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语录》

(印度)斯瓦米·维韦卡南达著                                (中国)闻中    江小敏译                                                    



“从我这里,所有的分别与差异消失了,所有的正确与错误消失了,所有的妄想和无知也彻底消失了,我走在了超越任何属性的道路上。”哪里还有什么法则我必须遵循,什么法则我不需要遵循呢?从彼种高度来看,宇宙看起来,它就像一个充满泥泞的大水坑。Hari,OM Tat Sat,只有神存在,再无别物。此在彼中,彼在此中,神啊,惟有在你里面,才是我永远的庇护!和平,和平,和平!(1895年6月28日)

                                         一一斯瓦米·维韦卡南达


馥郁圣洁的千岛公园



此书形成于1895年的暑期,地点则在美国纽约州的千岛公园。

千岛公园(Thousand Island Park),位于美国圣劳伦斯河与安大略湖的交汇处,群岛密布,是美国著名的度假与避暑胜地。这原是个不大被常人注意的地方,如今却意外地成了一个应许之地。沃尔多女士在回忆中是这样介绍的:


“这个地方确是名副其实的圣洁之所。在我们的脚边,就是海洋般无际的青葱绿意,那是树顶的叶子,它们在微风中起伏荡漾着,整个所在都被这种浓密的树林所包围,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房子,似乎我们就处在葱郁的大森林的深处,远离了人类的气息。而这些树林却一直延伸到了圣劳伦斯河的开阔区域。河面上则是星星点点的岛屿,闪烁着光芒,那便是旅店与船屋的一星灯光。这一切是那么的缥渺,好象是被人们虚构与幻想出来的,而非真的现实人间。


没有任何人类的声音会打扰我们的隐居生活,但我们会听得见虫子的低语,鸟儿的欢歌,还有微风拂过树叶的轻轻的叹息。在此情此境当中,那月光总是柔和地照亮着整个大地,它的面容却又会在水面上闪烁。就在这迷人的仙境里面,‘我们遗忘了世界,世界也遗忘了我们’。我们在彼此两忘的岁月当中,只是同自己所热爱的导师一起度过这些深受祝福的几个星期,聆听着他启发灵魂的深刻言辞。”

 《千岛语录》                                                                                                                                                                                                            

   预计2017年11一12月出版

《千岛语录》导读


 《千岛语录》                                                                  (印度)斯瓦米.维韦卡南达著

《千岛语录》第二版的封面

S.E.沃尔多女士                                                               【此记录者沃尔多女士非等闲之辈,她世家出身,原本就有很好的哲学修养,喜欢探究存在界的奥秘,与著名哲学家爱默生有亲戚关系,彼此还有较密切的接触,她也熟悉超验主义者譬如梭罗、惠特曼等人的各种作品。她尤其见识过各种西方文化精英的虚弱、虚空,与虚伪,以及谙于说教、短于自省的秉性。正是维韦卡南达尊者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个能够把自己的人格与学识完美统一起来,而且还能将旁人提升至一个高耸的精神境界,品尝到灵性世界真实甘露的人,这令她十分震惊。与维韦卡南达认识的那一年,她已经接近五十来岁,第一次见识尊者的魅力,应该是在1894年12月份的最后一天,那是在纽约的布鲁克林伦理协会举行的年末讲演,地点是波切大厦(Pouch Mansion),自此,她就开始陆陆续续跟进尊者的各种演讲,从其保留下来的书信来看,沃尔多女士似乎还成了尊者在纽约各种课程的重要联络人与组织者。 沃尔多女士后来皈依了印度教,维韦卡南达给她取的法名是“哈瑞达思”(Haridasi),其意为“服侍神的仆人”,她除了日常的协助、秘书工作与照顾尊者之外,最大的功绩就是整理了两本堪称伟大的书籍:其一、是尊者的《胜王瑜伽》;其二、就是此本《千岛语录》。这应该是甚为嘉美的人间服务。】


导    论            


1893年的夏天,一位年轻的托钵僧(Sannyasin)来到了温哥华。他是在去往芝加哥宗教议会(World’s Parliament of Religions)大会的路上。然而他并不代表任何被承认的宗教组织,他既不知名,又无经验,只是被马德拉斯的一群热诚的年轻人所鼓动、所推举,最后,抱着印度的使命,决定来参加此次宗教大会。其实,若论真正代表日趋消亡的印度古老宗教的,也许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于是,这些人就开始挨家挨户,为他的这次行程筹集了款项,包括几位土邦大君的捐款。最终,彼时尚籍籍无名的年轻僧人斯瓦米·维韦卡南达,就这样开始了他长长的旅程。


