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望穿秋水》「原创奇幻」

文/维薇安米

(引)


在阴阳交汇的地方,有一条忘川河,它阻隔了两个世界,而所有想要转世的灵魂,都必须要经过这儿,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将前世的爱恨情仇一笔勾销。

孟婆说,在忘川上,有个神秘的摆渡人,每一百年就会来摆渡一个灵魂,谁与他有机缘,坐上他的摆渡船,就可以不忘前生,找到曾经的爱。

于是,我每天守候在河边,任地府冷静的风,吹枯我的头发。

一个百年又一个百年……

——《红尘摆渡》

(壹)孟婆说

那只鬼在这儿站了不知多少个百年了,仍旧不肯喝我的这碗孟婆汤,他说,他不肯忘记曾经的爱情。

多么简单的愿望。

但那个摆渡人,依旧没有出现过。

放弃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也不管我口中的那个摆渡人是真是假,依然等待着,不肯离去,来来往往的灵魂听说了他的故事,都会投以同情的目光,真是只过于痴情的鬼。

“喂,你知道你在这等了多少年了吗?”

看着他白色的衣裙被地府的风吹着,我问他。

他摇摇头。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要等到你口中的那个摆渡人,才能记起自己曾经的爱情。”

所以,他便不肯走了。

傻。

忘川河边,开着一种白色的小花,晶莹剔透,它叫忧郁之花,凡是悲哀的灵魂都能将它拿在手中,一直开放,直到你不再忧郁时,它也就枯萎凋零。

它是靠灵魂的忧郁开放的。

那只鬼的手指间,就开着这样一朵忧郁之花。

开得格外灿烂。

我看着他的青丝渐渐斑白,明明是只鬼了,却已然像凡人一样受到岁月的影响,唯一没变的,只有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眸。

刚变成鬼的时候,他还有些凡人的表情。

渐渐地,千百年过去了,无论是枯坐还是痴立,脸上渐渐的不生动了,并不是忘记怎么笑,怎么哭,而是没有机会让他笑,让他哭。

唯一看得到的,只有那双依旧在等待着摆渡人的带着痴人的忧郁眼眸。

傻。

(贰)鬼说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我只记得要等到孟婆口中的那个摆渡人。

我的愿望很平常,我只是不希望,忘记那段曾经的爱情。

第十个百年,我依然在河边痴立着,可是摆渡人依然没有来,只有他的摆渡船孤零零的在忘川边飘来荡去。

孟婆说,傻,别等了,缘分是等不来的,还是早早的喝了汤药,抹掉记忆,重返人间吧。

可是,我固执的守在河边,年复一年……

我想,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哪怕再等数十个百年,时间就这样缓慢地从掌心化去。

没有一丝涟漪。

如洗的目光,就像那首老歌,在我内心深处流淌。

对岸,烟波流转,繁华三千。

没有等我的人,也没有我要等的人。

其实,我的愿望真的很平常。

我只是不想忘记。

不想忘记那段曾经的爱情。

(叁)忘川说

我有一个名字,叫做忘川。

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开始,我出现于于地府的这片天地,阻隔了阴阳两界,看着来来回回的灵魂通过我往复轮回。

这样的岁月,是寂寞的。

后来,有一个叫孟婆的女子,在奈何桥边,开了个铺子,煮着一锅永远也不见干涸的汤。

喝了她的汤,往复的灵魂便可忘记前尘往事,安心轮回。

只有那个痴鬼不肯走。

他在这我站了究竟有多久呢?

似乎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毕竟,他只是一味的站着,等着那个似乎只存在于孟婆口中,传说中的甚至连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的摆渡人。

他的青丝变得斑白,裙裾任地府冷静的风不停地吹着,无论枯坐,还是痴立,一直一直的等在这里,看着他的样子,不悲不喜的,眼睛却是从来没有变过的望穿秋水。

恻然。

可是……

忘川明明是地府阴阳交汇的河,却对这只鬼产生莫名其妙的情绪。

带着这样的情绪,忘川河上波动起伏……

地府的风不大,我却忍不住想淋得他狼狈走开。

只希望他,觉得冷的时候,乖乖喝下孟婆的那碗汤,安生的轮回去,再也见不得他那痴然的傻样了。

因为那只鬼让忘川烦恼。

他快去轮回吧。

这样想着。

他又站在我旁边过了十个百年。

(肆)望穿秋水

鬼使黑,鬼使白是对兄弟。

他们总是一起出没,指引灵魂去向该去的地方。

但是有一只鬼,他们没有管过,任他在地府前等了一个又一个百年。

孟婆曾问过那哥俩,“他一直在那不走,你俩咋不带他去阎魔大人那儿,审判一番,也好早日轮回啊……”

一直等在那……真挺让人生厌的。

孟婆傲娇的想。

鬼使黑从孟婆手里接过茶缸,灌下一缸热水,一抹嘴道:“我兄弟俩只负责指引灵魂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事,也就不归我俩管了,你看顾好铺子,若是哪天他想通了,或许就喝下你的孟婆汤,轮回去了唻……”

孟婆看了一眼,鬼使白,“你大哥说的啥意思?”

