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人》【民国奇幻】

文/维薇安米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一章

这个名叫杜启明的仁兄活着的时候是个富家少爷。

杜启明死的时候也是非常体面,即便下葬的时候杜家已经家道中落,不过仍然是给他置办了件合体的寿衣和厚重的棺材。

即便那个时候杜府已经破败了,仍然是让他走的体体面面的。

杜启明醒来的时候,周围很黑,黑得让他透不过气来,然而他躺的太久了,实在是觉得太阳光珍贵,于是拼尽全力将那碍事的棺材板拍击开来,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大口阳世间的空气。

心满意足的杜启明,关节有些僵硬的转了转,他抬眼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坐在他的棺材板上,好整以暇的翻着一本书册。

书册上依稀写着什么什么《见闻录》几个字,仔细瞧了才发现前缀是“地府工作者”——原来就是一本名叫《地府工作者见闻录》的书册,看来也就是什么上不得大台面的三流小说罢了,但这男子竟然敢在他的棺材板上看三流小说,实在是让杜启明不得不重头开始仔细审视起这名黑衣男子来。

这黑衣男子气质温和沉静,样貌属于放到哪都不出彩,是一种过目即忘的长相。

只见他翻着那本《地府工作者见闻录》正出神,腰间别着一把像是镰刀的武器,背后系着一个装米面的口袋。

杜启明歪过脑袋瞧他,见他那左手上还戴着一枚铜戒指,戒指上有隐隐紫气流转其中,有些不似凡人物品。

罗小黑似乎是察觉到杜启明侧目眼光,轻轻松松地跳下棺材板,和他打起了招呼:“呦,你这就醒了啊,还以为要再等上几天呢。”

杜启明的容貌苍白,不见血色,此刻坐在棺材里,本应该是骇人可怖的一幅场景,然而长久没有表情出现的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倒是有几分活人的意思了,眼下青黑衬着苍白肤色更加苍白,此时天真神色显得那苍白没有那般可怖,反而有几分生前俊秀公子的风采。

杜启明好久没有说过话了,有些生硬的别过脑袋,看着罗小黑一字一顿挤出声音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棺材上?这、是、哪里?”

罗小黑也不笑话杜启明结巴,他明白人死久了,好多功能和活着的时候是不大一样,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罗小黑好脾气的回答道:“我叫罗阎,是地府灵魂回收处的工作人员,我是来回收你的灵魂的。”

罗小黑为了表示亲近又补充:“你叫我罗小黑也成。”

杜启明看了看罗小黑的一袭黑衣装扮,觉得罗小黑这个称号倒是更符合他,于是点点头说:“现在是什么年头了?”

罗小黑看了看随身携带的彼岸花果实,上面的密文显示了这次回收的人物、时间、地点,罗小黑慢慢翻译给杜启明听,大约是西历1929年。

杜启明瞧了瞧自己身上有些发黄的寿衣,知道时日过去了很久,他尽量避免去回想往事,只是疑惑问罗小黑:“我人都没了三年了,你怎么才想起来收我去地府?是不是你们地底下鬼差偷懒,把我给忘了。”

罗小黑收好了他的《地府工作者见闻录》放到背后的面口袋里。

他的面口袋名叫“阿郎”,因为“囊”和“郎”同音,他就这么叫了,倒是显得这面口袋像他罗小黑小宝贝似的。

他小心的系好了口袋,方才探了探手在杜启明的额前。

罗小黑觉得杜启明这尊活尸很是麻烦,他其实更乐于像以前那样先用铜戒指“如意”看完对方一生的故事后,再悠哉悠哉去回收灵魂的,然后将对方的故事记录在他那本不入流的《地府工作者见闻录》小说里头。

但是这回彼岸花果实有点不够意思,给他派了个这样棘手的人物,给他派到这样一个他不乐意见着的时间、不乐意见着的地点。

罗小黑有心直接拿出腰间别着的那把镰刀模样的“韭三斤”将这活尸生魂硬生生拉扯出来,可又怕伤了生魂,到时候这尊活尸魂飞魄散了,他还回什么灵魂回收处呢?

(注:罗小黑的来历请观看《地府工作者见闻录引章》。里面交代了他的三件宝贝——如意、阿郎、韭三斤。《地府工作者见闻录引章》)

罗小黑无奈的说道:“你小子是尊活尸啊。不是怕伤着你的生魂谁老不早就把你带走了!现在我也很为难啊。你倒是说说当年你是怎么变成活尸的。”

杜启明是最不想回忆当初经历,他觉着那是不愉快,让他极为想要忘记的事。

罗小黑见他不肯讲话,只好十分好脾气的把杜启明从棺材里搀扶出来,然后杜启明瞧见自己身在一处古墓中。

杜启明奇怪道:“我不是应该在土里埋着吗?我的坟冢被土匪给扒了?不能够啊?”

罗小黑看了看这处古墓,真是阴宅好风水宝地啊,最适合养杜启明这种活尸了!

罗小黑摊摊手说道:“兴许是哪家姑娘舍不得你死,把你放在这古墓中好生养着,你现在才能够神气活现的和我说话。”

杜启明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到得这古墓?”

他虽然刚刚醒来,但是脑筋转的极快,一刻不得闲的问罗小黑问题。

罗小黑掏出彼岸花果实:“它带我来的。我直接就到了这里啊。”

彼岸花果实是专门记录往生者信息的果实,也十分便利指引罗小黑这样的地府工作者去接往生者归途,罗小黑说完把彼岸花果实放回去了。

正当这个时候,罗小黑拿出左手套着的铜戒指,说:“我这戒指叫如意,可以变大变小,可以幻化成镜子,镜子可以倒映出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往常我用来记录往生者身上故事使用的,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活尸的不如让如意来看看,这样也好知道怎么带你的灵魂去往生。”

杜启明正在思考要不要让罗小黑看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时,古墓入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轻盈灵动得很,像是小孩子或者是女子,总之是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仔细听来蛮好听的。

罗小黑抬眼望去,果然是一个小姑娘,还是一个眉目浓秀十分好看的小姑娘哩!

杜启明乍一眼看到那个小姑娘,却是一阵大惊,然后脱下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的鞋子向那个小姑娘扔了过去——活尸自然是不会洗鞋子的,只是杜启明常年在棺材里,那鞋子也没什么臭味,顶多是陈旧的霉味,只是这样还是让罗小黑觉得杜启明这人一点也不文雅,可惜了俊秀公子的样貌,竟然向那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不顾形象的扔鞋子,他生前这得是多么粗鲁的男子啊!

正当罗小黑这样出神想着的时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杜启明又发难了,扯着嗓子对那古墓里小姑娘说:“妖孽!滚!下土了都不放过我么!”

罗小黑仔细的嗅了嗅,这才咂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妖魅味道,然后定了神用如意放在眼前,才看到那小姑娘的原身,也是一个成了形的精怪,只是也没啥邪气,想来也不曾吃过人,就问杜启明道:“她怎么你了?”

杜启明白着一张,脸气愤的颤抖起来,指着那小姑娘半天才说:“她害惨了杜府。是她害死了我。让她滚!”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二章

罗小黑看了看那成了人形的小姑娘,虽然知道这是个精怪,却也不觉得是个对杜启明怀有恶意的邪祟。

罗小黑于是一边拍着杜启明的后背顺着气一边问那小姑娘道:“你是谁?这是你的地方吗?你跟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他说你害惨了他?你又是只什么妖怪啊?”

那小姑娘眉浓目秀,一双大眼睛看着杜启明,不理罗小黑,只是问杜启明道:“大哥哥,你好点了吗?”

杜启明喘着气想把另一只鞋拔下来,想再狠狠的向小姑娘砸过去,像是刚才没砸过瘾似的,罗小黑连忙扯着胳膊把杜启明拦下来了:“有话好好说,毕竟你死都死了,生这么大气小心活尸便怨魂,那可就不好看了,话说你知道怨魂是什么样的吗——那可是长年累月流着血泪的模样,可吓人了,可不好看了,你啊知道嘛,地底下的鬼可不都是像你这样的,能保持生前完整容貌的不多啦。”

杜启明没工夫听罗小黑扯东扯西,只是下意识想要远离,或者说驱赶走——在杜启明眼睛里,那个古墓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仿佛那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那小姑娘见杜启明如此嫌弃她倒是也不如何恼,只是淡淡地说:“我叫杜楚楚,大哥哥的身体就是我把它弄到这里的。”

杜启明气的两眼一翻:“不许用我给你取得名字!你难道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到了这个时候把我弄成这样放到这处活死人墓里是要做什么?”

杜楚楚不理叫嚣着的杜启明,只是望着罗小黑,眉浓目秀的大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芒来,有些凌厉的对罗小黑说道:“大哥哥好不容易醒来了,你这个鬼使若是铁了心要把他从我面前带走,我就杀了你!”

罗小黑感觉杜楚楚身上传来的鬼厉之气,然而却也不害怕,只是暗中摸着自己腰间别着的韭三斤。

罗小黑试着商量,和蔼的摆出慈眉善目的表情来,他对杜楚楚说道:“我的职责就是带往生者的灵魂的去轮回,难道你非要阻难我吗?你不想你的大哥哥去轮回投胎重新做人嘛?”

杜楚楚把头一扭,声音清越的说:“大哥哥要一辈子陪着我,要不然我杀了你,要不然你杀了我,否则这是没得商量,当然,最好是你去死,我可是还想好好活着呢!”

她这番话仔细听来让人心惊,可是声音神情略带童真,却是又让人无法真正骇然起来,只是罗小黑觉得后背发麻,仿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汗毛,有些防不胜防的恐慌。

杜启明却是已经豁出去了,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他向罗小黑递出一只手,罗小黑忙扶着他站了起来,杜启明站起来,用有些僵硬关节走到杜楚楚面前,他的身体实在是好久没有动过了,身躯每移动一步就能听到“咔咔嚓嚓咔咔”这样的声响,这样的声响在这极为安静的古墓中显得清晰极了,好像是什么东西被干脆的捏碎的声音,又像是用脚踩踏着碎鸡蛋壳的声音,总之不是什么让人听起来身心愉悦的好听的声音。

但是杜楚楚仿佛很高兴似的,听着那样发出声音的杜启明很高兴的仰着头,摸了摸杜启明的肩关节,腿关节,像是欣赏一件自己制造出来的杰出艺术品,杜楚楚高兴地说:“大哥哥,你能走啦,真是太好啦!”

没等杜楚楚高兴完,杜启明便用那只还没适应的手掌费力的抬起来,又费力的落下去,没什么力道的打在了杜楚楚脸上,只是轻轻的“啪”了一声,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比抚摸好不到哪里去的一击巴掌,却是让杜楚楚委屈的落下眼泪来,成串似的滚落,那白皙稚气的小脸立马就成了小花脸,却还是一只好看的小花脸。

杜楚楚气愤说道:“我好不容易让你醒过来,你一醒过来非但不感激我,竟然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站起来打我,你实在是太可恶了,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你是不是仗着有鬼使过来就欺负人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你!”

杜楚楚说完一脚踹倒了杜启明,杜启明站的本来就不甚稳当,这下子更是摔了一个大屁蹲,不过他也没什么痛感,只是觉得的有些晕头晕脑。

罗小黑刚想上去帮忙,就见得那方才还跟普通小姑娘一样对着自家大哥哥使小性子的杜楚楚爆发出一阵强大妖力,飞出一道绳索就结结实实将罗小黑捆的密不透风了。

杜楚楚看着挣扎中的罗小黑说:“谁也没办法从我这里带走他!包括你!”

罗小黑知道他身上的绳索是有法力加持得,一时间也找不到方法解脱开来,只好一动不动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来。

杜楚楚见罗小黑像条死蛇一般不动了,很满意的拍了拍手,又走到杜启明身边,有些恶毒的说:“现在你就一辈子在古墓中陪着我吧!”

杜楚楚一早就察觉了杜启明今日将要醒来,也略微感觉到古墓中来了一个有着灵力的不速之客,这下子一下子摆平了罗小黑和杜启明两个,她觉得快活极了,她不能杀死鬼使,因为鬼使是有编制的,她怕地府找她麻烦,那么就一直用捆仙锁捆着他,直到他灵力溃散,直到他自行消亡,那就没有知道该找谁算账了。

杜楚楚又走到杜启明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杜启明:“大哥哥,你让楚楚好生伤心呐,你猜猜你要怎样做才能让楚楚消气才能让楚楚高兴起来呢!”

罗小黑看着杜楚楚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有些恶心,罗小黑心里想道:妹妹你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够高兴得了!难不成还要活剐了我们俩不成!

杜楚楚上前去就把杜启明头发揪起来,然后狠狠的给了杜启明两个大嘴巴,然后把杜启明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棺材里,她摸着杜启明脸上红巴掌说:“你刚刚打我一个巴掌,现在就还你两个巴掌,这可不算扯平了,下一回你要是还想跑,直接打碎你的手脚,反正你已经死了,你要是想动弹了,我再帮你把尸身修补好,你要是不听话了,我就把你杜家大大小小的坟冢都给扒了,然后一个一个拉出来做成活尸,然后让他们在古墓里给你作伴。”

杜启明看着杜楚楚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觉得是一条冰凉的毒蛇缠在了他身上。让他悔不当初——当年就不应该心软捡这么一个小乞丐回去。哪成想这是妖孽啊。哪成想他杜启明就算下了土也这样给惦记了三年。

罗小黑叹一口气,望着天边觉得:简小白在天上要是看到我被绑成这样一个狼狈样子,会不会劝我别在地府干活了,毕竟这样容易被绑着的鬼使全地府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了。罗小黑觉得有些丢脸。但眼下还需想办法。他摸着自己手上的铜戒指若有所思想着法子。他一定要救出杜启明!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三章

杜楚楚怜爱的摸了摸杜启明的脸颊,又看了看他身上有些旧了的寿衣,不禁有些心疼,撇撇嘴说道:“大哥哥,你这个样子难看死了,我出去给你弄件像样点的衣裳来,你可别趁我不在的时候跑了,要记住,是我让你醒过来的,你要是不听话我真就打碎你的手脚,我走啦。”

杜楚楚说完,也不看被绑住的罗小黑,自顾自的跑出古墓了。

背影欢快的像一天上的飞鸟。

可惜本质是恶毒的妖孽。

罗小黑看着在一边犹自喘息不定的杜启明,将自己的带着铜戒指如意的左手一点一点的够过去,捆仙锁是有灵性的,见到罗小黑动弹,就越发的收紧了绳索,勒的罗小黑裸露的手腕出了一道道的青紫血痕,然而罗小黑面上镇定,只是淡然对杜启明笑道:“杜兄弟,咱俩现在收了那妖女的挟制,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了,现在我得想法子救你出去,你可得好好的配合我啊!”