对于这样的任务,确实需要巨大的敢于冒险的勇气的。作为一位印度教的苦行僧人,离开了自己神圣的母邦的地土,准备到完全异样的他国去弘道,这对我们许多西方人来说,是颇难体会的。特别是像他这种已全然弃绝了尘世生涯的托钵僧尤其如此,因为他们曾被彻底训练,以摆脱世间的俗务和物质的生活。所以,我们可以想见,由于他不习惯于对钱财的处理,也不熟悉任何节省脚力的行旅方式,在他的行脚途中,或被抢劫,或被欺诈。当他最终抵达了芝加哥这座城市时,几乎是身无分文。身上既没有一份可靠的引荐信,又不认识这个大都市里面的任何一个人。烟深语喧人不识,日暮客愁故国远,这是一种令任何强大的人都会气馁的尴尬情境。但是,斯瓦米把此种状况完全交给了他信赖的神明,他坚信大神的护佑。


几乎有两个星期之久,他的盘缠尚且勉强能够满足那些旅店老板和其他闲杂人的无理要求与盘剥。但是,身上所持有的那一笔日趋稀少的钱款,很快就会落入一种可怜的窘境。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想饿死街头的话,那就必须马上找到一个生活费用相对低廉的所在,以维系一些时日。总之,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曾勇敢地准备挑起来的那个弘道的使命。然毋须讳言,确实也有那么一瞬,沮丧和怀疑掠过了他的心湖,甚至奇怪自己为何会听从马德拉斯那几位头脑发热的毛头小伙的建议!既然无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他不无怅惘,便只好孤身前往东部的波士顿,决定发电报请求汇款;而且,若是确有必要,则返回印度。


然而,尊者坚信神明定有安排。在火车上,他果然遇见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此女士十分友善,对他生起了极大的兴趣,并邀请他去她的家里作客。也正是在这位女士的家中,他结识了哈佛大学的一位教授,在与斯瓦米深入交谈了四个小时之后,这位教授对他罕见的才能有了深刻的印象,突然问道,为什么他不代表印度的宗教,去参加在芝加哥召开的宗教议会呢!于是,尊者解释了自己的困境,自己正是为此而来,只是既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引荐的介绍信,能让他与大会有关的任何工作人员联系上。那位教授立即回答道:“邦奈先生(Mr.Bonney)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为你专门写一封推荐信给他。”这位教授当场写就了推荐信,并在信中称,自己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位无名的印度教僧人,是“比所有博学的人加在一起,还要博学者”。嗣后,尊者就带着这封介绍信和教授以其美意赠送的火车票等,再一次返回到芝加哥,很快,他就被宗教议会的工作人员作为正式的代表接受了。

在宗教议会开始的第一天,尊者作为东方宗教的代表,取得了在开幕式发言的资格。是啊,他的目的终于达成了!但是,当他看到那么多的听众,一阵突如其来的紧张抓住了他。其他的代表早早就准备好了各自所演讲的内容与主题,而他,什么都没有,他要向六、七千位陌生的男女听众说些什么呢?所以,整个上午,每次轮到他时,他都不得不往后推延,向大会的主席说道:“请让其他的代表先做发言吧。”直至傍晚,临近五点,巴罗斯博士(Dr.Barrows)站了起来,介绍了他的名字,并说,他就是下一位的演讲者。


此种关键时刻,反而镇定了维韦卡南达的紧张,激发起了他的全部勇气。于是,他立即站起,走到了演讲台上。这应该是作为苦行僧的尊者人生当中的第一次,面对这么庞大的人群,以这样的方式,以这种站立,开始了演讲。然无论如何,其效果却分外令人激动、令人振奋。当他看着那如同海洋一般人群的期待的脸,尊者霎那间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充满了雄辩的激情。“美国的姐妹们,兄弟们……”就这样,他那音乐一般的声音,开启了演讲。他成功了,并受到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持续的欢迎,在接下来的会议期间,那种欢迎的程度,没有丝毫的退潮迹象。此后大会的每一天,人们总是对他充满了期待,热切地倾听,一直到宗教议会结束的最后那一天。每一个炎热的日子里,人们赶来此地,似乎就是为了听听他的演讲,而待到了最后的时辰。


