架上塞满了同样的亮着光芒的铁皮盒子,而他们看起来就像蚂蚁一样。

就像蚂蚁一样,嗜血,勤奋,团结,却仍人宰割。

我突然感到一阵本能的抗拒。不顾司机师傅的劝阻,提包,结款,下车。当我终于呼吸到外面虽然满是汽车尾气的空气,却仍感到一丝快意,仿佛成功挣脱了一次上帝对我的摆布。而我好像真的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一样。

仅仅是一次违抗命令罢了。

我想起这么多年在家时,每个在外晃荡的晚上,我看到的那些光。

2.

我想起十年前,还在上小学,每天晚上都要去上两个小时的跆拳道课,七点到九点,再回家写作业。而我几乎翘掉了那一年里几乎每节课。每天晚上,我背着沉重的书包,校服别在腰间,不去上课,穿梭在城市里每个角落。

我走过金碧辉煌的酒店,在我眼前展现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我拿出十二分的端庄凝望他。明明只是一条马路的距离,我却觉得他离我十分遥远。

我经过霓虹闪烁的红灯区,没有一个字迹完整的灯箱,当你刻意地转过头去看,总能对上她们那空洞的双眼,配合着僵硬的肢体动作,可惜当时我还太小,不明白她们其实连小学生的生意都做。

当然了,现在在我眼里,她们已经任何的不同,仅仅是一份工作罢了。而我们也许会有彼此需要的一天。

3.

对于这个世界,我活着,我就活着,我死了,我也就死了。谁都不会记住我。留下了多少钱,那又有什么球意思呢,你活过的痕迹在哪呢,你的想法在哪里呢,你的表达在哪里呢?而这才是我唯一在意的事情。

我开始明白当我没有办法全身心的投入到我眼下的工作中,那就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它。我想毕业后我会去到一个小城市,最好她有着好听的名字,却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得足够久。互联网的春风还没有吹过她,再那里甚至用不了打车软件,不过至少快递是健全的,而这也就足够了。

把家人都接在身边。所有失去了的朋友都不会再见面,而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念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聚会,没有那么多的饭局。

做一件简单的事,日复一日,可以有我的想法,有我的表达,有我的气质在里面。

4.

三个月前,是妈妈四十五周岁生日。那一天我拿到了人生里第一份实习offer,我想要在祝妈妈生日快乐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是我没有。更早之前,我还想要录一首歌给妈妈,我想也许她会放在手机里反复播放的,没准弟弟在旁边还会瞎起哄“哥哥唱得真难听。”可我还是没有。

十天前,是弟弟十周岁的生日。我本来想好要回家带上他和妈妈,邀请他的朋友一起出来吃点他们那个年纪爱吃的东西,可是我没有。更早之前,我还答应一定在他生日前给他弄部手机。虽然我知道,手机于他的全部功能就是游戏但我还是答应了。这个我做到了。

可我依然没有在她生日那天和她说一声“生日快乐”。我说不出口。

5.

我越来越看到自己每天肩上扛着的那些东西,我就越来越想要成长得再快些。我越来越不关心自己周遭的事情,我就越来越沉默。我开始理解街上的那些人的模样,也许他们并不讨厌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那一定是我自己想要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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