杜启明看着罗小黑递过来的那只手,只是疑惑:“你有法子吗?”

罗小黑将如意往杜启明跟前递了递,只说道:“你将我的铜戒指如意脱下来戴到你自己的手指上,我想看看当年你们身上发生的事,然后再想法子,这铜戒指如意是我的宝物之一,相信即便那小妖女要对你不利,这铜戒指如意也能保护你一时的安全。”

杜启明不疑有他,将僵硬的关节伸过去,脱下那枚紫气流转的铜戒指如意,又戴在了自己手指上,霎时间,杜启明觉得他的生魂仿佛过电了一般,痛楚的无以复加,他毕竟是活尸这样邪祟的东西,像如意这样宝物对他这样的离世生魂难免是要惩戒一番的,好在这痛楚来得快消散得也快,他只觉得一片雾茫茫间,前尘往事像风一样向他席卷而来,一时间逼出几滴眼泪来,大概是真的十分心上痛苦,罗小黑见到杜启明的这番模样不禁恻然,只是现下罗小黑不能分出心神安慰于他,只专心去看那杜启明和小妖女间的恩怨纠葛。

从铜戒指如意中,罗小黑看到杜启明的回忆,那大约是十年前,或者更久一点时间之前发生的事了。

杜启明那时还是一个俊秀公子,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脸的春风得意,因为模样生的好,杜府又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家里头做的又是织造纱厂,又是汽车轮船这样的新式买办生意,实在是惹得一众当地新青年的仰慕,每次出行都跟众星捧月似的跟着他。

杜启明自己的头脑生得也好,年纪轻轻就和大哥杜启若一起学着做生意,然后天之骄子难免就有一些少爷脾性出来了,他真是看不上跟在他身边奉承的其他小弟们,有时不注意一句话常常让很多其他年轻公子哥下不来台,因为他自己觉着那些人身上纨绔习气很不好,实在是不吐不快。

在这一群年轻公子哥当中,有一位仁兄名叫黄佳轩,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其实抽大烟,打梭哈,捧舞女,养戏子这样得事情一件也没少干。

黄佳轩脑子聪明,就是纨绔的很,有时候杜启明望着他时常叹气想着:黄佳轩这般纨绔实在是可惜了他那副斯文和善的样貌和聪明的脑子。

所以杜启明是更加的洁身自好,但是鉴于黄佳轩时常能为他出谋划策,加上谈吐风趣幽默,杜启明也就没和黄佳轩划清界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说说他罢了,黄佳轩也从杜启明那里得到了不少的发财机会,因此二人关系倒是亲厚的很。

黄佳轩是一个爱玩爱闹的,杜启明只在这上面和他不一样,有时候旁人也很奇怪,和黄佳轩这样的人在一块,杜启明就真的一点也没耳濡目染什么不良习气,只是黄佳轩时而闹他,调笑他:“杜兄家中又无妻室,怎么连个外室也没有啊?你也不要个相好的?”

杜启明知道黄佳轩就是这么个油腔滑调的东西,听了也就没什么反应,只是说:“要什么相好的,不干不净的,还是好好想着怎么和洋鬼子们周旋生意吧。”

黄佳轩那一日和杜启明应酬,喝醉了几杯酒,杜启明只好让汽车夫拉了黄佳轩一起回家,黄佳轩上了汽车,就跟没骨头似的,脑袋一下子枕在了杜启明的大腿上,醉了的黄佳轩也不安分,只是嚷着不要回家,跟杜启明说要去外面的小公馆,要去他姨太太那里去,不想回家对着他家的明媒正娶的大小姐,说她没情趣,定然会嫌弃此时醉酒的夫君。

于是杜启明没法子,只好让汽车夫去了一处偏僻的小公馆,那小公馆不远处是一处僻静的胡同,胡同那窝着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狗崽子,挡着了汽车夫的去路,汽车夫狂按喇叭,那小狗崽子也不动弹挪窝,无法杜启明只好下车,想要赶那小狗崽子走,谁知定睛一看,那原来不是一个小狗崽子,是一个披着狗崽子皮毛的乞丐,那乞丐看起来小小的,也就十岁左右。

杜启明推了推那小乞丐,给了他一块小糖果,又给了他一块钱,准备让他让路。

谁知那小乞丐没有捡那一块钱,只是对着那外国糖果看个不停,杜启明以为这小乞丐不会吃,就索性帮他把糖纸剥开了,大手一伸递到那小乞丐嘴巴旁边:“吃吧!英国太妃糖。舶来品。甜得很呢。吃完了拿这一块钱去买点东西吃吧。然后不要在这里挡路。冲撞什么人小心别人打你!”

杜启明吓唬这个小乞丐,没想到这个小乞丐一点也不怕,只是咂摸那糖果的好滋味,实在是香甜的很呐!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这小乞丐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十分机灵,杜启明看他不动,也不忍心去打他,只是让汽车夫抱着他一块上了汽车,然后一同去了黄佳轩姨太太那出公馆。

黄佳轩年纪不大,倒是有七房姨太太了,这处小公馆是他三姨太住所,杜启明将黄佳轩交给那三姨太,又吩咐三姨太公馆里下人把小乞丐拿去洗刷干净,换了身衣裳,然后再带上来。

天色已晚,黄佳轩也由着杜启明在自家三姨太公馆里收拾了一间房间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饭时候杜启明看到坐在桌尾的小姑娘,有些惊讶:“你是昨天的那个小乞丐吗?”

那小姑娘不说话,只是问杜启明:“昨天的甜甜的的东西还有吗?”

杜启明听到声音清越,有些惊讶的摸出一块英国太妃糖递给她,心想:原来那小乞丐原来是个女娃子。

这个时候,黄佳轩也打着哈欠在三姨太的搀扶下下了楼,一张脸上是醉酒过后一度春宵的舒坦。

黄佳轩看了看三姨太,又看了看桌尾小姑娘,又看了看杜启明,有些纳闷的挠挠脑袋,然后黄佳轩问他自家三姨太:“你啥时候又买了个使唤丫头?”

三姨太太起初也有些纳闷,然后想起了昨晚上杜启明汽车夫抱进来的那个小乞丐,随即恍然大悟道:“这小姑娘好像是杜二爷昨晚上带过来的小乞丐。原来洗干净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娃呢!杜二爷可见你捡人回来也是极为有眼光的啊!”

杜启明看了看黄佳轩,又看了看那小姑娘,觉得放一个小姑娘在黄佳轩三姨太这里似乎有些打扰,于是问那小姑娘说:“你还有家人吗?”

那小姑娘含着糖天真愉快摇摇头。她觉得这块英国太妃糖可真甜啊。这个大哥哥人也真好啊。

杜启明觉得兵荒马乱的,小乞丐没了亲人也是怪可怜的,于是他问道:“你有名字吗?有去处吗?”

那小姑娘还是摇摇头。

杜启明有个小妹,前几年出天花去了,要是活到现在也跟这小姑娘差不多大,于是杜启明看到这小姑娘觉得有些亲切,杜启明问那小姑娘:“你要是没去处就和我回去吧。我给你取个名字叫杜楚楚。以后你就是杜家小妹妹了。好不好啊?”

小姑娘天真地问:“做杜家小妹妹有什么好的嘛?”

杜启明想了想,戳着她嘴里包着那块英国太妃糖,高兴地说道:“那你就可以经常吃这个甜甜的东西了。”

小姑娘高兴的说:“那好吧。我就跟你回家做杜家小妹妹吧。”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四章

杜楚楚成了杜府三小姐,这个事杜府大爷杜启若是从香港回来才知道的,杜启若坐在沙发上问杜启明:“老二啊,你是怎么想的,捡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回来,这杜府现在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你就不是先问问我这个当大哥的意见吗?万一这孩子身上是有什么家事牵扯的,她的仇家找上门来,岂不是麻烦至极?”

杜启明向来心胸宽广,听不进他大哥杜启若的话,只是张口说道:“她一个小丫头,纵然是有什么仇家,我们杜府难道还保不住她吗?再说了,看她的境遇,像是没亲人了,估计就是有仇家找上门来,也不会跟着么一个小丫头较劲,到时候我出面说几句好话,和解和解也就算了,难不成还真有人要拂了我杜家的面子!”

杜启明这话说得杜启若哑口无言,只是脸色发青指着杜楚楚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竟然和你大哥叫板,你不想想爹妈走的那些年,是谁在辛辛苦苦撑着杜家,你不想想是谁把你拉扯的这么大,都说长兄如父,你真的一点尊敬你自家兄弟的意思都没有!你说说你捡回来就捡回来好了,还非得给她冠以一个杜家三小姐的名号,还让她用三妹楚楚的名字,你真的有脸面去地底下和阿妈说话吗?”

杜启明知道杜启若这时正在气头上,不好去争吵些什么,只是看着一旁眉浓目秀的杜楚楚觉着大哥不应该讲出这样无情的话来,于是指着杜楚楚对杜启若说道:“大哥啊,你看看她嘛,这眉眼这间分明就是像极了三妹楚楚,怎么就不配作为我杜家的三小姐了,你看看她的模样,看看她过几年说不定就得出落成一个标致的大家小姐,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一定会成为独家的掌上明珠啊!”

杜启若看了杜楚楚一眼,觉得二弟这番话倒是入情入理,这捡回来的野丫头模样倒真有几分向那出了天花提前走了的杜家小妹妹,于是也不吹胡子瞪眼睛了,只是说:“你现在大了,所以翅膀硬了,大哥管不住你,你既然把人家捡回来了,就好好培养人家,别给杜家惹麻烦,别让人家笑话你,我也不说什么了!”

杜启明知道杜启若其实也是关心自己,担心自己在外面捡了一个野丫头回来还认作妹妹,会让人说闲话,现在杜启若让步,杜启明就觉得十分感激了,他的这位大哥这些年来是真的对他好得很,他也不好总是惹他气恼,只想着日后要更加勤勉的打理生意才是。

杜启明赶忙给杜启若鞠了一个大躬,笑嘻嘻感谢说道:“那二弟在这里就谢过大哥了!”

杜启若知道杜启明和黄佳轩那个二流子走得近,于是也就温言提醒他:“别和黄家的小子学的那般油嘴滑舌的腔调,小心给他带坏了,你啊!生意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若是有喜欢人家的小姐,赶紧成个家你也好稳重一点,我也就没那么多好操心的了!”

杜启明赶忙摆摆手笑着说:“大哥啊!你都还没成家呢!着急忙慌我的事做什么啊!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找个大嫂回来啊?我可等着抱大侄子抱大侄女啊!”

杜启若摸着手上的戒指说:“阿云走了两年了,我心中还是挂念她,一时还不想娶妻……”

杜启明知道杜启若是个深情的人,只是当时订婚的未婚妻,也是难以让杜启若忘怀,他这是惹得杜启若怅然了,于是也乖乖的领了一旁的杜楚楚去了内室,不再打扰杜启若挂念佳人。

杜楚楚吃着英国太妃糖,好奇的望着杜启明的这间起居室,他问杜楚楚:“你有什么需要的,往后就和下人们交代,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学校念书了,今天就先这样吧,相信以后大哥会把你当成小妹妹看待的。”

杜启明刚准备走,听到杜楚楚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声音,好笑的转过去摸了摸杜楚楚的发顶:“小馋猫,这不是吃着糖果呢嘛,咋还就饿了?”

杜楚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肚子依然是叽里咕噜的鸣叫,杜楚楚对着杜启明有些脸红。

杜启明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连忙问:“你想吃什么啊?”

杜楚楚拉着杜启明的手摇了摇,仰着脑袋说:“大哥哥,我想吃肉。”

杜启明交代厨房给小小姐端上来一份鸡丝面,两碟肉丸子,外加一碗饭,杜楚楚吃得很快活,只是吃完的时候说:“要是有生肉吃就更好了。”

杜启明看着她一个小姑娘,竟然风卷残云的将桌上所有东西都一扫而光的时候,内心是十分惊讶的,又看了看杜楚楚依然平坦的小肚皮,不禁心里咋舌:她吃下去的东西究竟是装在了哪里?

这时耳朵边上听到杜楚楚说“要是有生肉吃就好了”又是感到一阵悚然,连忙招呼杜楚楚坐到自己旁边,耐心的教育:“傻丫头,你以后就是杜家三小姐了,有什么吃的没有?不许再和以前小乞丐似的去和狗崽子们抢生肉吃,生肉不卫生,吃了容易闹肚子,一定要吃煮熟的东西,听到了没有?”

杜楚楚好奇的讶然说道:“我以前都是吃生肉的!一点事也没有啊!”

杜启明搡了杜楚楚小脑袋瓜一下:“二哥这是为你好!不许吃就是不许吃!不然不给你糖果吃了!”

杜楚楚贪图“甜甜的东西”也就只好乖乖点头了。

杜楚楚心里想着:大不了以后自己出门偷偷地吃,犯不着惹这个大哥哥不高兴,要是他不喜欢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啊!

于是杜楚楚心里有了计较,也就不再闹腾了,乖乖上床睡觉去了。

杜启明想着,现在自己不仅有一个能够给杜家遮风挡雨的大哥,又捡回来一个乖巧可人的小妹妹,他觉得这杜家又圆满起来了,于是看了一会纱厂里头的账目,洗漱过后也心满意足的上床睡觉去了。

杜启明心里是一派安详和乐,谁知只是第二天,管家就派人来报,说是大爷养的那条心爱的英国名犬被扒了皮,扔在了后花园里。

血淋淋的一滩摆在杜启明眼前,实在是一阵阵的让人难以忍受,他想着:一定不能让大哥知道,不然他得心疼了。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五章

那条英国名犬此刻正血呼啦几的摊在杜启明跟前,杜启明拿着帕子捂住口鼻,强忍着作呕的欲望,硬着头皮去检查这英国名犬的惨样,半晌只是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脚步,也没有什么作案工具在现场,只是很诡异的少掉了一层皮,和几条健壮的狗腿子。

杜启明让下人把那一滩血呼啦几的残骸抬了下去,只是凭借着狗铃铛才确认了这条是杜启若心爱的名犬,也是杜启若未婚妻在世时候给杜启若的纪念,这可是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大哥了。

杜启明想着:究竟是谁这么残忍,将这名犬扒了皮,剁了腿,然后就放在后花园不管了呢,还做得这样利落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下人们当差的有年纪大的跟杜启明汇报:“二爷,我看这件事邪祟的很,要不找个法师过来看看?”