于是,尊者在美国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大会结束后,因考虑生存所需,他接受了一个演讲机构(Lecture Bureau)的邀请,到美国西部的各大城市做巡回演讲。虽然,他吸引了大量的听众,但他还是很快就放弃了此项工作,因为他觉得这种工作与自己的志趣十分不投。他来此处是作为一位宗教的老师,而非属于世俗问题的公众解答者。所以,他放弃了这份利润优厚的职业。1894年,尊者来到了纽约,开始了他真正的使命。他首先拜访了在芝加哥结识的朋友,他们属于当地颇为富有的社会阶层,他一开始就在他们不同的客厅,或大堂里面,展开了他的弘道演讲。但他仍然觉得不满意,颇有不少的挫折。他大概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演讲所激发起来的那种兴趣,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类,那里有太肤浅、太无聊的需求。因此,他决定拥有一个纯然属于自己的空间,在彼处,只要是真诚的真理的探求者,无论贫富,皆可自由的进来。


在纽约的“布鲁克林伦理协会”(Brooklyn Ethical Association)的一次演讲,顺理成章的推进了他独立传道的目标之实现。此协会的主席,路易斯·G·詹姆士博士,早已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印度教僧人的故事,他尤其被尊者演讲的能力,还有他带给西方文明国家的灵性信息深深吸引。于是他邀请尊者到协会发表演讲。那已经是1894年的最后一天了。在伦理协会正在举行会议的波切大厦(Pouch Mansion)里面,尊者的讲演吸引了大量的听众,挤满了整个演讲的大厅。他所讲的内容是关于“印度教”(Hinduism)。那天,他穿着长袍,裹着头巾,阐述了他自己出身的那块土地上的古老宗教。当夜色渐浓,而听众们的兴味却丝毫未减。于是,大家明确地要求在布鲁克林能有他固定的课程。此正是尊者的悲心所系,所以他自然答应。从此,他在波切大厦与其他的一些地方,陆陆续续展开了系列的课程,以及一些公开的演讲。


一些已在布鲁克林听过斯瓦米演讲的人,便开始来到了他在纽约居住的地方。这个地方原来只是一间公寓二楼的普通房间,惟有几把椅子,和一间面积不大的客厅,显然很快就不能容纳随后迅速增长的学生的人数,人们不得不坐在碗橱上,角落里,大理石制就的盥洗台面,还有一些干脆坐在了地上,按照尊者母国的那种方式,盘腿而坐。而尊者本人就是这样的盘腿坐在地上演讲,传授这些热切的学生们有关印度吠檀多哲学的伟大真理。


最终,他感到他的使命真正开始了。这个使命就是向西方的文明世界传达他自己的古鲁的思想。他的古鲁就是室利·罗摩克利希(SriRamakrishna),他宣示了各种宗教的真理,以及它们在根本上的一致。由于课程规模的快速增加,楼上的小房间已经不够用了,他们便使用了楼下更大的双客厅房间。尊者一直教授到了本季度的结束。由于他的授课是完全免费的,必要的开支只能依赖于自愿的捐助,但这显然不足以支付租金和日常的维系。于是,尊者宣布了一系列关于世俗问题的公开演讲的开展,以换取报酬,来支持他的宗教课程。他这样解释,在印度的宗教传统里面,一位宗教老师不仅应该免费授课,而且如果有可能,也应该由老师来承担他自己的工作费用。在更久远的古代印度,为师者为门徒提供住处和食物,乃是一种相沿成习的惯例。


还有一些人,那是已经对尊者的课程备感兴趣的学生,便希望他能够在整个夏天继续授课。然而,经过了这一个阶段的艰苦工作之后,尊者已经深感疲惫。所以一开始,他对延长自己的授课是持有异议的。况且,许多学生也会在夏季的这个时间,纷纷离开这个地区。不过,问题最后却自行解决。我们当中的某一个学员,她在位于圣劳伦斯河(St. Lawrence River)的最大岛屿——千岛公园上面有一座小小的别墅,她愿意提供给尊者使用,以便容纳像我们这么多的人众。这一计划对于尊者显然是有吸引力的。于是,他同意在短暂访问了一位友人的缅因之营(Maine Camp)后,就加入了我们。


D小姐就是那位拥有这座别墅的女学员,她觉得要为这样的场合,准备一个特别圣洁的所在,于是她又建造了同原来的房子相匹配的辅楼。这是D女士奉献于自己导师的一份真挚的爱意。别墅有着相当好的位置,处于较高的地势,可以远眺美丽的河流,视野开阔,而且舒展,圣劳伦斯河上点缀着许多远近闻名的众多岛屿。向北而望则是更加开阔的加拿大的河岸,越过这些河岸,能够依稀辨认出远处的克雷顿(Clayton)。                                            


