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故事和故事,酒和酒。我说我在流浪你也信我。

09年,毕业。和民谣在一起三年,和王笑雨在一起两年,梦之巅乐队成立一年多半。

13年,梦之巅解散。

15年初冬,王笑雨结婚。

第一月。有关梦与鱼

北京的冬天风寒刺骨,裹了厚重的棉衣走过震颤的天桥过去,不起眼极了的pub将将亮起灯。

“要抽烟出去呀,说过多少遍了怎么不听的。”顶著大肚子的老板娘细著嗓子,推了推老板和我。

老板眼角挤出无数褶子笑著应。转身出门来,深吸口烟:“是该戒了哈。”吐出的气都是宠溺的味道。

“你过年怎么过啊。”

啧,这语气分明是感叹。

舌根哏了下,拧著眉头看了看昏暗的灯,漫不经心讲:“该怎么过怎么过呗,我妈还说让我回家相亲来著。”

“你家哪儿来著,北戴河?”

哈哈笑出声:“说什么呢,那哪儿是我家啊,人……人王笑雨家,哼。”尴尬地抽著鼻子,还能说什么呢?毕竟自己毕业以后都赖在北戴河。

“呵,你瞧我这记性。”

半晌,掐灭了烟,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舔著嘴唇欲语还休。我点头应声:“我知道,我知道。”

好姑娘那么多,先找份工作,安安稳稳,成个家吧。

耗了大半天,划了工钱,坐上台拨著吉他唱完最后一场。放在后台的行李也就一个大包,兜里揣著凌晨发车的火车票。

王笑雨给我的婚柬上写:

水潭里的鱼怎么游都游不出水潭,她曾经羡慕极了梦之巅,可是后来鱼仰头仰累了,她以为她能等到梦之巅变成雨落进水潭,却没想到梦之巅依旧是梦之巅,而且飘的太远了。

第二月。我坐在暖气片儿旁烤红薯

无所事事,见过了几个姑娘,进展顺利。也许吧。也许等我找到工作以后。

没想到的是,过年的第一个电话是王笑雨。

搅和饺子馅的手顿在手机屏幕上良久,恍过神才看见手机上的油手印子。

“喂,新年快乐。”

“哎,你也快乐,新年。”手也没洗,仓促地揉了揉鼻子,“那什么……挺好吧,啊,你老公呢?”

“做饭呢。”

“哦,哦,挺好的,挺好。”

王笑雨厨艺不好,唯一会的几道菜也是我爱吃的。

“那什么……你不去帮帮忙啊,太不贤惠了是不……”

“你怎么样?”王笑雨打断我。

“我当然好啦,你还担心我啥真是。”

“我老公有朋友在北京开公司,最近招人……”

这次我打断她:“不用。我在老家……咳,找到工作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最终鱼没有离开水潭,流云落雨,也没能落回鱼身边。

发小跟我碰碰酒瓶子,吮干净满手指的油拍著我的肩膀:“老大不小了,当年那些屁话你就赶紧别揣著了,噗啊,放了吧。什么梦想,什么远方,看看眼下才是正经事。”

烘热的红薯直烫手,小心翼翼扒开皮啃一口,烫的哈出阵阵白气。我漫不经心地问他:“你那演出车呢?”

“早就卖了……”

家乡的红薯还是那么甜,一点儿没变。

第六月。我也曾朝九晚五

吉他走音得厉害,将就著弹吧,过上不多时老妈就会来催我吃饭。刚收拾好的床铺上又粘上了白花花的狗毛,还是先把西装收拾起来吧。

公交车里人挤人,满是汗味,黑皮鞋面被灰土染脏,廉价的西装也皱出印子。坐在办公室里收拾著保险单,衬衫袖子安安分分扣紧在手腕上。

说服那个大姐,这个月的提成就再多一点……

靠著椅背转著笔,想想这周末老妈又叫我去相亲,其实我没告诉她,我对上一个感觉不错,也一直在联系。

闲暇地想著,鼻腔不自觉哼出调子,等晃过神来握著笔,眼前白纸上,也是不知道第一个音符怎么写了。

算了,扔了吧。

周末的火锅店,吵吵嚷嚷。

“你妈说你……以前玩乐队?”她咬著筷子打量我。

“是,现在都散了。”

“去过很多地方吧?”

“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

“不回去了?”

回去?