杜启明也觉得诡异,不像是什么人所作所为,但若是说真有什么妖孽,他这个新式青年也是喝过一点洋墨水的人,实在是不好说真的去请一个法师回来,于是只是摆了摆手:“老李,你先把这狗吗,埋了,若是大哥问起来,只说是这狗年纪大了,突发急症走了,然后至于找法师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再看看吧!”

于是老李就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给这狗埋了,然后清理了后花园的血迹,这事就算这么告一段落了。

杜启若回府见到没了爱犬,难过了一阵也就好了,只是怅然对杜启明说道:“二弟啊,连这狗也下去陪她了,向来在那边她也不会太寂寞了!我看兴许也是一件好事,总好过我这心里头还总牵挂着这么一个人,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成家了?”

杜启明大喜过望:“大哥,你终于想通了,看来这狗崽子你平时没白疼它!”

杜启若听了这话顿时气极:“你这当弟弟的盼着这狗崽子的死呢!咋就这么高兴?你啊,是见不得大哥在家是不是?想要分家独立出去过日子了是不是?你听着,长兄如父,我还是得先把你给安置出去,我看上次舞会当中,何家的小姐对你倒是颇有好感,人也是知书达理,不如哪天安排你们俩见见面,你也早点成家得了。”

杜启明撇撇嘴说道:“何家小姐跟个交际花似的,我可不要,李家三小姐倒是不错,哥哥你怎么不去给自己提亲啊,我看她也是对你颇有好感啊,而且还是督理大人的女儿,取回来正好对我们杜家的生意也有帮助啊。”

杜启若拿起手杖,挥起来作势要去打他,然后想了一会儿,耐心和自家二弟解释道:“李自山是个狠角色,他的掌上明珠不是一般人能娶得。再说我们杜府早几年也是一品大员的后代,现在虽说是成了商人,也不是差到哪里去,没必要去招惹李自山,更没必要为了生意去娶李家三小姐,那三小姐人品家世样貌都很好,对我确实也是有情,只是李自山实在不是好相处的啊。”

杜启明说道:“哥哥,那就先这样吧,我晚上有个应酬,你自己琢磨吧,再见了啊。”

杜启若望着杜启明叹气:“你又和那个黄嘉轩一处去玩?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启明拿起沙发上西装外套对着杜启若点点头:“放心吧!我只是带楚楚出去见见世面!不会耽搁太久的!”

杜启若更着急了:“你自己出门还带着女眷,像什么话嘛!”

杜启明笑嘻嘻说道:“我看楚楚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就让黄家小子帮忙找一个学校,大哥就别担心了。”

汽车夫把杜公馆门前的汽车擦得铮亮,杜启明拉着杜楚楚坐上了汽车,然后往平国饭店开去。

一路上热闹得杜楚楚趴在车窗跟前望个不停,好奇的问:“大哥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杜启明带着礼帽下了车,牵着杜楚楚坐到平国饭店座位上:“去和你黄家哥哥吃饭,商量商量你入学念书的事儿!”

杜楚楚问:“念书好玩吗?”

杜启明想了想:“还好吧。但是你总归得识得几个大字,不然以后哪有人家愿意娶一个白字小姐回家做太太的呢?”

杜楚楚又问:“太太是什么?”

杜启明想了想,正好看到黄佳轩走过来了,就指着黄佳轩说:“就是那天在那黄家哥哥家看到的那个三姨太,就是太太的模样了。”

杜楚楚小嘴一撅:“那有什么好的。我还不如一直和大哥哥你在一起。”

杜启明只觉得杜楚楚的花是童言童语,不能认真,只是说好笑:“你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哥哥也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啊!”

杜楚楚忽然很认真看着杜启明说:“大哥哥,我不会成老姑娘的,我一直都会是小姑娘的。”

杜启明就觉得更好笑了:“是人都会老的。除非你不是人。难不成你还真的准备和我待在一起一辈子不嫁人啊?”

杜楚楚不言语,半晌只是说:“我本来说的就是真的嘛。你干嘛不相信。再说和你一起一辈子不是很好嘛。天天都有甜甜的东西吃。”

杜启明觉得要笑出声来了,赶忙捂住嘴,指头刮了一下杜楚楚的鼻尖:“傻丫头。疯言疯雨的。到时候你要嫁不出去我就勉为其难留着你吧。”

然后黄佳轩坐了下来,看着笑得一脸疯癫的杜启明纳闷:“你染上大烟瘾了。怎么笑的如此恐怖?”

杜启明连忙拱手,喝了一口热茶,把状似疯癫的笑声压了下去:“黄兄,不好意思啊,我这妹妹说话太好玩了。有趣的很。你啊。快写说说那找学校的事吧。”

黄佳轩这才开口说道:“学校找好了。只是这丫头看着能有十岁了,直接让她念一年级好像有点不合适。不过直接念三年级,又怕她跟不上课程。”

杜启明打断他:“没事,就直接念三年级,有什么不懂得,难道我这个大哥哥还不能指导她这么一个小丫头吗?”

于是第二日,杜楚楚就以杜家三小姐的身份进入当地的有名小学读书了,那气派当真是让一众小学生感到惶惑:这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哪家的大小姐竟然用得着汽车夫抱着下车吗?实在是匪夷所思。但这个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啊!像个洋娃娃似的!以后学校里有好风景看了。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六章

杜楚楚一身西洋少女打扮,脚下踩着洋纱袜子,蹬着一双小皮鞋,高兴地在校园里面看来看去,十分的清丽脱俗,就这样混到先生下课,她也只是好奇学校里的风景,和逗乐她的小同学们一起玩,一点也没把心思放到先生布置的功课上。

快到放学的时候,杜楚楚有点想杜启明这个大哥哥了,然后杜启明就亲自带着汽车夫来接她回家了。

杜楚楚飞快的跑到杜启明身边,撞得杜启明一个大大的趔趄,杜启明被汽车夫搂着接住才没倒地出洋相,杜启明笑着去推杜楚楚:“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真跟个野人似的!一点都没和先生学点礼仪么?嗯?”

杜楚楚有些担心的去扶杜启明好奇的说道:“我的力气很大吗?”

杜启明想起杜楚楚的食量也是笑了:“你这么能吃,力气大一点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你的身量这么小,实在是看不出来这身力气都长到哪里去了。”

杜楚楚听完杜启明的评价,看起来有些沮丧,杜启明连忙安慰:“没关系,女孩子,力气大一点也不是坏事,以后遇到什么情况,还可以保护自己的。”

杜楚楚听完杜启明的话,眼睛又亮了起来,说:“大哥哥,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危险,我保护你啊!”

杜启明很开心的和家里的汽车夫笑道:“好啊!我妹子说要保护我!我有福气啦!”

又是这样过了三年。杜楚楚在杜启明家生活得很愉快。不过和杜启若的相处态度依然是不咸不淡的。

杜启若总觉得这个捡回来的丫头身上有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只是面对面坐着,他仿佛都能闻见杜楚楚身上隐约传来的血腥味。

杜启若觉得他的嗅觉一向都很好,但是杜楚楚只是一个小姑娘,也不像是没事会去集市看人家杀猪的女孩子,所以他也搞不清楚这血腥味是哪来的。

杜启若只是单纯的觉得看到杜楚楚就很不舒服,脊背上麻嗖嗖的,连杜楚楚气息仿佛都阴凉凉的,实在是让杜启若对这个名义上的小妹妹敬而远之,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他实在是对杜楚楚生不出什么亲近之意啊!

杜启若看着杜楚楚从十岁长到十三岁,眼瞅着就是入中学读书的年纪了,连忙把杜启明从缅甸叫回来,商量着给杜楚楚弄一个寄宿制贵族学校,杜启明没什么意见:“那个学校蛮好的,好多先生还是从国外请回来的,去那里读书对小妹妹来说也是很好的!”

于是杜启明就直接给杜楚楚弄了一个入学的名额,到开学的时候,杜楚楚问杜启明:“大哥哥,我要是去那里读书了,是不是就不能每天都看到你了吗?”

杜启明连忙安慰:“你也是大姑娘了,不能总是这样粘着哥哥,你以后还是要嫁人,再说了,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那里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见闻,你每个礼拜还能回家一次,是很好的机会啊!”

杜楚楚还是不大想去,汽车夫拎着行李已经上了车,杜启明在杜楚楚肩上拍了一下:“快去吧!好好学习!你是最棒的!”

杜楚楚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准备上车,杜启明也觉得有点舍不得,于是连忙喊道:“等等!过来!给你这个带着!”

杜楚楚飞快的跑了回来,笑着问:“什么啊?不用去上学了吗?”

杜启明好笑好气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太妃糖递到杜楚楚手里头:“你想得美!学是一定要上的!给你一把太妃糖带着路上吃!”

杜楚楚就是好这口甜甜的东西,于是也是很高兴的收下了,然后和汽车夫一起去了新学校。

杜启若见杜楚楚这么一走,杜府顿时安静了不少,这就有心思安排张罗杜启明的婚事了。

杜启若晚上带着杜启明去赴宴,赴宴是庆祝督理大人李自山外甥顾茂海当任商贸主席,所以作为本市纱厂大老板的杜家兄弟是一定要到场祝贺。

那天也是巧了,正好赶上李家三小姐生日,一众名媛淑女和一众青年才俊们也都碰了个面,正好一起热闹了,李婉婷素来喜好安静,实在没这个劲头和众人一起热闹,也就切了生日蛋糕,自己跑出来道天台上躲清闲了。

杜启若看到李家三小姐出去躲清闲,也是一边捧着酒杯,一边放下了心,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家三小姐的一片情谊,只当是没看见,继续和青年才俊们一起商讨明年海上货物的路线。

杜启明是个不能喝酒的,挡了几挡实在是有些不胜烦扰,看着自家大哥依然游刃有余侃侃而谈,一副商业精英的样子和顾茂海站一块,做弟弟很有点自豪,于是也安心的借了尿遁逃了出去。

杜启明这一跑出去,正好就遇见了天台上的李婉婷,李婉婷没料到也有人跟她一样受不了太热闹的场景,也跟着跑上来躲清闲,所以正脱了高跟鞋随意坐在天台栏杆上揉脚呢!

李家三小姐显得有些尴尬,虽然也不认识眼前的青年男子,但是到场的起码都是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要是知道李家三小姐这般洒脱坐在栏杆上,还大喇喇脱了鞋揉脚,传出去难免也是要闹笑话的,所以李婉婷就连忙要去捡地上她扔掉的鞋子。

杜启明夜色中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白色高跟鞋,连忙捡起来给李婉婷递了过去,然后就不去看她了。

李婉婷一时情急,只说了声“谢谢”就连忙要把脚往高跟鞋里面塞,那鞋是系带的,李婉婷一时着急竟然好几下都没穿进去,急的红头涨脑的,杜启明听到声音,回头一望见状竟然毫不客气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婉婷听到他笑声更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杜启明刚刚也是喝了几杯白兰地,借着酒意他这个新青年也就登徒子了一回儿,拿着白色高跟鞋单膝蹲着给李婉婷穿鞋,李婉婷的脚有意要躲开杜启明的手,杜启明平时和杜楚楚闹习惯了,此时也就当李婉婷是自家小妹妹,在骨肉均停的白皙脚面上拍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李婉婷穿鞋。

李婉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这样亲密接触,她脸红红的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只是想着自己是不是被轻薄了,要不要请爸爸或表哥出面把这个男子给教训一顿,或者……

李婉婷借着灯光,看到给他穿鞋男子的脸,眉目间有些相似她心心念念的青年才俊杜启若,于是又是一阵惊讶,这个时候杜启明也是抬眼望了回去:“你看什么?”

李婉婷耳根发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轻浮了,刚刚竟然对着这个年轻的陌生男子起了迤逦心思,杜启明觉得这个女孩子脸红红的挺有趣的,不像刚刚大堂中名媛那般交际花似的,于是也是好笑:“穿个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我也不认识你,不会把你脱鞋的事说出去的,你放心吧。”

杜启明微醺,嗓音竟然是比平时对着杜楚楚还要温柔了,有点柔情似水的意思。

李婉婷听得更是脸红,只是说:“我叫李婉婷。谢谢你帮我穿鞋。”

杜启明怔了一会儿,然后好笑道:“你是那个给我哥哥写过情书的李家三小姐啊。”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七章

李婉婷因着天黑的缘故,没看清楚杜启明的样貌,现在才想起来,杜启若家还有个经常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黄佳轩厮混的二弟杜启明,李婉婷觉得这一会儿她的脸真是红透了,她想着自己怎么尽是在杜家兄弟面前出洋相,以前是给杜启若写情书被婉拒,现在是给杜启明见着了光脚模样,而且还在杜启明面前穿不进鞋,还是被杜启明抓着小姐家的脚丫给帮忙穿好,这可实在是让李婉婷感到脸红发烫啊!