小房子立于一座小山丘的上面。小山面向有些凹进的河岸,故构成像似小小的湖泊一般。而这房子确实是建造在“一块大岩石上”,周围则绕着巨大的石块。新的辅楼就建造在陡峭的岩石上,有如三面有窗的灯塔,前部是两层,后面是三层。我们中的一位学员拥有较低层的一个房间,在其上面,有一个房间,几扇门都敞开着,显得又大又方便,这便成为了我们的教室。尊者就在此处,给我们做深入的灵性指导,一天四小时左右。这间大房间之上,则是尊者单独使用的居处。虽然已经有了一扇开在第二层游廊上面的门,但为了让这新的辅楼有更好的隐蔽性,D小姐又为它单独配上了一架朝向户外的辅助楼梯。


这楼上的游廊便是我们生活中的重要部分,因为尊者所有晚上的谈话都在这里进行。游廊是宽敞而又隐蔽的,它是沿着原来屋子的西南边延伸过来。D小姐则拥有此游廊的西面,并用遮挡物仔细的隔离了开来,因此没有任何的陌生人会打扰到我们的私密授课空间。就在这个与世相隔之地,靠近他的门边,与我们所热爱的导师坐在一起交谈。我们在夜中静静安坐,如饥似渴的吸收着那些启发人心的圣洁辞句。


这个地方确是名副其实的圣洁之所。在我们的脚边,就是海洋般无际的青葱绿意,那是树顶的叶子,它们在微风中起伏荡漾着,整个所在都被这种浓密的树林所包围,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房子,似乎我们就处在葱郁的大森林的深处,远离了人类的气息。而这些树林一直延伸到了圣劳伦斯河的开阔区域。河面上则是星星点点的岛屿,闪烁着光芒,那便是旅店与船屋的一星灯光。


这一切是那么的缥渺,好象是被人们虚构与想象出来的,而非现实的人间。没有任何人类的声音会打扰我们的隐居生活,但我们会听得见虫子的低语,鸟儿的欢歌,还有微风拂过树叶的轻轻的叹息。在此情此境当中,那月光总是柔和地照亮着整个大地,它的面容却又会在水面上闪烁。就在这迷人的仙境里面,“我们遗忘了世界,世界也遗忘了我们”。我们在彼此两忘的岁月当中,只是同自己所热爱的导师一起度过了这些深受祝福的几个星期,聆听着他那启发人们灵魂的深刻言辞。每次晚餐过后,我们便会来到这个游廊,等待我们导师的到来。很快,尊者就会在适当的时候,安静地步出他自己的房间,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他总是会与我们至少待上两个时辰。就是这样充满光辉的夜晚,月照中天,尊者对我们说着话,然后,月沉西边,而我们,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那许许多多重要的夜间谈话,因没有被记录的可能,故而只能保存在听讲者的心里。而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忘记那些神圣的时光,如此强大、如此高耸的灵性生活的种种片段。彼时,尊者已经将自己的挚诚之心、自己的全部努力都在我们面前坦露了,他的古鲁的灵魂,似乎正在藉着他的嘴巴开口说话,驱散了我们所有的迷惑,回答了我们所有的质疑,还安抚了我们所有的恐惧。很多时候,尊者似乎快要忘记了我们的存在,而我们也几乎止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他的凝神与专注,中止了他思想的自然流动。他时常会从其座位上站立了起来,在狭窄的游廊中间,一边上下走动,一边是完美的雄辩,汩汩滔滔,奔泻而出。那些时刻,他是无比的温和,且又无比的可敬,这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古鲁教育其门徒的方式:在与自我的深度合一当中,让弟子们坐在一边仔细地聆听,分享自己涌现出来的无上的灵性甘露。


一个人若是足够幸运,与像斯瓦米·维韦卡南达这样的人一起生活过,那都会是一种持久不散的生命经验。那些日子,几乎从早到晚,它都是一样的强劲,令我们生活在一个持续不断的、高亢激烈的灵性氛围当中。我们也时常嬉戏、玩耍,充满了乐趣,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机趣盎然的妙句,会时时产生。维韦卡南达尊者从来都不是一个远离生活、失去自我宰制力的人。一切的存在都可以为他提供一个文本或一种阐释,在转瞬之间,我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的话语席卷而去,从印度教的神话故事,一直到彼种最深刻的精神哲学。尊者似乎拥有一个不可穷竭的神话与传说的源头,确乎如此,再也没有比那些古雅利安人这等可以提供出如此众多、如此丰富的神话之种族了。他喜欢把那些传说告诉我们,我们也很愿意侧耳倾听。他也总是能够指出隐藏在神话或故事底下的真实义理,并从中带出来那些最富于教益的灵性功课。我想,应该从来没有学生能够幸运到如此地步,会有更多更强大的理由,庆贺自己拥有比尊者更为优秀的天才老师了吧!                                                                                