鬼使白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大哥的意思——这鬼本就该归向忘川。”

忘川听到后,觉得那俩兄弟定是在拿那痴鬼消遣自己。

但……

忘川河心,泛起波浪。

那鬼的裙裾依旧被风吹得翻飞雪白。

依旧。

痴然绝立。

望穿秋水。

(伍)地府会

很久以前,阴阳两界并没有一条叫做忘川的河。

只有一片干涸的通道。

灵魂通向轮回道的时候不免孤独,结伴走过的时候,总是想着,缺少了什么风景,然而,风景太好,灵魂过于留恋,以至于流连忘返不肯离去轮回的话,那地府可就罪过了。

阎魔大人领着鬼使黑,鬼使白,判官,开了一个会。

“你们觉得,地府怎么样?”

阎魔大人坐在位子上,问这哥几个意见。

判官从一侧走出来,恭敬道:“大人治理有方,治安相较从前三不管地带时好了很多,灵魂的轮回公平有序合理,既避免了人间的人口过度拥挤,地府也鲜少出现怨魂恶鬼,实在是托大人治理的英明之福。”

阎魔大人挑眉。

这冰山一样的判官,问他意见时,要么不说话,要么一个劲儿的夸自己,听不到有用的意见啊……虽然做事严谨,细心,但自个儿还是问问鬼使兄弟吧。

鬼使黑收起大镰刀,向中间走出一步,咧嘴笑道:“地府在您的治理下好是好,就是未免少了点凡尘乐趣,幽冥界也不一定非要如凡尘俗子想象的那般,乌漆墨黑,昏黄昏黄的,若能有点花草树木,灯火集市……那就显得既生机又活泼多了!”

鬼使白瞥了一眼自家大哥,示意说话注意着点,随后收起铃铛,端起微笑回答道:“阎魔大人,听说最近天上有条银河,用来阻隔凡尘与仙界,我们这幽冥处,是否也该有条河,用来阻隔阴阳两界……那被您收于匣中悔过的荒川玉石,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鬼使白觉着,阎魔大人其实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毕竟与那块玉牵扯甚深的那位,今日即将被安排进地府,而他兄弟俩正是要于后日将那位指引于此处的。

因此,鬼使白觉着,以阎魔大人与那位的交情,必然是希望让那位能够得其所愿,只是这话,却不能由阎魔大人自己说出口,便只由好自己说出来了。

果然。

阎魔大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是小白最懂我心,就这么办,将那玉石幻化出的河川本形,横亘在幽冥处,让来往的灵魂都能看到,他若看到……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陆)阎魔说


我叫阎魔,主掌地府之事。

我有一个好友,源,主掌天地间江河湖泊。

在天地还是一片混沌之时,我俩就认识了。

那时由于世间还是混沌一片,天帝未有指派我们大家分别应该做些什么,后来盘古开天辟地,我与源及其他人便有了各自的责任,各司其职,辅佐天帝将各界有条不紊的隔离开,治理的井井有条。

在我安安静静治理地府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源路过一条河川的时候,动了情。

他尝尝徘徊于那条河川旁,不肯离去,以至于荒废了自己的本职,那些时间,人间,仙界,多处或泛滥成灾,或土地干涸,民不聊生,乃至数以万计的生灵怨天尤地,我这地府,一时间也是拥挤不堪。

天帝动怒,源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未能与那河川告别,便被押上天界审判。

他的罪,不只是对自己治理下的河川动了情,天下生灵也因他的疏忽,遭了不必要的灾难,为了悔过,他自愿将自己一身仙骨剔去,将自己的修为分给了四海的川主,齐心协力才将这一切的灾难平复过去。

源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回到那条河川,说自己犯了大错,即将被收押天界,悔过,再也不能相见了,希望你能好好的流淌在这片土地上,忘记自己。

随后,源便被收押,托我好好照看那条河川。

我见到那川的时候,也不免赞叹钟灵毓秀。

她愿意以自己的修为助天下江河湖泊永葆安宁,以减轻源的罪过,以至于最后不能化为人形,消逝于天地间。

她所化乃是一块灵玉,被我收于匣中,好生保管。

这二人因为彼此,一个疏忽了千百年的职责犯了大错,一个却愿意为弥补对方过错,香消玉殒,情这个字,果真还是碰不得。

我得知天帝终于原谅源的时候,很高兴,谁知,天帝说,“你与那河川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但你既然已经动了情,便去地府轮回,做一个凡尘俗子吧,这主掌天地间江河湖泊的职责我已经不放心交给你了。”

不由得叹气。

天帝这究竟是为了惩罚他呢还是为了他好呢?