李婉婷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偏巧杜启明是个喝了两杯脑子就迷糊的状态,只是觉得李婉婷脸红的模样有趣,丝毫不觉得刚刚自己话语给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姑娘带来了多大的窘迫,蹲在地上看着李婉婷,一眨也不眨的,仿佛是瞧见了一件稀罕物。

李婉婷勉强开口,声音小的很,只是脸红耳烫说:“你是杜家二爷杜启明罢。我那时候不懂事,确实给你哥哥杜先生写过情书,但是他没有收……总之……总之,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李婉婷说到后面,简直是羞得声音细若蚊吟,杜启明想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不得不把脑袋凑近,然后就闻见了李婉婷身上好闻的百合花香味。

味道淡淡的,有点迷醉的感觉让杜启明觉得自己好像更醉了,只是想和李婉婷亲近。

其实李婉婷素来是不大用香水的。只是今天是李婉婷生日,又是她表哥顾茂海担任商贸主席的好日子,这才用了一点二姐给她带的几十法郎一瓶的淡香水,刚刚李婉婷着急忙慌的穿鞋,急出了一身的香汗,现在热烘烘的,杜启明又这样把脑袋凑得这样近,杜启明半迷半醉得,倒是衬托出这香味更加浓重了。

李婉婷看着杜启明把脑袋凑得这样近,想要去推开他,但是杜启明又是一副神志未清的样子。

大概是刚刚两杯白兰地后劲上来了,杜启明就这样坐在一旁栏杆上,把头一歪枕在了李婉婷的肩膀上。

然后闭着眼睛,睡了过去,还打了两个俏皮的小呼噜。

李婉婷无奈,也不好和一个醉鬼计较,竟然也就这样等着杜启明酒醒。

初秋的光景,被冷风一吹,李婉婷觉得有些冷了,加上又有点困,就往杜启明那边靠了靠,然后脑袋一歪,慢慢地也睡着了。

等到顾茂海派心腹李文过来找表小姐的时候,就看到表小姐正和杜家二爷相互靠着在天台栏杆上睡着了,互相依偎的二人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显得有那么点男才女貌的意思,不,或者说女才男貌也很恰当,毕竟杜家二爷生意做得响亮,长相斯文俊秀,可说到学识说不定还是自己家表小姐更出彩点,不过表小姐这个人书读多了,总是感觉迂腐有余,情趣不足,死板板,木讷讷的,若是能和这样俊秀有趣的杜家二爷交往一番,说不定也可以转转性子。

这个时候,李文正出神想象着李婉婷日后开朗起来的光景,杜启若和顾茂海得了消息也上天台来领人回家了。

顾茂海上了天台,一眼看到杜家二小子正不客气的枕在自家傻表妹婉婷的肩膀上,而且呼呼大睡还睡得一脸安宁喜乐模样,顾茂海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准备上去摇醒杜家的二小子,再把李婉婷抢回来送回李公馆好好教育一番。

顾茂海见到一众名媛淑女和新贵青年也要上天台看热闹,赶忙就让李文把人给轰下去了,李文客气几句,也就好言好语的送走了那些好奇的青年男女们,他和顾爷可不能让人看自家表小姐的笑话!

杜启若看到自家弟弟的孟浪情状,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有些尴尬,毕竟是唐突了督理大人的千金,而且督理大人的外甥此刻看起来也面色铁青得很,杜启若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巴掌拍醒了自家睡的正香的弟弟。

杜启明睡的正香,忽然挨了一巴掌,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搂着一个香软的女孩子,而且头还枕在了人家女孩子的颈项上,杜启明因为昨晚上喝了两杯白兰地,此刻还不是很清醒,居然还嗅了嗅那女孩子颈项里传来的淡淡百合花香味,这在顾茂海看来孟浪极了!

顾茂海揪过杜启明,也不顾杜启若面子,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顾茂海气冲冲的劈头盖脸就给了杜启明两个响亮的大嘴巴子,这可才真算是帮杜启明醒了酒!杜启明一瞬间想起了自己搂着的女孩子是谁,也是感到一阵吃惊,他又看了看杜启若,瞬间脸红尴尬起来,只是轻声说:“对不住,昨晚上多喝了几杯酒,让婉婷小姐尴尬了。”

李婉婷这个时候也在那顾茂海击打在杜启明脸上两声响亮的“啪啪”声中醒了过来,然后看到杜启明脸上两个新鲜浮出的巴掌印,知道顾茂海这个暴脾气的表哥肯定又是动武了,连忙阻拦说道:“表哥!停手!杜二公子没有做什么!”

顾茂海把杜启明扔给杜启若,然后一脸垂头丧脸,又忍不住教育李婉婷:“女孩子家什么最重要?名节!他杜家二小子都枕到了你小姐家的肩膀上!你还说没什么!那要怎么样才算是有什么?你啊!傻妹子啊!就是喜欢杜家的这对小白脸是不是?赶明让舅舅把你早点找个青年才俊嫁了!省的你看到我这个做表哥的给你出头你还觉得心烦!”

顾茂海这番话真是情真意切,只是用语粗俗,且不分场合,有一番武将的气势,把杜家兄弟说成“小白脸”也是一点也不怵头,紧接着又开始教育李婉婷:“你啊!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早上你和杜家二小子的事可算是被好事的青年男女好一顿瞧!明天报纸上说不定还有人写!我得赶紧去找人把这事压下来!在场所有人谁都不许外传!都听到没有啊!”

杜家兄弟显得脸色也很不好,但杜启若还是先道歉说:“李三小姐,对不住,家弟给你添麻烦了!他喝几杯酒就上头,实在不是有意,隔日我带他到督理大人府上登门道歉。”

顾茂海气得一指杜启若鼻子:“犯不着!生意以后咱们照常做着!你们杜家再也别来招惹婉婷!”

说完让李文护送着李婉婷上车回家了。

杜启明仍然是朦朦胧胧的站在杜启若身旁,杜启若扶着杜启明上了汽车,汽车夫在前边开着车,杜启若看杜启明好像还没缓过劲来,就以为顾茂海军人出身,那俩巴掌可能是打重了,但决计不可能把俊秀聪明的杜二公子给打傻了,所以就揉了揉杜启明两边的脸蛋上的红巴掌印,笑着问:“你想什么呢?”

杜启明被揉的痛了才算是清醒了,连忙捂着脸蛋和自家大哥说:“大哥啊,百合花挺香的。咱买点回家放着吧!”

杜启若好笑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侍弄花草了啊?”

杜启明回忆起昨晚上自己抓过得那双骨肉匀停的白皙双脚,一时间又幸福的笑了起来,仿佛那百合花香味还在他鼻尖似的,杜启明想着李婉婷身上传来的淡香,又想着自己虽然挨了顾茂海两个巴掌但货真价实枕在了人家李三小姐肩膀上一晚上,倒是也不觉得痛了,他望着杜启若含笑的眼睛一脸庆幸:“大哥啊,还好你不喜欢李家三小姐,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人家了,你说你要是当时娶了李三小姐,那可就没我昨天晚上一亲芳泽的机会了!没想到她是那样一个斯文秀气女孩子。昨天晚上虽然夜色很黑,但李婉婷脸红红的真的很有意思啊。”

杜启若无语了,只是由着杜启明发痴,半晌到了家才说:“你要是喜欢不如隔日到督理大人府上提亲吧。”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八章


杜启若说完这句话,脸色似乎并不是很高兴,杜启明琢磨着自家大哥的性子说道:“你不是最想我成家的吗?怎么还不高兴了?是不是因为李家三小姐曾经是你的倾慕者,所以现在我看上人家了,你就不高兴了?”

杜启若听完更是气得发抖,兜手给了杜启明一个嘴巴,指着杜启明胸口说:“老二啊,你真是糊涂!整天琢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还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挂念云锦,岂会是因着李家三小姐和你的事而不快活?让我不快活的是你谁不好喜欢?偏偏招惹督理大人千金!你啊!要是不怕往后时局变化!我就带你去提亲!”

杜启明今天先是挨了顾茂害的打,现在又挨了自家大哥的打,打了还不算,现在还来骂他,不过杜启若说的有道理,杜启明也是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现在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这时局一天一个变,若是哪一天李自山倒台了,若是自己在这混乱的时代里没保护好李婉婷,怎么说都是让李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一件事!

杜启明想了想,还是对着杜启若说道:“大哥,现在时局是紧张,可我们毕竟是从商的,犯不着和政界牵扯太深,我娶了李家的三小姐,定然能护得一家周全,借着李自山的势力也可以更上一层楼,若是炮弹当真扔到租界里,大不了咱们就下南洋,或者去香港,去国外,总之是不至于一无所有的。”

杜启若看着杜启明一脸认真,也是只好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坚持我也只好支持你了!”

杜启若心里纳闷:自家弟弟看来是真的喜欢李婉婷,那么个看起来平平淡淡的女子究竟有哪里好的?难道真的是我眼里只有云锦,所以觉不出其他女子的好来?总归还是相信老二的一片真心,先去督理大人府上瞧瞧,至于以后老二要是遇上麻烦了,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帮着打点,先这么着吧。

第二日,正好是杜楚楚从学校回家的日子,杜楚楚已经从小丫头出落成了小姑娘,杜启明很是疼爱这个小妹妹,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杜楚楚入了中学也是乖了好多,学会了好多英文歌,要给杜启明演唱。

杜启明奈何一心牵挂着李家婉婷,听着也就心不在焉起来,只是一颗一颗给杜楚楚剥着英国太妃奶糖吃。

杜楚楚含着太妃奶糖糯糯说:“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杜启明揉着杜楚楚的脑袋:“我在想一个大姐姐。”

杜楚楚抱着杜启明的腿又问:“想大姐姐干什么啊?”

杜启明觉得杜楚楚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一点还没长大呢,就笑着说:“大哥哥想和那个大姐姐结婚。以后生一个想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啊。所以大哥哥在想怎么才能和那个大姐姐结婚,而且怎么才能让大姐姐也喜欢上大哥哥。”

杜楚楚点头“哦”了一声,说:“大哥哥和我结婚吧!这样就不用去想那个大姐姐了。”

杜启明好笑道:“你是想吃太妃奶糖吧!到时候你长大了,大哥哥给你寻摸一门亲事,保准你天天乐不思蜀,每天含着糖果都想不起大哥哥来!”

杜楚楚摇了摇头,扯了扯自己脚踝上的羊毛袜子,认真地说道:“大哥哥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杜启明不去理会杜楚楚的孩子话,杜楚楚也不再说了,只是吃着糖果打瞌睡。

过了两日,汽车夫送着杜楚楚去了学校,杜启明得了清闲,提了礼物要去李自山府上拜访,他是真的很想念李婉婷,不知道李婉婷有没有想起过他,杜启明想到这里又是摇了摇头,他当时挨了顾茂山两个嘴巴,形象想来是极为狼狈的,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杜启明提了礼物,换上全崭新的白衬衫,又去了一家洋服店量身,请西洋师父用英国料子给自己裁减了合体西装,然后换上一身行头,对着镜子开始梳头,杜启明原本就是个俊秀英俊的好样貌,打扮起来更是精神,合体的剪裁显得他更体面了,他捧着一捧百合花,就单枪匹马跑到李自山的督理大人府上了。

守门的问他找谁,他递出一张名片,插在手上的那捧百合花里,然后把花和礼物礼物也一并递给守门的说:“我是杜家杜启明,请帮我将花和点心交给你家三小姐,多谢!”

然后就大模大样的跑回汽车上了。

杜启明方才一派从容,此刻却是心脏狂跳,然后笑得一脸幸福痴傻,开着汽车回家去了,他想:总归是将心意传达到了。

李家三小姐正在花园秋千上看一本外国翻译小说,叫什么《海底两万里》,总之是李自山和顾茂海看不上的书集,不过她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她只好自己消遣时候看看,李文捧着一束百合花就过来放在花园里的大洋桌上,说:“表小姐,刚刚杜家二公子来了,给您送了这捧花,还有一盒点心,我给您放这里啊!”

李婉婷抬头看到那一大捧的百合花,以及一盒精致的盒装点心,有些意外但也没觉得杜二公子唐突,只是想着应该是赔礼道歉的礼物,也就笑着跟李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从秋千上走过来,从百合花里将那张杜启明的名片拿了出来,上面用秀丽的英文写着:“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向您表达自己的爱意,可否请您赏光看一场电影。”

然后是一串阿拉伯数字,想来是杜公馆的电话号码了。

李婉婷打开点心盒,里面除了巧克力和点心,是一张外国文艺电影的电影票,她笑了一笑收起了电影票,觉得杜启明这番作为有些可爱,也有一些罗曼蒂克,总之她是很开心有人邀约她,毕竟顾茂海和李自山是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带她出去玩了,和名媛淑女们又总是找不到话题,于是她就拨通了杜公馆的号码应了这个邀约。

不巧的是接电话的是杜启若。

电话两头的两个人有些尴尬,杜启若先是就上次的事情代杜启明表示道歉,然后表示会把她的意思转达给杜启明。

二人就这样匆匆挂了电话。

杜启明回家的时候,杜启若正在饭桌上一脸家长式作风的等着他,然后杜启明吃饭的时候,杜启若说了:“听说你邀请李家三小姐去看电影?”

杜启明睁大眼睛咽下一口炖菜:“是啊。婉婷打电话过来了吗?她同意去看电影吗?”

杜启若拿勺子去敲杜启明的额头:“你啊!是不是和黄佳轩学得那套追女孩子方法?怎么说都有些轻浮了!改天你们俩要是谈的好了,还是由我规规矩矩的上门去提亲,不要玩洋鬼子那套罗曼蒂克的把戏!”

杜启明吐了吐舌头,表示:“明明是大哥你太沉闷了!还怪人家罗曼蒂克吗?我一定好好准备准备!”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九章


杜启明从西洋裁缝那里领回来刚刚定制好的西服。

本来看到全黑的西服他是该不高兴的,但是西洋裁缝不知从哪学会了一句中国俗语,告诉杜启明:男要俏,一身皂。

所以杜启明看着自己穿衣镜里一身黑色西装打扮,来回转身照了照,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杜启若从鼻孔里轻轻地笑着“哼”了一声,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家弟弟实在是有些太骚包了!

杜启若想归想,仍然还是过去将一枚镶钻的领带夹好好的夹在了杜启明的身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要是李三小姐瞧不上你,那也是她眼神不好,你不要灰心,你这么精神体面的好小伙子,到时候哥哥带你出去,保准一大票姑娘抢着要你!什么样的好亲事哥哥都能给你张罗起来!”

杜启明躲了杜启若那双手,表示:“你大哥就别操心了!我保证婉婷小姐一定能喜欢上我!你大哥可别乌鸦嘴啊!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杜启明带着汽车夫就出门去了,给李婉婷挑了一小束百合花然后在公园门口等候佳人。

初秋的光景,李婉婷像是大学刚下了课,和女伴们告别后就往公园走,系带皮鞋轻轻踩过金黄的树叶,带着枯枝轻响走到了杜启明面前。

李婉婷并非像现下其他名媛淑女那样烫着张扬摩登的头发,只是安静的蓄着齐肩中长发,额前的刘海用一枚宝石花发夹斜斜别在一边,显得十分干净,杜启明也许就是喜欢这样李婉婷这样温婉纯净如百合花般的女子气息,总之是喜欢上了杜启若眼中只是平平淡淡的李婉婷。

李婉婷踩着系带皮鞋的一双停在正沉思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杜启明面前,杜启明望着这双系带皮鞋,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帮李婉婷穿鞋的情景,他手中触摸过的那双骨肉匀停的女子的脚又浮现在他眼前。

圆润的脚趾,白皙的脚踝,以及那双脚的主人。

李婉婷见杜启明神色发怔,有一些担心,只好自己先开口说话问他:“杜二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杜启明回过神来,看向李婉婷,夕阳给她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她今天也是一副中式日常青色旗袍的打扮,外面罩着一件麻灰西洋毛衣外套,其余什么都没多做装饰了,但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已经让杜启明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刚刚好,再多,就该他心神不定了。

杜启明站起身,将那一小束百合花交给李婉婷:“给。”

李婉婷好笑说:“你怎么总是给百合花给我啊。”

杜启明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那天他在李婉婷颈窝嗅到的淡淡百合花香总是让他以为李婉婷是百合花变化而成的女子,他有些担心问道:“你不喜欢?”