这也真是一个有趣的巧合,我们刚好是十二位学生,一起追随了尊者,抵达千岛公园。而且他告诉我们,他接纳我们作为他真正意义上的正式门徒,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如此不厌其烦、倾其所有地尽情调教我们,把他最好的拥有一一赐给我们。我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十二个人的。原来曾是十个人,那是我们起初出现时的最大人数。随后,是我们中的两位先成了桑雅士(sannyasi),都发生在千岛公园。在举行第二位桑雅士的奉献仪式时,尊者就将我们当中的另外五位发展为梵学生(Brahmacharins)。后来在纽约城里,我们当中的余者也纷纷加入,与尊者在彼处的其他几位门徒一起接受了剃度。


当我们去到千岛公园时,大家就已经决定,它应该更像是一个互助型的社区,每个人做他或她的家务与厨艺之时,皆当如同一家人一般,共同分享之,以便没有任何的陌生感于彼此间存在,损害我们大家庭的安宁。尊者本人就是一位成功的厨师,经常为我们准备美味的菜肴。在他古鲁去世之后,他就学会了如何做饭,如何服务他的弟兄,一群年轻人,他的同门师兄弟,皆由他来组织和教导,继续他的古鲁已经发起的灵性修炼,以便他们将来有朝一日,能够适合在世界各地,传播圣人罗摩克利希纳开启出来的真理。                                                        


每天早晨,只要我们手上的各种任务一结束,——通常是于结束之前,尊者就会把我们大家一起带到那个大大的客厅,它就作为我们的临时教室,开始对我们展开了教导。每一天,他都会事先准备一些特别的主题,或者是精读一些神圣的典籍,譬如《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奥义书》(Upanishads),或者是毗耶莎(Vyasa)的《吠檀多经》(Vedanta)。所谓“经”(sutra)者,总是以箴言的形式呈现,构成吠陀经典(Veda)中的真理,皆以最简短浓缩的格言的方式植入其中。它们既没有名词也没有动词,书写它们的作者,旨在消除一切不必要的、多余的冗辞。一个流传于印度的谚语是这样说的:“一位sutra的作者,是宁愿将他的一个儿子放弃,也不愿添加一个音节到他的sutra里面的。”


因为此种神秘的简洁、浓缩与隽永,像《吠檀多经》(Vedanta Sutras)就为历代的注释家提供了一个充裕的发挥空间。三位伟大的印度教哲人,商羯罗(Sankara)、罗摩奴遮(Ramanuja)和摩陀婆(Madhva),都对这些经典做出了自己最为详尽的注释。在他清晨的讲课当中,尊者往往会以其中一种注释为例,然后再一个个地举证,借此说明每一位注释家究竟是如何根据自己的哲学,来改变与阐释经典的意义的,或者,通过改变与阐释经典,来满足自己的特定观念,使得无论遇见何种类型的经句,都能成为各自最好的、对自家注释的有力支撑。就此,尊者经常向我们指出,这种“文本-扭曲”(text-torturing)的习气会是多么的古老。


因此,在这些课程中,所提出的观点有时是由摩陀婆代表的纯二元论(Pure Dualism),而在另外的一天,则会是罗摩奴遮所传授的“限制性-非二元论”(Qualified Non-dualism),即以“visisht-advaita”而被世人所熟悉。然而,最常见的,则会是商羯罗的绝对一元论(monism)的评论,会被他拿出来讨论。但是,由于商羯罗的精深智慧,此种哲学尤其难解。所以,到了最后,总会是罗摩奴遮的思想会成为众弟子的最爱。

有些时候,尊者也会讲解圣人纳兰达(Narada)的《奉爱经》(Bhakti Sutra),这里面的经句是对神圣者,奉献自己虔敬之情的一个篇幅短小的阐明。它会给人们一些观念,关于崇高的印度教理想中的实体,以及全然融入其中的对神的爱恋。“爱”,其字面意思是,奉爱者的专一,剔除其余诸念头。巴克蒂(Bhakti)是实现“人-神联结”的印度教修行的方法,这种方法会自然地唤醒与引发虔信者的热忱,它只意味着对神的爱恋,惟精惟一,别无他想。


