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以为拥抱就是天荒地老

少年时,我们把一切都看得那么重要,以为所有都是生命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拼命抓牢。

第一个拥抱:别离

16岁,你说你不上高中了,要去当兵,站在我家门口那么意气风发。

我穿着睡衣出门,从接到你电话到你站在我家门口只有一分钟,我真的来不及换衣服。认识三年,你在我家吃过四顿饭,我从不怀疑你是我好朋友的身份,所以也就无所顾忌了。

我不知道你去当兵的真正理由是什么,那个刚在一起三个月的女朋友?我好想问,但还是忍住了,你换女朋友的频率已经超过我买衣服的频率了,管不了你那么多的事儿。还是劝你以学业为重,听说考上大学再去部队就直接是干部了,你说你觉得学习没意思,整天跟着别人一起混日子,还不如去部队里面锻炼一下,然后说会常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太想你。

我还是没忍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你?幼稚。

你突然很严肃,“如果你一点都不想我,也不要告诉我,我会很伤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竟让我愣住不知如何接下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大门口,十月的风缓缓的吹着,你问我能不能给你一个拥抱,我讶然半秒已经被你抱住。“你要好好加油,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点头,也轻轻抱了一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你在我耳边点头,磕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松开手,勉强笑了一下,说要走了。

我没有挽留你,却看着你的背影怅然若失,仿佛我会就这样失去你……

你的第一个电话,是在年底打来的,接起来的第一秒我就叫出了你的名字,倒是吓了你一跳。“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的声音我都听不出来,那就没意思了三。”“嗯,算你有良心。”

忘了我们具体说过什么话,只记得你问我知不知道牦牛长什么样,我说不知道,你说“毛很长”,我一直不停的笑,你个笨蛋,谁说牦牛就是毛很长的牛,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你告诉我你在西藏的部队,你没有告诉我那年的冬天有多冷,我没说我想你,你也从此不再问我。

我考上了大学,你也习惯打电话或者上QQ联系我,挺不容易的,大家相隔几千公里,经历着不同的命运流离,还是把对方当成好朋友,我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直到你开了让我做你女朋友的玩笑,我讨厌你装作不经意的笑。

直到大三,你从部队退伍,成为某个地方的教练员,我面临毕业工作的选择,我真的忘了大家因为什么争吵,与其说是争吵,用你惹怒了我可能更加恰当,也许只是一句顺嘴的话,但一定是刺伤了我,让我删了你的QQ,并且在半年之后你问我:“你为什么删了我?”反应三分钟从记忆深处挖出你,然后点了“将我从对方列表里面删除”的选项,断了联系。

你结婚,宾客名单上没有我,所有出席的同学都很诧异,居然你的婚礼可以不请我。我是在别人的朋友圈看到你结婚的消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惹到我,却也坚信我们回不去了。

拥抱,是那时那刻你对我很重要,我愿意冒着年轻被怀疑早恋的风险去鼓励你更好的面对未来。

第二个拥抱:感动

17岁,作为班长和主持人的我因为经验不足,才进行了一个小时的班会就冷场了,下面开始有人议论,嘘声不断,我慌了,不知所措,你举手:“我再给大家唱首歌”然后走上讲台。

我们认识两个月,你坐我前排,搭档着后排的那个男生,我们三个为了今天的班会排了个小品,你知道我很重视这次班会活动,前期一个人号召大家出节目,排节目单,写串词,此时此刻你用行动支持着我,感谢你,我心里默念着。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喜欢刘德华的你,唱陈奕迅的歌居然也那么好,下面甚至有人开始挥手打着节拍,我笑了,幸好有你,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让我有想哭的冲动。你看到我露出笑容,也安心的点头,唱到最后一句,缓缓走向我,然后同学们开始起哄,我低头噙着的眼泪被你发现,你伸手,我一把抱住你,不停地在耳边说:“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拍着我的背,说:“不客气。”

很难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冷场的尴尬、被嘘的委屈、前期准备的辛苦、不被理解的难过、有你帮助的感动、假装坚强的固执……太多情绪夹杂在一起,也许脑子也不清醒,忘了正在青春少年时的男生女生不可以太亲密,于是有了我公然示爱于你,我当着全班抱你、亲你的传言。

我们很像,活得坦荡,我跟你道歉说造成了你的困扰,你告诉我,你不在乎,很感激遇到我这样的朋友,如果这件事让你再选一次,你还是会帮我,也会接受我对你表示感谢的拥抱。于是,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会在你生病时给你买药,你会在搬教室时先搬我那张桌子,我在你生日时送你礼物,你在我放假时邀请我去你家过年,我们是比情侣更要好的姐弟,我爸妈和你爸妈都认可的关系,因为我们都是独生子女。

一切发生变化,应该是在第二个夏天。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女生,鼓励你去追她未果,也觉得感情的事情不该我去操心,然后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天真的以为爱情和友情可以共存,因为她也是我要好的朋友,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我注意到你对我的态度不同,客气而疏离,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回事,你好像接到她的指令不能与我有过多交集。你开始不跟我打招呼,帮我搬东西的时候不积极,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遇到困难也不再需要我去帮你。

春天,我们不说话,夏天,我们不说话,秋天,我们不说话,冬天,我们不说话。

从陌生人变成朋友花了一个月,从朋友变成陌生人花了一年,我多少次想要找回我们曾经的关系,直到你换了手机,直到我居然不知道号码,直到我们毕业各自天涯。

大学,毕业,工作,我们不再有联系,我存着的你的电话不晓得能不能打通,给你生日的祝福也只持续到大四,因为你连谢谢都不再回复。就在前几天,我发现原来我看不到你的朋友圈,加了微信,我却不再是你的好友,看你女朋友晒出你们恩爱的照片,好想问你:她都没删我,你为什么要删?