李婉婷看了看百合花,然后说:“也不是不喜欢,只不过没有那样喜欢,但还是很谢谢你的好意。”

杜启明和李婉婷去看了一场外国文艺电影,那不是一场译制电影,杜启明也看不大明白,他毕竟只是一个商人,而且纱厂的生意虽然和南洋有联系,但基本上都是大哥杜启若主持,需要他出面的时候带个翻译也就好了,于是杜启明是有些后悔带李婉婷看这样的一场电影,不到半刻钟,杜启明就支撑不住开始打哈欠了,然后不到一刻钟,杜启明就真的已经睡着了,然后又是大喇喇的枕在了李家婉婷小姐的肩膀上,李婉婷正看得聚精会神,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才发觉杜启明竟然又是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所幸这次杜启明睡得安稳,没有打呼噜,不然影院的观众一定会很想把这家伙丢出去的!

李婉婷也不打扰杜启明白日做梦,依旧把整场非译制电影看完了,而且看得精精有味聚精会神。

她想象着电影里面罗曼蒂克的情节,然后哭笑不得的承受着肩膀上杜启明的一脑袋重量,想着:这杜二公子看来是没什么罗曼蒂克精神了。

李婉婷也是没想起来可能是杜启明不大懂英文,只是觉得杜二公子睡颜有些可爱,然后又凭借着杜二公子的眉眼,情不自禁想起了杜大公子杜启若,想起了杜启若在北洋工学院发表过的一场激情洋溢英文演讲,杜启若那时风采过人,一身才气精英气,实在是很难不让当时身为爱国中学生的李婉婷一见倾心,再见相思,于是,李婉婷就大胆写了情书给杜启若。可惜被退了回来。杜启若对她是婉言拒绝,没有丝毫不周到的地方,可这也够李婉婷这样的千金小姐丢脸了。

李婉婷想起来曾经听顾茂海说,杜启若蒙古话,藏语似乎都懂一些,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所以李婉婷想:杜启明还真的是一个有福气的弟弟啊!有那样一个精明强干的好哥哥!

李婉婷摇了摇头:想杜启若干嘛?可真是丢脸没丢够吗?

然后李婉婷就不去想自己曾经写情书给杜启若那回年少荒唐事了。电影放映完毕,杜启明醒过来,然后抱歉的看了看李婉婷说:“我又睡着了。”

李婉婷轻轻“嗯”一声,也不去笑他只是问:“是电影无聊吗?”

杜启明根本没看懂前面说的是什么,只是“嗯嗯唔唔”含糊说:“还好吧。其实我不大懂英文。就没怎么看。”

李婉婷觉得杜启明坦白可爱,就豪气顿生说:“我懂。你感兴趣我说给你听!这个故事啊是这样的。”

然后一路上李婉婷就开始讲起了刚刚的那场引得杜启明呼呼大睡的外国文艺电影,果然如果懂得内容还是很有意思,杜启明觉得自己赶明也该和大哥学习几门语言了。

不管是用在生意上,还是用在和人沟通上,都是十分便利啊。

然后杜启明带着李婉婷去杜家公馆吃了晚饭,其实李婉婷是不大想去的,因为觉得见到杜启若会不大好意思。

只是杜启明一脸孩子气的认真,让李婉婷盛情难却,所以还是去杜公馆吃了一顿晚饭。

好在杜启若晚上有饭局,所以这顿晚饭也是吃的安静祥和,然后就听到汽车声。

一个穿着洋服的小姑娘在下人的簇拥下跑了进来,像只飞鸟一样扑向杜启明,然后拿出一颗糖果给杜启明:“大哥哥,我回来啦,给我剥糖纸,我要吃糖,明天我不想去上学啦,学校一点也不好玩。”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章


杜启明有些好笑,把杜楚楚放了下来,让杜楚楚给李婉婷问好:“这是李家小姐婉婷。快些向这个大姐姐问声好。”

杜楚楚“噢”了一声,乖乖地向李婉婷鞠了躬:“大姐姐,你好,我是大哥哥的小妹妹,我叫杜楚楚,你吃糖果吗?给你糖果吃。”

李婉婷见杜楚楚生得可爱,心中也是十分喜欢,接过糖果剥开糖纸递到杜楚楚嘴边,给杜楚楚喂了下去,然后笑着说:“谢谢你。我不大爱吃甜食。还是给你吃吧”

杜楚楚含着糖好奇地问:“甜甜的东西不好吃吗?为什么不大吃糖果呢?”

李婉婷看着杜楚楚想不出来为什么只好说:“我也不大清楚。可能就是小时候吃多了所以现在不大喜欢了。”

杜楚楚说:“那你真幸福啊。从小就有好多甜甜的东西吃了。我可是遇到大哥哥以后才能每天吃到甜甜的东西的。”

李婉婷有些疑惑问:“你小时候不住在你大哥哥身边吗?”

杜启明解释道:“楚楚是三年前我捡回来的丫头。我看着她和我走了的妹子相似,就自作主张让她以杜家小妹妹的身份留在了杜府。这就成了我妹子了。她特别爱吃糖果,去上学了还是每天带着糖果,她把糖果分享给你,可见也是十分欢喜见到你的。”

李婉婷摸了摸杜楚楚的发顶:“那你为什么不想去上学了啊?”

杜楚楚揉着糖纸用童音说:“李泽天那帮坏小子抢了我的糖果。我打了他们一顿,然后不小心打死了他养的狗崽子,被先生和校长讲了一顿,我现在就十分不想去学校了,看到他我就想打他。”

李婉婷有些害怕,她打断杜楚楚的话:“李泽天?你是在玛丽安中学读书吗?”

杜启明也觉得奇异:“是啊。她的确是在玛丽安中学念书。怎么了吗?”

李婉婷点头郑重其事说:“那你家小妹妹打得可能是我家五弟。他就叫李泽天,现在正在玛丽安中学读书,身边也带着一条他心爱的德国牧羊犬,想必小妹妹打死的就是他的爱犬约翰,这……这可真是相当于比打了他自己一顿还要让他心疼。”

杜启明一下子觉得脑袋大了起来,抓着杜楚楚的手着急问:“你好端端的打人家做什么?”

杜楚楚眼睛亮亮的,理所当然的说:“他们那帮小子总是看我,看得我好不自在,我就打他们一顿,告诉他们再看把他们眼珠子抠出来。结果他们放狗吓唬人,我又不怕狗,然后轻轻一推,我就不小心把那狗崽子打死了。有什么不对吗?”

杜启明气的发抖:“你当然不对了。”

杜楚楚转了转眼睛又和杜启明说道:“哪里不对了啊?大哥哥,我和你说啊,那条狗崽子看上去高大威猛,其实它好笨的,我轻轻一推,一转身,一踢脚,它就从台阶上掉下去,等李泽天那小子回过神来,那狗崽子就没气了,真不能全怪我啊!”

杜楚楚说完,眼睛里头迸发出晶亮亮光芒,仿佛觉得当时场面很好玩似的,继续补充说道:“那笨狗崽子一头撞到台阶上,红的白的脑浆都砸出来了,李泽天那小子还抱着那狗崽子哭天抹泪不肯撒手,那帮小子一个个的瞪着我,我气不过就又打了他们一顿,反正我力气大,他们都打不过我,然后玛丽安校长就带着先生一直说个没完没了的教训我,让我给他们那帮小崽子道歉,我气不过就让汽车夫叔叔收拾行李带我回来了。我可真是不想再去玛丽安学校上学了!看到那些人就觉得厌烦!哎!大哥哥!你怎么脸这样红!是吹了冷风吗?快点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杜启明脸红是被杜楚楚气的。他觉得自己才刚刚二十岁已经有血压升高的倾向了。他都不知道该拿什么面目去面对李婉婷。

李婉婷原本觉得这是个可爱精灵的小姑娘,但是那张嫣红花瓣小嘴里吐出来的内容却是那样的令人悚然,其实不只是李婉婷这样觉得,连杜启明也觉得这个杜家小妹妹,自己一直疼爱的杜楚楚有些残忍,竟然不把一条生命当回事,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杜启明喝了两口热茶,缓了缓气,还是决定先把杜楚楚弄去楼上睡觉:“你这丫头本以为上几年学能知书达理!谁知道越来越不像话!简直是猴子似的!野性难驯!今天先不和你计较,自己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好好反省反省,明天跟我去给李家小弟道歉!”

杜启明很少这样对着杜楚楚急言令色,杜楚楚虽然也不大明白杜启明为何这样生气,却也明白要乖乖地上楼去不要去惹杜启明,于是也只是抓了一把糖果,老老实实“哦”一声鞠了个躬上楼去了。

李婉婷看着杜启明说:“其实……也不大碍事,只是小孩子打架,你也不用特意道歉。”

杜启明摆了摆手表示:“是楚楚不对,她小小年纪就这般凶残,天真残忍的理所当然,等她长大了,还有谁家的小子敢娶她过门,我一定要让她明白道理,况且她打得还是你家小弟,婉婷,你该知道我的心意,我……我心中喜爱你,只是现在这般情景,想来你也是不能喜欢上我了。”

李婉婷没料到杜启明会突然表明心迹,只好看着窗外月亮和枫叶低声“唔嗯”一声,然后说:“告辞了。”

李婉婷打电话喊了李公馆的汽车夫过来接她回家,走了没一会儿,杜启若的汽车也停在了杜公馆门口,杜启若看杜启明坐在客厅沙发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就纳闷:“老二啊!你怎么一脸苦瓜相?是因为李家婉婷小姐不愿意和你来往吗?还是顾茂海那厮护妹心切,来找你麻烦了?”

杜启明摆了摆手:“大哥啊,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悲观,只是因为楚楚在学校打架的事而烦恼。”

杜启若听到“杜楚楚”三个字没来由就心里发毛:“那一个小姑娘家的和谁打的架?”

杜启明苦着一张脸:“她打了李自山的小儿子李泽天。李家最小的弟弟。你说这怎么不让人烦恼吗?”

杜启若安慰道:“小孩打架而已。不至于多么严重。去趟李公馆道个歉吧。”

杜启明“嗯”了一声表示:“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你说楚楚怎么就在这个关节眼上不给人省心。是不是成心不让大哥哥我抱得美人归?”

杜启若喝了一口热茶,然后借着笑话杜启明缓和气氛:“美人?李婉婷吗?我怎么觉得只是个平淡如水的女孩子。老二啊,看来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当心可别给迷了心窍!”

杜启明笑着打了杜启若一下说:“你当周边的女子是什么妖魔鬼怪吗?真是当真除了云锦嫂子,你心里谁都装不下!”

杜启若笑而不语只是暗暗想着:那个杜楚楚看起来就很类似妖魔鬼怪!老二你怎么不当心点呢!打谁不好偏偏打了李泽天!看来迟早都是个祸端!还是想法子把杜楚楚早点隔离出杜府。省的老二成天维护着她还提心吊胆的。且先这么着吧!等老二成了家,就把杜楚楚往国外一送,然后嫁出去的女孩子总归能让杜家省点心!

杜启若洗完澡上楼准备睡觉,他是嗅觉灵敏之人,觉得靠近杜楚楚房间周围的血腥气更重了,虽然说不上来这血腥气如何沾染到一个小姑娘身上的,可杜启若就是觉得杜楚楚不是普通女孩,他也不去多想,连忙回到自己房间,喝了一杯热牛奶,盖上被子好好睡觉了。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一章


杜楚楚被杜启明按着脑袋规规矩矩的向李自山和李泽天鞠了一个躬,然后老老实实的道歉说了一声:“对不起。”

李泽天看到杜楚楚仿佛有些恐惧,不自觉似的瑟缩了一下,然后躲在了表哥顾茂海身后。

李自山自然不会理会小孩子间的恩恩怨怨,只是看杜家二公子温文尔雅,带着同样精灵可爱的妹妹上门来道歉,也是没有多计较的心思。

而且看到李泽天作为一个男孩子竟然害怕一个杜家小丫头,他感到有些不是滋味,用手掌拍了拍李泽天的脑袋:“杜二公子费心了,犬子不成器,被你家小妹妹打了也是他自己没出息,我看这事我们大人做主,就这么了了吧,让杜大公子也别放心上,往后你们和茂海的生意照旧。”

杜启明微微一笑,对着李自山拱手:“还是伯父深明大义,这尊玉观音是我跟大哥从缅甸带回来的,成色还算可以,请伯父收下,就当是我跟大哥的一点心意!”

李自山接过那尊玉观音,玉质通透润泽,果然不似凡品。

李自山素来喜爱玉石这样的雅物,得了这样的玉观音,心里也很是高兴,豪迈的招呼杜启明:“杜二公子,我看着这天色临近傍晚,不如就留在我这里吃顿便饭,我想茂海也是很高兴和你这样斯文的年轻人多说说话的!”

顾茂海原先是军人出身,其实最看不惯杜启明这样俊秀公子似的人物,奈何舅舅看杜启明顺眼,他也只得强撑着应付寒暄敷衍几句:“是啊!你老弟上次挨了我一顿打!我这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就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杜楚楚像是气愤出言瞪着顾茂海:“你打我大哥哥?”

这一眼堪称锐利,一点也不像一个小姑娘能瞪出来的眼神,带着杀气和嗜血的意味,吓得顾茂海身后的李泽天又是一阵紧张,抓紧了自己的袖子,像是准备随时出击。

杜启明还未出声,顾茂海只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小妹妹,对不住啦,谁让你大哥哥轻薄我家三表妹在先呢?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看我们这不是还留你家大哥哥吃饭吗?已经没事啦哈哈哈!”

李自山有些纳闷:“听茂海的意思,三女婉婷和杜二公子是有什么交情吗?”

