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遇见你(第三章)

从小闲坐上来武汉的高铁开始到今天已经有一个月了,也就是在今天,他依旧没有收到任何一家出版社的回复,这也代表着他人生中的第一部小说是真的被毙掉了。其实这个结果也还算在他的意料之中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算不上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在那部小说刚刚投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可是到底只是做好了准备而已,等到意料之中的失败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格外难过。

      脱离父母和学校的庇佑,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的第一个月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小说被毙总是让自己对自己有些失望,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做出休学一年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仓促,可是决定已经做出,做出了选择生活就不得不继续,好在总算是有一家杂志社肯要自己,虽然工资并不算高,但至少足够自己生活了。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能依靠自己喜欢的工作养活自己,这样就足够了。他没有告诉父母的是,自己早就下定决心要退学了,休学一年只是一个借口,也是一个契机,一个逃离一种生活跳进另一种生活的契机。

       他慢慢把目光从窗外移向室内,靠墙的书桌,书桌上的屏幕还亮着的笔记本,书桌前黑色电脑椅和堆了满地的各类书籍以及立在书桌对面的米黄色长衣柜,衣柜里面装着他的黑白衬衫,几件春天穿的夹克和几条平角短裤。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在这个房间里留下太多他生活的痕迹。

      “好无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再多的小心翼翼和伪装也无法改变其实春雨也是雨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既然是在下雨,天空就会被云层占据,云层之上的阳光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穿不透那些柔软到一挥就散的小水珠和小冰晶的混合物,于是阳光照不到的大地就变得昏暗,所以被由混凝土和钢筋造就的灰白固体围绕的房间就变的更加昏暗。

房里没开灯,小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却突然听见门锁滑入锁框的“啪嗒”声。“她回来了。”他这样想着,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安,突然有些害怕回来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突然警觉起来,他滑下床,赤着脚,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她。”他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小娴看着他问,“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没事。”他语气轻快的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下午不用上课么?”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不过三点。

“今天是周末啊。”

“啊?”他微微一愣。是啊,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

“你是不是生病了?”她关心的问。

“没有啊,我刚刚在睡觉呢,可能是睡迷糊了吧。”他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之前无论是周末还是工作日你不都是待在学校图书馆的么?今天回来早了。”

“学的累了不行啊?”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机器人。”

“是这样。”

“喂,等下陪我去买菜吧,今晚我下厨。”

“好啊,我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你做的火腿肠炒鸡蛋呢。”他笑了笑,上次吃到她做的菜是一个月前,那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出了小区大门左拐直走二十分钟左右有一个农贸市场,小闲每天早上去杂志社上班的时候都会从那经过。可他一直都没进去过,这次是第一次。

农贸市场并不很大,一个只有一层的外墙上涂满了脏兮兮的涂鸦的建筑。一根又一根粗糙又巨大的水泥支柱在支撑着头顶那个被雨水打击的哗哗作响的屋顶的同时也将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划分成许多个狭小空间。昏暗的橘黄灯光下一个个小贩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忙碌着。

小娴进了菜场,小闲收掉表面布满水珠的雨伞跟在她后头。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有些恍惚。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老妈时常会带着他去菜场买菜,那还是夏天,悬挂在空中的太阳发出过量的光和热,在那样的高温炙烤下空气都变得可见,穿过扭曲的空间和阳光的缝隙,目所能见的一切都变得不再规则,无论是飞过天空的不知名的黑色的鸟,还是骑着自行车带着草帽的满头大汗的路人都变成了上下起伏的反射着耀眼阳光的光滑镜面,就像是不小心落入了另一个次元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只有被老妈握在掌心的沾满汗水的黏腻感依旧熟悉。

“正宗的某某辣椒哎,不辣不要钱哎~”光着膀子的年轻小贩面色潮红的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辣味,辣意从鼻腔开始弥漫到整个身体,明明热的浑身是汗,喷嚏却一个接着一个。于是记忆中夏天的味道就变得灼热且呛人。

之后他慢慢长大,于是他不再牵着老妈的手去菜场,于是他开始偶尔和父母吵架,于是他开始时不时的觉得他们烦人,只是因为自己在慢慢长大。越是长大就越是觉得自己真的在长大,越是长大就越是觉得自己真的开始成熟,其实一切都不过是时间流逝带来的错觉,因为自己和父母的年龄差永远都是那么大,所以自己永远也长不大。

“啪嗒”声响起,他一脚踏进了水洼。水泥的地面凹凸不平,公共的农贸市场里永远不会缺少的一些黑黑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脏水聚集在这些凹下去的地面里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市场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的像是在举行一场巨大的狂欢Party。他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娴后脑勺的马尾甩来甩去。

“喂,晚餐想吃什么?”她头也不回的问。

“随便啊,好吃就可以了。”

“可是菜场里好像没有卖随便的唉。”她回过头来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没有喜欢吃的菜么?”

“怎么可能没有。”他故意大声的说。

“喜欢吃什么?”她走到他旁边。

“清炒土豆丝,还有……”额下的两根又浓又黑的眉毛慢慢挤到了一起,像是在思考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的答案。

“还有什么?”她看着他奇怪的表情偷笑。

“还有你做的火腿肠炒鸡蛋。”终于想起来了,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不喜欢吃肉么?”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最近不想吃。”

“是这样。”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不买肉了吧。”

“嗯。”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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