他俩也不容易。

我将那玉注入灵力,幻化成一条河川,安在了我的地府。

源被鬼使兄弟指引的时候,便能看到了吧。

不过,源能否记得起自己与这条河川的渊源,便不在我掌握之内了。

我还有自己的事呢。

我合上本子,歪头,“判官,陪我去看看地府的集市建的怎么样了……”

(柒)鬼使白说


从未见过这么傻的人。

明明自己的爱恋就在眼前,却一直没有发现,痴痴傻傻的在这站了那么久,既不喝孟婆汤,却又想不起前尘。

据说是,天界悔过时,抽去了情丝。

不过,这情丝应当没抽干净,否则早过奈何桥了。

大哥问我,“我记得你那铃铛好像可以让人记起前尘,何不帮他一把?”

“你让我帮,我便帮他吧。”

无奈。

大哥自从听了这个故事后,便感动的一塌糊涂。

嚷嚷着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天生较为无情淡漠,看着那位大人站在忘川边,其实也有过摇铃的念头,不过,能看着他等上数万年,也是一种悟道。

大哥笑道,“好!我跟你一块去。”

(捌)复苏


“叮铃叮铃——”

鬼使兄弟在那等了数万年的鬼面前摇动了铃铛。

霎时间,白色裙裾被风吹得翻飞作响,那边的斑白的青丝,逐渐润泽起来,一闭眼一睁眼,对那鬼来说已经是上万年。

忘川像是被感应了一般,熠熠生辉,波光粼粼起来。

他看着忘川,表情生动活泼,像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围着忘川跑了一圈又一圈。

鬼使兄弟愕然。

这源大人竟然是个这么活泼的性子。

高兴地就像个孩子。

鬼使白拍拍大哥的肩膀,“咱也算了却阎魔大人一桩心事,指引完今日的灵魂,一起去喝一杯吧……”

(玖)神源说

那铃铛响起的时候。

前尘往事仿佛一阵青烟一般涌入我空荡荡的脑海中,那些记忆与那河川有关的情思澄澈透明犹如琥珀一般清晰起来。

我终于记起来自己是为何站在忘川河边,又是如何那样等待千年,任地府的风那样吹白我的头发。

然而,我等到记忆模糊,等到白骨皑皑,依然没能等到忘川回来,这大概就是对神明动情疏忽天条法规造成黎民百姓无处可归的惩罚吧。

可我多么希望忘川可以苏醒,我多想看到她开心得流淌在我身边,而现在她却只能守在地府,连幻化成人形也不能够了,这却都是因为我不能克制守礼任性任情而导致。

是我没能照顾好苍生水源。

是我对不起这河川。

是我……

眼睛发热,耳边响起鬼使兄弟关切声音,鬼使白摇着铃铛递过来一方手帕,接着微笑着问我:“神源大人,您想起来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手指微微动了动,我的神力随着记忆的复苏渐渐充盈起来,周身白光冉冉,我从一个鬼重新成为了神,这也意味着神明所要遵守的条律,规则,那些枷锁似的东西重新套在了身上,不得摆脱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鬼使黑挥舞着镰刀惊奇的“嚇”了一声,他夸张的围着我饶了一个大圈圈,然后做出佩服模样拜了拜,朗声笑道说:“恭喜神源大人归位!贺喜神源大人归位!从今往后咱们地府鬼使兄弟俩可就仰仗您多照顾啦!”

鬼使白仿佛看出我心中怅然,也就不理会那大老粗大哥了,只是依然温和问我:“神源大人是否并不想重新做为神活下去?”

我点点头,我望着一片寂静的忘川河流,心里一片澄然雪光。

我知道自己是做不好神明的,我知道自己也不能恪守作为神明的职,我还知道我心里记挂着忘川。

我是有爱有欲有血有肉的一个存在。

我做不了那冷静自持端庄可亲的神明塑像。

我希望忘川能回来,或者我能时常伴在忘川河流边,做一个帮人们忘却烦恼的摆渡人。

鬼使白笑了笑,白衣飘飘他温和说道:“神源大人可将神力渡给忘川河流,从此便可让她化形,而您若是愿意,便在这忘川河流做一位仁慈悲悯摆渡人。让那痴情众生们都能有个好归处吧!”

我笑着点点头,将满身神力渡化给忘川河流,一片白光中我重新看见了那钟灵毓秀的爱人走向我。

我终于等来了她。忘川。不负望穿秋水。

(終)摆渡人


自此,这忘川之景,更加绚丽多彩,美轮美奂。

映的这奈何桥灯火通明,和乐融融。

来往的灵魂,也高高兴兴的走过奈何桥,轮回去了。

孟婆说,“想不到竟是这样一段故事……”

看不到那鬼在奈何桥边久久站着,孟婆不免显得有些唏嘘。

鬼使黑说,“我弟弟这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你看,这忘川变得多美,阎魔大人也很高兴哩!”

鬼使白用胳膊肘撞了下鬼使黑,背过身轻声说道,“哥哥,你不懂女儿家心思,还是莫在孟婆这乱说了。”

……

自此。

这忘川少了个痴然绝立的鬼,多了个高兴载来往痴情灵魂的摆渡人。

他百年必来一次,自此,给了那些痴儿寻爱的机会。

见过他的灵魂,都被他脸上满溢的幸福之色感染,去寻找自己不愿忘记的爱情。

他的名字,唤,源。

人们将其写成,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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