“不了。”谁知道呢。

有意思,她那眼神竟然比我失望。

饭毕送她上出租车,临走问我:“你那乐队叫什么名儿?”

“梦之巅。”车子一声轰鸣发动走了,也不知她听见没听见。

走吧,脑子里只剩柔软的被子,明早还要上班。

第八月。人间只剩天涯客

这个夏天热得打紧,老妈的灶上坐著水煮凉茶,难得周末清闲,在阳台上点起一只烟来。

虎牙好像说要来。没了音讯。

虎牙可以说是梦之巅的台柱子,不为别的,就冲那张脸。

“别谦虚了,唱民谣的有几个不想撩妹啊,诗和远方都他娘的是放屁,关键时刻还得盯著裤裆。”

那个酒瓶子叮当乱响的年代也是三年以前了,可以不要脸,可以无所谓,可以痛哭流涕给别人看。流云在,假的都很真;可惜了流云散了。

可是虎牙真的来了,背著他背了四五年的旅行包,色都褪了。

“好久没见了,就想著来看看你。”他拦著我肩膀,笑出两道法令纹,“工作还好么?”

“挺好的,每个月吃饭还能剩点。”

他点点头:“那也没什么差别。”

我嗯一声。

虎牙还是闲不住,跟以前一样东奔西走,去海南踩沙子,去新疆撸串儿,去上海唱,去北京唱,去各种地方串场子。

他说乐得自在。

他在我家住了两日就走了,夜里叙旧过不了十二点我就起了鼾,白天急匆匆赶去上班,著实无聊。那天下午请了假送他到车站,车晚点了不少,人群骚动。

我靠在大厅柱子望著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出神,蓦地被一阵和弦打断。

虎牙冲我一笑,悠悠然顾自弹:

啊老和尚!你且看

积土成山

山涧一眼泉

润物无声

我说两方禅

积水成渊

渊泥出白莲

净植亭立

我说两方禅

……

虎牙走了,留了首歌给我。

火车站尽是拉著行李的匆匆人,匆匆来,匆匆去。我不急我请了假,一下午都没事。

挤开人群回家,感觉有人拍了拍我肩膀,转头看见个面熟的女人――那不是那天相亲的姑娘,可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我俩站在人堆儿里被人搡来搡去。

“你去哪儿啊。”

“我哪儿也不去,送朋友。你呢?”

她一挑眉毛:“我去流浪。”

哦,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虎牙走了,留了首歌给我,最后一句是我写的。

肉躯常在,本我飘飘然

第十月。离群的马儿瞎了眼

北方叶开始黄了,枯了,死了。被雨泡在坳子里成了烂泥,怪恶心。

晃悠到阳台上想点根烟,一块一个的破打火机却怎么都搓不出火星。二指捏下搭在唇上的烟用力碾在阳台厚厚的水泥台。

“呸。”

“起来这么早?”姑娘声音嘤嘤糯糯,让人恍惚得不行,搓把脸漫不经心扯个笑脸嗯声:“收拾收拾,上班吧。”

临出门又细细抹过落了层浮灰的吉他,像是老妈细细抚著她文艺队时漂亮的老照片。

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已经快一年了,稀稀疏疏故人音讯。酒吧老板儿子已经半岁;发小在隔壁市按揭买了房;虎牙回了云南老家;那个姑娘,她也去了云南,在大理。至于我,也算是顺了老人家心意,工作顺利,感情……也还行。

那样清闲的周末晒著柔柔的太阳睡上一个下午舒坦得紧,本应如此。电话铃却雷打似的叫闹得人心惊肉跳。指节发白著没好气。

“谁?”

“柳淇。”

“嗯谁?”

“啧,怎么也是见了两面,相亲瞧不上也别装不认识啊。”口气责备,“不说废话了,你还写歌吗?来吧,重新组乐队怎么样啊?”

我却几乎想也不想:“别做梦了,人生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话里的嘲讽真是连自己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有梦想是不够的,都会破掉,然后从高空摔下来,别提多惨了,跟那氢气球是一样的。”

“别做梦了。”

回过神来发现电话早就挂掉了,那我刚才在说给谁听呢?

烟味儿存在肺里打著旋儿。笔尖顿在纸面上,星星点点。

……

这座老城空空荡,

扑簌簌的黄叶撒落满怀,

每个经过马路的人都灰头土脸。

远行的人啊,步履乏乏。

唱啊!

充满绝望的地方不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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