也正是在这些谈话当中,尊者维韦卡南达第一次向我们详细地介绍了他的圣师,即伟大的室利·罗摩克利希纳(Sri Ramakrishna),关于他自己与导师在一起时的日常生活,关于自己一向持有的怀疑论倾向,以及自己与彼种不信任之间的斗争历程,这种怀疑也曾使得他的古鲁泪流满面。其他的弟子则经常说起,圣罗摩克利希纳总是告诉他们,斯瓦米·维韦卡南达是一个伟大的灵魂,他是特意被派来此世,协助自己工作的。然而,一旦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就会立即放弃身体。但古鲁还进而补充道,在那之前,有某种确定的使命,必须由他来完成。此种使命,不但帮助了整个印度,而且也帮助了地上的其余诸国。圣罗摩克利希纳经常说:“我有门徒在远方,他们说着一些我不熟悉的话语。”


在美丽的千岛公园度过了七个星期之后,尊者回到了纽约这座大城,不久之后,他又去了大西洋的另一岸。他在英格兰讲学,举办各种课程,直至当年的十一月末,才结束了那里的工作。回到了纽约城,他又在这里重新抖擞精神,恢复了工作。在这次教学工作的开始,因他的一位学生能够胜任于彼种速记之法,从而保留了尊者的所有讲话。这一系列课堂的讲座文本,很快就以书籍的形式出版,并流传开来。这些公共讲座所形成的书籍,至今还是尊者维韦卡南达在美国工作的永久性纪念。对于那些有幸听到其讲演的人来说,如今又再一次地藉着其印刷的文字,尊者似乎再次重生,获得了鲜活的存在,在纸页之间开始了对我们的滔滔教诲。他说出来的话语,总是如此地精确,如此地完美,一一被那位速记员记录了下来。此人后来亦成为他最虔信的门徒之一。只要导师与其教导是出于爱的工作,这样所形成的作品,便会充满了神的祝福,这些祝福也将会永久性地,安住在了这样的文本上面。

 S.E.沃尔多女士                  

纽约,1908年


说    明



维韦卡南达尊者每日早间的话语,是存在记录的可能的,故而后面的所有内容,俱来自于这些记录之草稿。在讲课时,若是存有某种看似非连贯处,尊者就很自然地鼓励我们提问,而任何问题,一旦被提出,他都会帮助我们寻找到该问题最圆满的解答。因此,这些内容便大大地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按照一律的逻辑贯通的讲演,而毋宁云,此乃于无拘无束的谈话间的简洁、凝练之随记耳。

正是起自于此种随性且自发之特质(纯粹是出于个人之私用),所以我们不能将它等同于任何严谨之作。如其眼下之所是,带着种种的不完美。然它们却又拥有了自身绝不容小觑之价值。尤其对于那些了解与热爱尊者的人,此稿因幸属他的言辞之风格,其价值尤是而倍增。当某种教义存在着自身的不足之际——这也常常是不可避免者——咱们眼下这一作品则就是永新的,他也全然不同于我们这位极为尊敬的导师,他的任何一种已然印刷成书的其他卷册。

在一位伟大的尊者身边度过许多美好的时辰之记忆,实是弥足珍贵。如今,他当日那些教示之片段裒集成卷、出版成书。而尊者的启示性话语则充满着我们的心胸,我们当祝福这些怀着神圣之爱的珍贵话语;彼种爱正是尊者时常耳提面命,一再鼓励我们,是需要用我们的整个生命来表达的,所以,祝福它!

S.E.沃尔多女士

 

文創编輯:Allen

審校:   闻中

編者按:

恭賀《千岛语录》中文译著將於2017年11一12月出版,一並感恩闻中老師特別授權"愛倫女媚秘密花園"刊登部分正文,如書中序言:"為其中真實而高聳的智慧而激動,富有力量而不失甘美的話語,如不朽的甘露滴滴精純…"聞中老師說,靜心品嘗誦讀時,讓自己全然進到这一百多年前的彼时的岁月里。生出永恒的眼睛看到這個特别的時間節點與空間節點,便讓自己得着其中属于你的福份,感念被揭示的和仍然隐藏的一切,由於你的旨意我才存活在永恆的當下,感佩兩位譯者的神入契合妙義,留下這人間最高的精神乳汁!

                                                                一一   Al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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