杜启明有些不是滋味的腹诽顾茂海:狗屁不通的兵痞!装哪门子大蒜头!

杜启明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尽量恭谨的回答道:“其实我爱慕府上婉婷小姐,想要娶她为妻。”

李自山先是静默,然后抚掌大笑:“好,若是婉婷愿意,就许配她与你。”

李自山看杜启明很是顺眼满意,总觉得自家婉婷是福气来了,这样一个斯文俊秀的姑爷想来是很对李自山味口,他素来看不惯自己家侄子顾茂海那样的大老粗,觉得婉婷还是配一个杜启明这样的青年更为合适。

顾茂海在一边可是急了:“舅舅,我和婉婷从小青梅竹马,我可还没同意呢!”

李自山高兴得了杜启明这样的姑爷,抚摸着怀里的玉观音上楼赏玩,也不理会顾茂海的大呼小叫,只是摆了摆手,吩咐厨房张罗饭食,然后就没了影踪。

杜启明看李自山已经离了厅堂,立马就换上衣服狡黠笑容,他上次挨了顾茂海两个巴掌他可还没忘了,于是出言挤兑顾茂海:“你个大兵痞子!你心中是不是也是欢喜婉婷?我告诉你近亲在西洋生物科学角度来说是不能结婚了。你啊,就断了这条心吧!”

杜启明刚说完这话,就看到门口车停了下来,正是李婉婷下课回来了。

杜启明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于是又连忙安慰顾茂海:“刚刚我话过了,你别放心上,你这般英俊神武是不缺好姑娘的。”

顾茂海有气没处撒,只好离开李公馆,出去找朋友喝酒去了。

李婉婷一进家门,就看到一副俊秀打扮得杜启明和亭亭玉立的杜楚楚坐在自己家中,不禁感到一阵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杜启明拿下胸前的一枚花朵形状的镶钻胸针,递给李婉婷:“诺,百合花,送给你!督理大人留我在府上吃饭了!”

李婉婷虽然有些惊讶,但看到杜启明一脸狡黠顽皮,倒也有几分可爱的少年气,她接过胸针仔细看了看,然后好笑说道:“咦?又是百合花啊!”

杜启明看李婉婷笑他也跟着高兴,自己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更是显得面庞可爱英俊,他眼睛如秋水一般,深情似水说道:“婉婷,我和伯父商量好了,我要娶你为妻!”

李婉婷吓了一跳,胸针没拿好差点掉在地上,好在杜启明屈膝一蹲,竟然是稳稳接住了。

杜启明把百合花胸针放到李婉婷手中,不由得撅起嘴来:“看你的反应这么大!怎么了?难道还挂念着我大哥不成?”

李婉婷听了这话心里也是有点火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杜启明听了心里一喜:“那就是我有机会娶你为妻了。”

李婉婷简直没见过这样缠人的男子,只是觉得脸红发烫,她有些怒有些恼竟然又有一些欢喜:“不知道!既然是爸爸留你吃饭!那你吃完饭就走吧!”

杜启明跑去缠李婉婷,李婉婷只好跑到院子里,坐到秋千上看自己的那本《海底两万里》,杜启明跟着跑到花园里,显得很高兴似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杜楚楚在客厅里有些令人悚然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眼神仿佛是看爱人,又仿佛是看死人,总之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一种眼神。

李泽天下楼想要拿一杯水,看到杜楚楚的眼神,竟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慌不择路似的逃走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在学校约翰被杜楚楚扒皮的景象,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那样一个精灵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样嗜血残暴的性子?于是,他回想着回想着,竟然就在心底烙上了对杜楚楚刻骨铭心的恐惧。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二章


杜启若点了点头:“你和李家婉婷小姐准备订婚了?”

杜启明脸上喜色越发衬的面如冠玉:“是啊。真的要订婚了呢!”

杜楚楚坐在一旁,一直一语未发,听到这里却是出言问道:“大哥哥,若是日后和大姐姐成家了,我该怎么办呢?”

杜启明一派天真说:“自然是好好上学,成为一个淑女,然后大哥哥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啊!”

杜楚楚眼睛似乎浮上一层水汽:“大哥哥,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我不要你结婚!”

说完,杜楚楚就气呼呼跑到楼上去了,然后留下一脸惊讶的杜启明:“楚楚怎么这么生气?我说过那话吗?”

杜启若摊了摊手:“你自己说的话你问我?还是把她送国外念书去吧!这样你也安生些!”

那一边,在李公馆,十五岁的李泽天看着自家三姐日渐开朗,一方面很是高兴,一方面很是担忧,他坐在姐姐梳妆台旁,孩童般乖巧拿着耳环要给李婉婷戴好,然后捏着三姐耳朵赞叹:“姐姐耳垂可软了。想来是个有福气的人。便宜了杜家的二小子。”

李婉婷听他一副小大人口吻,禁不住笑了出来,指了指李泽天额头:“做什么这般没大没小说话!小心表哥打你屁股!”

李泽天双手做投降状:“姐姐,茂海表哥才不会打我,他啊,只会揍杜家二小子。”

李婉婷笑笑不去理他,李泽天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姐姐,你非要嫁给杜家二小子吗?”

李婉婷好奇说道:“五弟,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担忧神色,难道杜二公子你不喜欢?”

李泽天回想杜启明温文尔雅的做派说:“他倒是个俊秀公子!只是他的妹妹……实在是嗜血残暴极了!我不放心你嫁过去!”

然后李泽天就将当时的情景告诉了李婉婷。

当日,杜楚楚踢爆了李泽天爱犬约翰的脑袋,这件事到此并不是完结了,李泽天原本是想着把约翰的尸体带到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好好埋葬起来的,但是等到从学校医生手底下缝了两针以后,他再出来寻找约翰的尸体,就发现约翰已经不见了。

他跑去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他就有些灰心丧气,想着是随便被人给埋到哪里了,也就不去想了。

后来,先生提议让他和杜楚楚见面,互相道个歉,他也就同意了,虽然是自己脑袋上缝了两针,但是他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所以还是乖乖地去了杜楚楚的房间,还拎着一袋让汽车夫从商店买来的糖果。

结果,他就隔着房门,闻见了一股血腥臭味。

他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然后看到约翰被吊在天花板上,杜楚楚徒手将约翰的皮毛一点一点褪了下来,十分熟练的将皮毛擦拭好了,然后欣赏了一会儿,就放到一边去了,再往后,李泽天只觉得脊背发凉,不敢再往下看了。

他见到杜楚楚撕下约翰的狗腿,整齐的排成一列,像是看到好吃的东西似的,要往她自己嘴边送,李泽天看得快要呕吐出来。却像是脚下生了钉似的,迈不开步子,杜楚楚仿佛察觉到门外有人,用从杜启明那拿的给英国格子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擦净了手上的油腻,方才去推门,看到一脸惊慌的李泽天,杜楚楚眼睛里迸发出恶作剧似的光芒:“还没挨够打?送上门来了啊?”

李泽天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捏着手中握着的牛皮纸袋,僵硬递给杜楚楚:“你……道歉……糖果……给你……我……没看到……”

李泽天望着杜楚楚门后约翰的惨状,一阵心悸,然后语无伦次起来,杜楚楚察觉,眼睛一闪手指微动,迸发出光芒,那门又十分蹊跷自动合上了,杜楚楚拿着牛皮纸袋看了看,很满意说道:“我收下了。你回去吧。今天看到的事不许说出去。不然你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李泽天眼睛都直了,立刻从杜楚楚房间跑开了,他简直恶心害怕的连晚饭都没怎么吃,连着一个礼拜都不能闻见肉味,否则就呕的整个卫生间都是黄胆水味,看到杜楚楚就发抖,恨不得立马转学为好,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小妖女。

所以李泽天是十分不想三姐姐和杜家二小子扯上什么关系的。更别提是订婚了。他实在是很想阻止三姐姐和杜家二公子订婚。

李婉婷听了也是一阵骇然,随即又宽慰小弟,摸了摸李泽天额头:“你怕不是志怪小说看多了。我想杜家小妹妹也不该是你描述的这样可怖。只是你害怕才会产生这样联想。”

李泽天急急说道:“三姐,你一定要信我,万万不可和杜启明订婚。”

而另一边在杜公馆,杜启若正琢磨着让杜楚楚去英国念书,自己带着几个年轻阿妈去收拾杜楚楚的衣物行装,谁知翻到第二格子时候,翻出了几张毛皮,色泽透着光芒的好毛皮,阿妈看了看说:“小姐这几件皮子倒是好皮子,只是怎么不缝制起来呢?”

杜启若有些奇怪纳闷:“我跟启明是没有购置皮毛给她的啊?这皮毛是哪来的呢?”

杜启若让阿妈随意收拾了几件必要物品,就让阿妈下去了,然后仔细嗅了嗅那几张皮毛,无一例外都带着他曾经在杜楚楚房间和身上闻见的那种血腥气,这让杜启若不禁毛骨悚然起来,他像是福至性灵般,联想到了杜楚楚用那样少女青葱的十指剥下血淋淋狗皮的场景,正当他出神的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若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杜启若猛然一惊,手上的几张皮毛掉在了地上,那几张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光泽来。

杜启若稳住气息勉强镇定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非要缠着启明不放?”

杜楚楚一派天真:“若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是楚楚啊,是你们杜家小妹妹啊。”

杜启若摇了摇头:“你是什么东西我不管?如果你要害启明,我一定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杜启若走出杜楚楚房间,走到二楼电话机边上,准备拨号喊杜启明回家,然后再联络几个当地有名的法师回来,杜启若护着杜启明,实在不想看到杜启明因着一个妖女出什么事,杜启若现在只想着让杜楚楚快些消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的少女,正在用怎样一种看待猫狗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杜启若只是觉得一阵晕眩,就从二楼的栏杆上翻身掉了下去。

这一摔立马摔得杜启若立刻人事不省了。

杜楚楚走到杜启若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若哥哥,你怎么这般不听话?”

杜启若看着杜楚楚。他的视线变得朦朦胧胧的。然后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三章


杜启明接到管家的电话,飞快的赶去了和平医院,看到脸色苍白的杜启若躺在床上,胸口间依然有口热气,一起一伏动着,这才放下心来。

杜启明转身问管家:“老李啊,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李管家也有些纳闷:“兴许是天黑,大爷饭局上又多喝了几杯,一时没看清,踏空了掉下来的,好在不碍事,只是脑震荡而已,医生说等一阵就能醒来了。”

杜启明“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把杜启若送上汽车,带回家里了。

第二日,杜启明去纱厂查看机器,路上遇到了多日未见的黄佳轩,一时高兴,出去吃了顿饭,黄佳轩有些纳闷:“听说你家大哥从二楼掉了下来,现在还没醒,你怎么现在看起来还显得挺高兴的?”

杜启明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这样高兴的,有些对不住杜启若,但是因着和李婉婷可以订婚这件喜事,而且杜启若只是轻微脑震荡,便对黄佳轩说:“佳轩,我这快要和李家婉婷小姐订婚了,所以高兴,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黄佳轩夹了一筷子鱼,刚要往嘴里头放,这个时候也愣住了笑着问杜启明:“李家婉婷小姐?是李自山督理的千金吗?那可真是恭喜你了!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老弟真人不露相!这么快就要成家了!往后你老弟成了督理大人的女婿,有什么能照顾的地方还要请你多多提携啊!”

杜启明连忙说道:“哪里哪里!及不上佳轩你年纪轻轻就有了几房姨太太!说到齐人之福还是你老兄更上一层楼!”

黄佳轩“嘿”一声笑着说:“你老弟特意挤兑人是不是?我那几房姨太太是个什么出身你还不知道?别成天后院起火就不错了!哪敢指望齐人之福?话说今天——”

黄佳轩看了看杜启明周围,轻下声音来说道:“你老弟身边带着的那个丫头没跟着你呢吧?”

杜启明疑惑说:“你说楚楚吗?她在家里呢?照顾大哥没有出来。怎么了?”

黄佳轩拉起杜启明,轻轻附到杜启明耳边:“杜老弟啊,实不相瞒,这丫头有些来历不明,你还是把她送走比较好!”

杜启明有些奇怪:“此话怎讲?”

黄佳轩不语,只是快速的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喝了两大碗茶水,拉着杜启明上了汽车,吩咐汽车夫将车一直开到了黄佳轩三姨太的小公馆。

杜启明疑惑更深:“佳轩啊,你怎么神神道道的,来你三姨太这是怎么回事?”

黄佳轩让杜启明坐在沙发上,然后喊上来几个阿妈,他指着那些妇人说:“原先巷子口有一个披着皮毛的小孩你们可知道她的来历。”

妇人们相互看了看,然后有些畏惧似的说:“也不算认得,只是偶尔给喂些吃的,那小孩看起来有些可怕,成天和猫狗打架,长到好大了都不大会说人话,只是披着皮毛到处乱跑,巷子里有一个单身汉,原本将那小孩带回去养,谁知不出三年就血肉模糊的横尸在他自己家中,后面那小孩就继续流浪巷子口,没什么人再敢去给这小孩喂食了,有人说这小孩是狸妖和一个和尚的孩子,喜欢作恶才让那单身汉早了横事,那小孩邪性得出名了,都让巷子里的人不敢去想。不过这几年倒是没见着这小孩了。也许被过路的大神收走了吧。”

杜启明听得心里一紧,黄佳轩摆了摆手,让那几个阿妈下去做自己的事了。

黄佳轩转而去看杜启明神色,宽慰道:“想来我是不信这些,不过公馆旁整条巷子里人们传遍了这个事,我也特意去那单身汉屋子看过,真的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你若是还记得当日看到的那野丫头的情景,想来也能确认,可能你带回去的野丫头已经成了你杜家的小小姐了。”

杜启明拍了拍黄佳轩的手,郑重道:“我且回家去看看。若是楚楚当真是邪物,我也希望她看在我平日对她如亲妹般的情谊不要危害杜家。我大哥此时还交给她照看,心中实在放心不了。”

杜启明告别了黄佳轩,让汽车夫去城外请了几个法师在黄佳轩小公馆处候着,然后自己喊了一辆黄包车回家了。

而另一边,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杜启若也一丝两气的脑内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猛然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杜楚楚,夜色中杜楚楚正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看到他醒了,就端来一杯牛奶和几粒药片递了过去:“若哥哥,该吃药了。”

杜启若虚弱的看着杜楚楚,然后忍着头痛回忆说:“是你将我扔到楼下的……是不是?”