拥抱,曾经是你给我最温暖的温度,可如今想到你只会让我觉得心寒,好希望大家从未遇见。

第三个拥抱:难过

22岁,你到大学来找我,忘了这个约定有多长时间,终于实现。

因为那个让我难过的人,我们成为朋友,你和他是发小,认识16年,而我是你从未见过面的,他的好朋友,忘了当初为何没见面的两个人加了QQ,如好友一般相见恨晚,第一次见面是在聊了3年以后,熟悉对方的文字却认不出脸,同桌吃饭到末了,醉眼迷离才发现:原来你也在这里。

约在中心湖畔喝酒,你知道我心里有很多苦,因为你的那个好朋友,我把他看成是那么重要的人,可他怎么能那么绝情,我问你,是不是会和他一样?你说,永远不会。

滚,明明就在撒谎。

大一那年冬天,对,我刚刚要到20岁,你从我的QQ上消失过两个月,本来每天都会跟我闲扯吵架的人,突然没反应了,居然不主动联系我。为了保持我的骄傲,我也没有联系你,还记得吗?

直到两个月后,被我在街头撞见,狠狠骂了你一顿:“居然不找我聊天了,要疯了。”你难过的看着我,弱弱地说:“我刚刚分手了,你都不安慰我?”一副即刻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本来生气的我却突然没了底气,满怀歉疚的安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可是,你什么时候耍朋友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话锋一转,你当然又是那个挨骂的人,什么人嘛,居然是因为谈恋爱消失的,要不是分手,这估计是不打算跟我联系了,要绝交的节奏呀。算了算了,人心散了,大家没必要再纠缠,我很失望。

你跟我道歉,虽然自己刚刚分手很难过,但是看我生气了,顾不上难过,只好去买了礼物求情,一大盒巧克力豆,你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就不会生你的气了,切,才怪!然后你背着书包走了。

答应来我学校看我,然后拖到了大三,我们依然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两个人,我不知道你的课程安排、学业情况,你也不知道我一个月逛几次街买多少衣服,我们不关心彼此的近况,只是写着短诗互相嘲笑着,作为理科生的你,有音乐和诗歌的远方,而学习文科的我更想知道要写什么东西才能把文字变成养活我的饭碗,你说我现实,我嘲笑你虚妄。

拥抱你的时候我没有喝醉,只是很想在你身上寻找答案,为什么他有了女朋友就不再跟我做朋友了?因为你也一样。我差点哭出来,却终于没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分量。

你一时语塞。“哎呀,你总是纠结这些没用的问题。”

那晚你还是没有讲清楚原因,只是一味搪塞我说与我无关,你跟他女朋友的关系也不好,他甚至跟你的关系也不如从前,你似乎想要宽慰我,却说得自己也很可怜,至于你不联系我这件事,你还是没说清楚,只是强调以后再也不会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天知道。

拥抱,是我在难过时把你当作依靠,我以为可以从你那边知道的答案,其实是心里的死结。

第四个拥抱和以后的所有拥抱:我们都很好

再后来可能是因为跟太多人有过拥抱,思念的、安慰的、告别的、忧伤的,在很多很多场合,跟很多很多人。

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拥抱不代表天荒地老,我们都会长大会成熟会老,但拥抱仅仅只是拥抱,双手之间能够丈量出来的距离不过就那么远而已,赋予这个动作的所有含义都是我们头脑当中多个希冀。

我以为我抱住的是我的友谊,却一点一滴在被时间摧毁。

因为没有更多情感的经历,所以把拥抱看得格外重要,因为对自己要求很高,所以不轻易伸手,于是拥抱成为一个符号,烙在我的心里,烙在不情愿的人身上。

我们的传统是: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拥抱是超脱于传统礼数的破格之举,作为女生的我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顶着被人议论的压力拥抱你,那是因为你很重要,可或许在你看来这微不足道,然后我们不得已越走越远。

成年有很多好处,其中一点就是:我们可以为我们的所作所为负责。不是因为年少的冲动和一时的热血上涌,我们可以承受更多的宠爱和溺爱,也可以背负更多的骂名和指责,因为对生活的勇气多了很多,所以一个拥抱不再那么具有价值,我也不再记录我到底在何种情况下给了谁一个拥抱,并期望通过这个拥抱换来我们长久的感情稳定。

拥抱,是我在用实际行动感激遇到你,我愿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多温存,在回忆里也能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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