杜楚楚笑了起来,剥开水果糖纸,含进嘴巴里,然后坐上床头柜,两只脚一晃一晃的说:“是不是又怎么样。那么点高度又不会怎么样。你不用害怕。你若死了,大哥哥会伤心的,所以我不会杀你。”

杜启若叹气说:“你不杀我,我就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启明,你是一定要离开杜府。”

杜楚楚侧头看杜启若,若有所思的拿起那杯牛奶,递给杜启若要让他喝下。

杜启若不肯喝杜楚楚递给他的牛奶,只是说:“你的东西拿走吧,我手上没力气,喝不了那杯牛奶,我也不敢吃你给的东西。”

杜楚楚听了杜启若的话,笑得越发天真灿烂,她素来力大无穷,此时轻轻以手臂托住杜启若后背,就将杜启若托了起来,然后将牛奶杯边沿塞到杜启若嘴里,嗑的杜启若牙齿一阵疼痛,然后杜楚楚捏着杜启若的嘴,卸下了杜启若的下巴,让杜启若仰头,硬是灌下了那杯牛奶,然后利落的将杜启若的下巴又给安了回去。

杜启若被杜楚楚摆弄的像个人偶,痛楚让杜启若汗湿了额头,杜楚楚看着杜启若眉眼,然后满意说道:“你这样痛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大哥哥。"

杜启若因着是一家之长,才会家长式作风的管教着杜启明这个弟弟,显得话多且唠叨,如今安静下来,也是有些相似杜启明的神情了,让杜楚楚看着顺眼了些。

杜楚楚接着补充:“以后你就不能说话了。这样很好,你永远也不能说出你想要告诉大哥哥的事了。”

杜启若惊愕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想要将刚刚的那杯牛奶呕出来,但呕出的只是一口鲜血,他试着自己出声,却只能嘶哑的发出气声,他恨恨的看着杜楚楚,他想只要他的手还是健全的,总还是能写字的,总还能提醒杜启明赶走这个小妖女,或者逃离这个小妖女。

杜楚楚心有所感,轻声说:“你若是不老实,我因为大哥哥不能杀你,但废了你的手脚,还是有法子的。”

杜启若发出只有杜楚楚听得清楚的气声:“你废了我的手脚,又该如何向启明交代?”

杜楚楚说:“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再扔出去一次就好了。伪装成意外岂不是一件便利的事情?”

杜启若无力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杜楚楚含着糖果说:“我要你替大哥哥出面退婚。我要李家婉婷小姐嫁不成大哥哥。”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四章

杜启明惊讶的看着苍白的杜启若:“大哥,你怎么……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杜启若脸上表情淡淡,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吃错了止痛药,不小心吃哑了嗓子。”

杜启明疑惑,心中不肯相信,但是看杜启若脸色似乎十分病弱,心中痛楚起来,杜启明附到杜启若耳边轻声道:“楚楚做的吗?”

杜启若睁大了双眼,看着杜启明,杜启明心下了然接着刚刚的姿势继续轻声说:“她是我在黄佳轩一处小公馆的巷子口捡来的,佳轩听他家的下人说过关于这丫头的事,我这才知道可能捡了一个麻烦回来,想不到……想不到竟然害得哥哥变成这样!”

杜启若感受到杜启明身上传来的气愤和颤抖,肩膀被滚烫的液体染湿,他想大概是杜启明哭了。

杜启若拍了拍杜启明的肩膀用气声附在他耳边说:“她让我出面退了李家婚事。”

杜启明点了点头,想起了李婉婷,心中尽管割舍不下,却也不想害了这心爱之人:“也好。婉婷也大可不必受我牵连。”

杜启若带着几样礼物去了李公馆,向李自山说明了来意,李自山有些纳闷:“你们兄弟一会要娶一会又改主意,这是搞什么?”

杜启若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写下一行字:“启明说自己暂不娶妻,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哑巴哥哥,不想牵连婉婷小姐,故此才决定取消订婚,还望督理大人海涵,不要和我兄弟二人计较。”

李自山摆了摆手:“小儿女自有小儿女自己解决。我管不了许多。也不大管这些。你的意思我传达给婉婷。怎么选我看她自己的。你个做哥哥的就不要插手了。我想婉婷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哑巴就不愿进你们杜府。还是由他们年轻人决定吧。”

杜启若只好等着李婉婷的信,他希望自家弟弟能够和李家婉婷绝情,这般也不会给她惹来杜楚楚那小妖女。

李婉婷傍晚时来到杜公馆,她看着哑了的杜启若,心中有些复杂:“大哥的事听说了。我和启明却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分开,我愿意嫁给启明然后和启明一辈子照顾你。”

杜启明听到李婉婷的话,心中感动却又担忧,他自知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讲这样的好姑娘给连累,便狠下心肠来说:“婉婷,对不住,你待我至诚,而我我心中却有了别人,你还是与我分开吧,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李婉婷惊讶,晓得杜启明可能是在编瞎话,就好笑看着他道:“你啊,谎话都说不好,你我日日相对,你从哪能装个别人进你心里呢。”

杜启明看着李婉婷笑了:“怎么不可能,你还是回去吧,我也只是一个像黄佳轩那样的纨绔子弟,配不上督理大人的千金,你还是不要缠着我了,难道你一点小姐家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杜启明这话说的刻薄极了,生生的感觉是在割自己刀子,李婉婷也是眼睛红红的浮出水汽来,但她仍看着杜启明笑说:“这是你的真心话?我

……我不相信啊。”

李婉婷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想要继续说,就听到楼梯上的杜楚楚一派轻盈的走了下来,身影欢快的犹如飞鸟,杜楚楚有些不解的望着李婉婷说:“有什么好不相信的。以后能和大哥哥过一辈子的只有我杜楚楚。大姐姐还是回去好好找个青年才俊嫁了吧!”

李婉婷看着杜楚楚:“启明不爱你。”

杜楚楚顿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仔细思索起来,然后拍掌笑道:“我有办法让他爱我。”

李婉婷不解问:“什么办法?这世上难道有让人心轻易变换的办法?”

杜楚楚走到李婉婷跟前,抱住了李婉婷,然后说:“杀了你。他就能爱我了。”

杜启明睁大眼睛,想要去把李婉婷拉出杜楚楚的手臂,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开,被困在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的看着杜楚楚将手伸向李婉婷的心脏,然后活生生的挖出了一团血肉。

杜启明“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却因为妖术不能冲上去去阻止这样的杜楚楚,他眼看着李婉婷的身体留着鲜血,染红了那件青色旗袍,血一直滴落到地板上,溅上了包裹李婉婷那双骨肉匀停的系带小皮鞋。

杜启明心中的百合花被杜楚楚折断,摧毁,然后无情的扔在一边。

杜楚楚拿着李婉婷的心脏,像是看什么美味的东西一样,张嘴要去吃那依旧跳动的血肉。

杜启明闭上眼睛却出不了声。对他来说这仿佛是一场视觉上的极刑。他想杀了杜楚楚却无能为力。

杜楚楚吃完李婉婷的心脏,然后伸出双手要去剥李婉婷的皮囊,就像原本剥狗皮那样,谁知道却被一张黄符制住了动作。

杜启明抬眼望去,是黄佳轩带着几名法师来了,黄佳轩毕竟是公子哥出身,看到地上的李婉婷,和杜楚楚嘴边的血迹,骇然的退后一大步,然后推着几名法师上前:“对不住,你老弟等久了,我一定带着几名法师帮你收了这妖孽。”

杜楚楚瞧了一眼黄符,咬着牙将那黄符揭开,已经灼伤了一片皮肉,杜楚楚看着那几名法师,“噗嗤”笑了出来:“一群虾兵蟹将,不怕被我扒皮的就过来。”

杜楚楚说着就一把挥出一阵气劲,将几名法师轰倒在地,然后气喘吁吁看着李婉婷皮肉,显然还是惦记着扒皮,这个时候杜启明却是恢复了气力,挣扎着上前抱起了李婉婷,他恶狠狠的看向杜楚楚,硬是让杜楚楚后退了几步,他护着李婉婷的身体一字一顿说:“没有人会爱你。你连人心都没有。谁会爱你呢哈哈哈。”

杜楚楚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大声说:“我吃了她的心脏。难道我不算有人心吗?”

杜启明笑得像是疯了一般,他望着杜楚楚说:“你的心是妖的心。我只爱李婉婷。你杀了我吧。我愿意和婉婷在那边的世界做个伴。你个成全我吧。毕竟……毕竟我也把你当做妹妹养了那样久,你不该这样对我的!”

杜楚楚看着杜启明,感到很失望,很愤怒,她只是希望能吃着糖果和杜启明永远在一起而已,为什么杜启明却要如此记恨她?她依旧不明白她错了什么。她本来就没有人心。如今依然不懂人心。只是杜启明既然要求她杀了他,她也就顺着他一掌拍在了杜启明的天灵盖上。

杜启明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睛。隐约间他闻见了熟悉的百合花香味。他以为他终于和那心爱女子共赴黄泉了。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事情,罗小黑通过戒指如意就看得不大清晰了,想来那个时候杜启明还是生魂,不肯离开躯体,杜启若因着见到了这样死去的弟弟,深受打击,然后死去的婉婷小姐引起了李督理大人的痛楚,他与顾茂山断绝了和杜家兄弟的来往,生意上杜府也是一落千丈,而哑了的杜启若无心经营纱厂,诺大的家业也就散了。

杜启若终日神思恍惚,给杜启明办了一场法式,厚葬了,接着不过一年时间,杜启若就离开了租界,听说在途中掉落水中,淹死了。

有人说,是李自山和顾茂海咽不下这口气,派人下的毒手;也有人说,是杜楚楚那个妖孽阴魂不散,做法害死了杜启若。

总之,在少年李泽天看来,自家的三姐,毫无疑问是被妖女杜楚楚害死的,尽管他心中恐惧,可是他一直也没放松过想要惩戒那妖女。

李婉婷下葬的时候,李泽天抱着被挖了心脏的李婉婷,发誓要找到杜楚楚,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杜启明下葬的时候,杜家不复往日光辉,只是杜启若礼仪周到,厚葬了杜启明,不肯让杜启明在阴世受委屈。

只是杜启若终日神思恍惚,无法预见自己弟弟的尸体,竟然被杜楚楚那个妖女挖了出来,并且做成了一具活尸。

杜启明就在这样的一座古墓中,就在这样被人渐渐遗忘的三年后,就在这样冷冰冰的棺材里醒了过来。

罗小黑不再看杜启明身前遭遇,罗小黑觉得他收了这么久的灵魂,这次的灵魂恐怕是最充满悲剧意味的。

这个故事让罗小黑看到这里,已经足够了许多,他接下来的故事就由自己来帮他改写。

罗小黑轻轻叹道:“大兄弟啊,你啊,这一生真是令人唏嘘,被那样的一只妖女缠上,还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被她挖去了心脏,差点剥去了人皮,想来你也是极为痛心的,你原本是打算和那李家小姐共赴黄泉,谁知道她偏偏不如你的愿,硬是把已经下了土的你给做成了活尸,硬是要把本该轮回的灵魂留在阳世,她这妖孽倒是也傻得很!”

杜启明僵硬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调转头来看向罗小黑:“她傻?为何这样说?难道不应该是说她残忍吗?”

罗小黑忍着身上捆仙锁带来的束缚痛楚,慢慢说道:“你的生前我刚刚用戒指如意看完了,她的妖力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强大,也只是普通的半妖,她想要养活你这样的一具活尸,不得不说是极为损耗她自身的妖力的,所以她才将你安置在这样的一座古墓中,这里阴气重,适合她蓄养过渡妖力给你维持人形。”

杜启明问罗小黑说:“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死了,或者妖力丧失了,就再也没有办法维持住我的灵魂,到时候我就能摆脱她了。”

罗小黑点点头:“是的。只要杜楚楚没有妖力,她就维持不住你的壳子和灵魂羁绊,我就可以带你轮回。只是,她杀不杀,死不死……我到底是个神职人员,没有必要我还是不想沾染血腥的。”

杜启明点点僵硬沉重的脑袋:“我明白。我也不希望她这样轻易的死去。婉婷已经不在人世。只是希望她能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你我现在被困在这古墓之中,你虽是地府鬼使,看起来……”

杜启明斟酌着用词,看着罗小黑被捆仙锁绑缚住狼狈模样,不大好意思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你看起来也是没有招架那妖女的神力,你我又要怎么出去对抗她呢?”

罗小黑想不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活尸怀疑公务能力,顿时有些语塞,但是随即罗小黑又笑了。

开玩笑!他罗小黑见过的场面比眼前的活尸多多了,怎么还对抗不了一个半妖。一定能成功带着这活尸灵魂去往轮回的光明大道的!

罗小黑轻哼一声,然后潇洒的对着杜启明笑道:“咱们不能以武力对抗,咱们就智取嘛!”

杜启明“咦”一声说:“请问怎么智取?你我难道要骗那妖女心甘情愿的放我们出去吗?”

罗小黑望了望古墓门口,见杜楚楚还没有回来,便悄声对杜启明说道:“你是不最会哄女孩子的嘛!拿出你生前的绝招!好好的哄一哄这个闹别扭的小妹妹不就好了!你就说,你自己刚醒,哪哪都不舒服,然后让她渡妖力给你,等她妖力微弱之时,你拿出我身上别着的韭三斤,然后断开我身上的绳索,我用阿郎收了她,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杜启明点点头,叹道:“虽然不是什么光彩方法,也只好这样试上一试了。”

罗小黑微微撇撇嘴,轻声“切”了一声,温馨提示杜启明,罗小黑他表示:“你老兄死都死了一回了,难道还纠结方法是否光彩吗?再说人家是妖,还是一只对你苦苦纠缠毫不放松的妖,你不动手不骗她,你永远也没机会摆脱这古墓,也永远摆脱不了这妖对你的禁锢。”

杜启明笑了笑:“多谢你!我知道该怎么说。希望轮回前你能让我去见一见婉婷的墓。我想给她上一炷香再去轮回。”

罗小黑纳闷:“你为什么不去直接见她?或许她还未转世,或者她仍在地府呢?”

杜启明说:“若是她还在地府,我是不敢见的。现在的模样也不想见她。希望她已经早早轮回了。你答应我好吗?出去之后让我去她墓前和大哥灵位前上一炷香。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除了她,还有大哥,他是受我牵连。我……我这辈子真是谁也没照顾好。”

罗小黑安慰杜启明:“生死有命。你我皆在世间棋局之中,你不必如此感伤,我想他们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我是地府公务员,我时常在想,这死啊,它也是生的一部分,它未必不是一段生命旅程的起点。”

杜启明笑道:“死是生的起点?有趣的说法啊。”

罗小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做回收灵魂的工作吗?除了记录你们的故事,将故事编成书册给大家分享之外,我也认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周而复始的生命以及花开花落的人生,很有禅意不是吗?”

杜启明点点头爽朗笑道:“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轮回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六章


罗小黑环顾古墓四周,然后看着古墓里的一座泥菩萨,他若有所思起来。

杜启明好笑问他:“你望着那泥菩萨做什么?”

罗小黑歪着头纳闷说道:“这杜楚楚是个半妖。这古墓是她的巢穴,这里妖气横行,她却偏偏在这里供奉了一座泥菩萨。”

杜启明淡淡说道:“也许是她坏事做得太多,偶尔也会想着拜拜菩萨,可惜这是洗刷不掉她身上的罪的。”

罗小黑摇摇头说道:“不,我想说这具泥菩萨里面封着一个人,可能是生她养他的父亲。”

杜启明疑惑问道:“何以见得?”

罗小黑嗅了嗅鼻子,然后调皮说道:“我在这古墓妖气中闻见了一股人的味道。你把如意放到我的眼前,我要看一看那泥菩萨。”

杜启明费力的站起身来,用僵硬的关节脱下手指上的紫铜指环如意,然后放到罗小黑眼前。

罗小黑透着那枚伴随着自己多年的如意指环,看见那泥菩萨当中确实封印着一个俊美端庄的男子,紫气流转的如意指环,将泥菩萨中的内容物透视给了两人,杜启明有些费力的将指环重新戴上手指,然后说道:“不过又是一个被那妖女祸害的普通人而已。你如何说他是妖女的父亲?”

罗小黑沉思说:“我通过如意,看你生前记忆中,你的佳轩仁兄似乎说过,这杜楚楚是一个和尚和狸妖诞下的孩子。而这泥菩萨当中被封印的男子,他的身上不见被妖物侵袭的痕迹,反而周身灵力充沛,像是自己坐化而成的雕塑,他的周身保存的如此完好,可见是妖女十分在意的人,所以我猜测这是她的父亲。”

罗小黑继续叹息说:“恐怕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狸妖,他大概是个本该得道飞升之人。可惜,情字误人,也许杜楚楚的生母,那只狸妖已经被他感化自裁了,而他为了悔过则甘愿自己坐化,成了这古墓的守护者。”

杜启明有些唏嘘,转而去看古墓中的一口棺材,然后说道:“她的生母恐怕就在这另一口棺材中。”

杜启明说着,就费力将另一口棺材打开了,然后那口棺材里睡着的女人胸口上插着一把灵气浩然的匕首。

罗小黑惊讶的“嚇”了一声:“竟然是苍云短刀。这可是我好兄弟简小白的得意作品之一。当年我的韭三斤有些钝了,去和他讨要这把短刀,他可都没舍得给我呢!太不够意思了。看来这个杜楚楚的爹娘是有奇遇啊!竟然可以遇到简小白的苍云短刀!”

杜启明把那匕首拔了出来,放在手上看了看,然后说道:“可是在我看来,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短刀,并无稀奇之处,莫非它有什么神通?我们可以拿来用吗?”

罗小黑点头微笑说道:“这么一把灵气盎然的仙家兵刃,自然是有大用处的,斩妖除魔不说,连我身上的捆仙锁也可以请轻松的割开,你拿着帮我解了绳索先啊!对了!不忙!先把人家棺材板盖好了先!然后再过来帮我松绑!”

杜启明掂了掂苍云短刀,然后又把狸妖棺材板盖好了,接着,杜启明才拖着刚刚醒来僵硬不便的尸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将罗小黑身上的绳索斩断,罗小黑恢复了自由,神清气爽的伸了一个懒腰,乐得原地打了一转,抱着杜启明说:“咱们自由了!等妖女回来,赶紧找机会耗了她身上妖力,然后哥哥带你去轮回!对了!趁她没回来!我得赶紧找个普通绳索再把自己绑起来!不然她回来露馅就麻烦啦!”

说时迟,那时快,罗小黑已经找到一根差不多的麻绳,把自己缠了起来,当然只是做做样子,然后将捆仙锁收进了自己的面口袋阿郎里头,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和杜启明一起等着杜楚楚回来。

约莫半天过去了,杜楚楚还是没有回来,只是听着古墓里安静的罗小黑呼吸声,杜启明也感觉,他即将得到自由了,他真的很想轮回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了,这一世,他太苦了,若是有缘,他想着心中的百合花,想着他一直被哥哥保护着的自己,他想在再看一看他们,然后毫无牵挂的安心轮回。

他真的不想再被迫终日相对妖女杜楚楚。尽管他知道杜楚楚曾经也是将他看做普通大哥哥那样爱戴的。但是他不爱她,这般只会是折磨,他宁愿自己和杜楚楚当中有一人消失世间,免了这求而不得之苦,免了这生死相缠之痛。

正当杜启明沉思时,古墓口想起一阵轻盈脚步,他知道,杜楚楚回来了,他知道,一切,都终将将有个了断。

他会来了断杜楚楚。然后,转身和古墓再见,在李婉婷墓前放上一束百合花,在杜启若灵位前上一炷香,之后随着罗小黑的带领,安心投身轮回。

杜楚楚像一只飞鸟,欢快的跑到杜启明面前,摸了摸杜启明的脸颊,高兴的说道:“大哥哥真乖!果然没有乱跑!等这么长时间急了吧!”

杜楚楚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枣红长袍,献宝一般给杜启明看:“大哥哥,你看这件长袍,袍脚上面用玄线绣着牡丹花儿呢!你穿上一定比这件寿衣好看!咱们换上!这样你一定又是生前那样一个俊秀公子的模样了!”

说罢,杜楚楚就开始帮杜启明换长袍,然后扔开寿衣嫌弃一般说着:“这件寿衣真难看,还是这件枣红长袍看着顺眼!”

杜楚楚像摆弄心爱的娃娃一样摆弄杜启明,给他换上新衣,给他梳头抹发油,甚至还从包裹里翻出来一瓶雪花膏,细细的涂上杜启明的眉眼,神色神情透着柔和爱意,可惜,这杜楚楚始终是不懂真爱的含义,不然是应该放了杜启明,而不是连人家下了土,都给做成活尸绑在身旁,困在这寂寞如雪的古墓的。

罗小黑这般无奈的想着,然后给杜启明递了一个眼风,杜启明在罗小黑授意下,乖巧的任杜楚楚摆弄着身体,然后柔顺的一歪头,靠在了杜楚楚的肩膀上,做喘息个不停的情状。

杜楚楚果然注意到杜启明不同寻常的模样,担忧的搂着杜启明的脑袋,她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是灵魂刚刚醒来,身体僵硬不听话么?”

杜启明胡乱说道:“不知道……感觉有刀子在身体了搅拌,灵魂好像要被抽走了……楚楚……大哥哥好难受……你放大哥哥走吧!求你了……大哥哥真的要走了……”

杜楚楚抱着杜启明收紧了手臂,她脸上神色慌乱中带着认真,杜楚楚看着杜启明眼睛认真说道:“不会的!一定是你身上的妖力要用完了!所以你的壳子快要留不住灵魂了!你不要担心啊……我渡妖力给你!你不会走的……你不会走的……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杜楚楚割开自己的手臂,以血为引喂杜启明喝了下去,然后手掌贴着杜启明的手掌开始送妖力。

杜启明半睁着双眼,摸索到了藏在腰间的苍云刀,他轻轻和杜楚楚说:“这一世。对不起。”

文/维薇安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第四个故事《古墓人》第十七章 完结章


杜楚楚睁大双眼,看着插在她腹腔上的苍云短刀,她有些难过,随即妖力暴涨,她用挂着铃铛的小手,掐住杜启明脖子问道:“你打开了我娘的棺木?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呢?”

杜楚楚的鲜血随着她的每一句问话,一股一股的流了出来,染红了二人身上的衣袍,那画面既凄美又艳丽,杜启明一张脸上是满意的笑容,仿佛他已经为了杜楚楚身上的罪孽来了彻底的涤荡,他以为自己已经清洗干净了那些前尘往事,斩断了生前的是非年华。

杜楚楚问道:“你想魂飞魄散吗?”

杜启明被掐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笑容,像是要安然受死。

杜楚楚松开掐着杜启明的手,然后狠狠的将杜启明的身躯扔在了地上,杜楚楚就那样任苍云短刀插在她身上,一步一步的走到杜启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这一世都是我的。想死也死不成。”

然后杜楚楚拔下了苍云短刀,忍着不断流失的妖力,忍着流着鲜血的切腹痛楚,蹲下来,刀尖碰上杜启明的手腕,脚腕,虚虚划过杜启明的眼睛鼻梁,像是要割断杜启明的皮肤,她嘴里说着:“把你的皮剥下来,然后填一些草料进去,最后将你的灵魄封进去,这样就不需要用妖血养着你了,想要跑是不可能的,你只会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加的人不人,鬼不鬼!”

罗小黑在一旁看得睁目结舌,他先是没想到杜启明会直接用苍云短刀去插伤杜楚楚,他原本只是希望能让杜楚楚的妖力损耗而已,看来杜启明是真的很想杀了杜楚楚报仇。

而后,他见到杜楚楚即便忍着苍云短刀的痛楚,还要将已经变成活尸的杜启明剥皮,他就随即想到了,她大概是为了节省妖力,打算将杜启明改造成傀儡皮囊,可是却一直没有痛下杀手,看来杜楚楚的妖力在苍云短刀这样的仙家兵刃下散的有点多了,所以力不从心起来。

罗小黑不能眼睁睁看着杜楚楚继续实行剥皮这一残忍勾当,于是赶忙解了自己身上的普通麻绳,抽出自己的韭三斤,劈上了杜楚楚的手腕,刹那间,杜楚楚握着苍云短刀的手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供奉泥菩萨的桌案台面上。

杜楚楚痛的大喊了一声,然后回头看着罗小黑,脸色苍白说道:“你可以活动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哈哈……大哥哥……你骗我……”

罗小黑看着杜楚楚像是发疯般的笑声,竟然生出几分不忍,他看着泥菩萨像,竟然福至心灵说了这样一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不爱你,你不懂爱,这般禁锢他的灵魄,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还是让我带他去轮回吧!”

杜楚楚“噗”喷出一口血来,罗小黑躲避不及,生生的被溅成了一尊血色雕塑,杜楚楚看着罗小黑的狼狈样子,更是发出一阵放肆笑声:“哈哈……为何一个一个都说楚楚不懂爱,难道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妖族血吗?李婉婷这样说,我便吃了她的心脏,大哥哥这样说我气愤不过就拍碎了他的天灵盖,现在连一个地府鬼使都来这样说我?你们凭什么?哪一点看出不懂爱的?”

罗小黑从阿郎面口袋里,找出一张还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说道:“虽然我是地府公务员,但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即便没有爱过一个人,我也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爱一个人,不是禁锢他绑着他,而是希望他可以自由自在的追寻他自己的幸福。”

罗小黑看着杜楚楚,很认真的说道:“而你,不仅杀害了杜启明心爱的女子,更是强迫把他的灵魂禁锢在古墓中,硬生生的留在你身边,这当然不算是爱了。”

杜楚楚苍白着啐出一口鲜血,她满目厉色反问道:“我甘愿为他损耗妖力……不是爱?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罗小黑摇着头叹息说道:“这是你的执念啊!若是不懂就去问你爹吧!他既然是个和尚……懂得的道理总归是比我多的。”

杜楚楚看向泥菩萨像,然后将断了的手中握着的苍云短刀抽了出来,她郑重的向泥菩萨像叩了几个头,然后将苍云短刀刺进了她心窝,就那样平静的流着血,躺在了泥菩萨像旁。

杜楚楚看着供桌上的一盘糖果,然后说:“大哥哥,你可以再给我剥一枚糖纸吗?”

杜启明没有应声,杜楚楚随即妖力溃散开来,慢慢闭上眼睛,化作黄沙一般的粉末,被一阵风带走了,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世界回归寂静欢喜。

罗小黑“呼”出一口气来,放松的摇了摇头,然后去一旁地上扶起了杜启明:“尘归尘,土归土,因缘既然了却,该是你跟我轮回的时候了,当然,我得先满足你给你大哥以及李婉婷上一炷香的心愿,来,我扶你起来。”

罗小黑扶着杜启明离开了古墓,然后来到了李家墓地,他看着杜启明给李婉婷墓前放上一束百合花,淡然转身归去,然后找了一处空场,他烧了些纸钱,而后给杜启若的灵位上了一炷香,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杜启明转身笑着和罗小黑说:“好了。罗小黑快些带我走吧。”

罗小黑点点头,然后用韭三斤割断了活尸躯体和灵魄羁绊,用阿郎面口袋装了杜启明灵魄,罗小黑把阿郎和韭三斤别在腰间,踏着脚步回到了熟悉的地府,然后去孟婆那喝了几碗茶。

他摸着手上杜启明还给他的紫铜指环,想着这次的故事,然后说:“如意啊,这个故事就叫做《古墓人》好不好?”

紫铜指环亮了一下,仿佛是在说“好”,罗小黑笑了笑,拿出了阿郎里装着的书册,开始写这次的见闻录故事,他有些唏嘘,他有些感慨,但终归是化作了他笔下的故事。

罗小黑打开阿郎,带着杜启明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跨过三川途,至此,杜启明的人生终于化作一片云烟尘土,了然归于寂静。

罗小黑说,所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周而复始,这本书册的意义也就在于记录了这些生命的往复。

罗小黑还将继续回收灵魂,记录着他关于往生者故事的书册《地府工作者见闻录》,也将继续完好完整的分享给喜欢听故事的人。

你们好。我是作者维薇安米。《古墓人》篇作为《地府工作者见闻录》第四个篇章至此已经完结了。而《地府工作者见闻录》全书至此也将告一段落了。谢谢你们至今为止观看支持。新篇《傀儡师之方琼传》正在构思当中。《地府工作者见闻录》其他章节看这里。完结撒花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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