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图|我曾是一个剑客

图片取自网络

一个人的灵魂是不灭的,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中,死亡只是为你关上一道门,但在过去或者未来某处,却又打开了一扇窗。--电影《云图》观感

时间:公元2017年10月

地点:中国上海

在《云图三重奏》天籁之音般的旋律中,我打开冰箱,取出一罐黑啤,开始自斟自饮起来……心情低落时,我会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2017年这一届的国际剑道大赛落幕了,我刚参加完剑道比赛回来。我,败了。没有能够挺进决赛,止步于半决赛。虽然我内心对成绩十分失望,但取得全国大赛第三的成绩,已经是我剑道生涯中的最好成绩了。我已经尽力了,对手实力太强,是上届的全国冠军,在比赛处于胶着对峙状态时,我受过伤的右手稍有松懈,就被他抓住机会,闪电般击中要害。我,只是他通往冠军之路上必须清除的一个障碍而已。参加完这次比赛,我就要退役了,一切,就要终结了吧。我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盛放着我们家的传家宝-徐夫人匕首。我每当闲暇时,都会取出这兵器观赏擦拭一下,今天,在我人生最失意的时刻,我取出了它,细细端详,看能否获得某些启示。我只是个庸人,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沙粒而已,而这把匕首,却见证了真正的历史。

平时我不苟言笑,只顾刻苦训练,有人说,这样的生活是无趣的,但是,手中的剑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是个剑客,放下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中国剑法最讲究的一条就是运用好手腕之力和胸中之气,将气与力运用得当,加上禅宗的静坐修为,心无旁骛,人剑合一,才能练就一流的剑术。

桌案上,那边徐夫人匕首还躺在那里,寒气逼人,在《云图》那美妙的旋律中,恍惚间,它似乎已经带我跨越了千年……

时间:公元前227年(战国末年)

地点:咸阳-秦王宫

我和秦武阳一路走来,背负这一个重大使命,刺杀秦王嬴政,引发秦国内乱。给燕国以喘息之机,给太子丹振兴燕国一个机会,也让燕国百姓,暂时免遭刀兵之苦。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曾经,我是一名剑客,出江湖以来,未逢敌手。有时我会问自己,我的剑,为何而挥舞,为了世间的正义?为了我所爱的人?还是仅仅为了一句承诺? 侠之大者,乃刺客也,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如今,我和助手秦武阳能带进这个宫殿的,没有宝剑,只有一个木匣,和一张地图而已。地图是燕国督亢地图,木匣中是秦国叛将樊于期的人头。秦武阳捧着地图,我手捧木匣,向大殿上走去。秦王大殿,庄严肃穆,秦国武士,威武雄壮。这强大的气场,让秦武阳开始手脚发抖,几乎不能前行。

“北方蛮夷的愣头小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他害怕了!”我戏谑的口吻,浓重的北方口音,让秦王的群臣们,笑成一片。

“那你就把地图也带着,你一个人上来吧!”秦王政有些不耐烦了。

“好勒!” 我接过地图,快步向殿上走去。拿着两样东西,为了平衡身体,一步一颠,样子滑稽的很,又引来一阵大笑。

秦王政,战国时最强大的君主,在这戒备森严的大殿上,他也放松了警惕。在打开木匣之后,他查验了樊于期人头。便召我到他身边,叫我展开都亢地图,并讲解给他听。

目标近在咫尺,这就是机会,地图展开到最后,一把匕首显现出来了!

赵国王夫人匕首,以千年玄铁打造,锋利无比,此外匕首曾用毒药炼制过,见血封喉。

我右手持匕首 ,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正想说话。上殿的那一刻,我改变了主意,杀死嬴政不是上策,我想劫持他为人质,逼他们签个停战条约,以回报燕太子殿下。虽然这想法既幼稚又可笑,但是就算现在杀了他,又能如何呢?毕竟,现在的秦王嬴政同太子丹同在赵国为人质时,还算有点交情。换一个人上台,只怕燕国更加难保。

秦王嬴政震惊之余,立即挣脱了我,那袖子一下就被扯断了,露出了他身上的一层软甲。哼,虎狼之国的一代君王,也如此胆小怕死吗?

然后,我们互相绕着大殿柱子开始追逐。我用匕首向他掷去,他头一偏,匕首击中铜柱,火花四溅。此刻,他已经拔出了他那把长剑。

以我的武功,完全可以夺下他的宝剑再战,但是,那一刻,我放弃了。任由他的宝剑,刺进我的胸膛。我靠在柱子上,冲着嬴政傻子般地干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我将率领我大秦的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我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都将是我大秦的国土。”

我还是在那里干笑,“”我本想携你为质,逼你立下停战盟约,但是,你肯定不会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然后,我说出了一生中最后一句话。

“请陛下善待天下苍生吧!”

在闭上眼之前,我眼中只看到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我要你看着我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来人啊...... “

那把徐夫人匕首,还在铜柱之上,闪着寒光。

黑暗,无尽的黑暗,都结束了吗?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光点,越来越亮,一切才刚刚开始。。。。

日期: 公元2142年

地点:新罗马斗兽场 (太平洋的巨型浮岛上)

一束强光,照在我那全息显示头盔上。

“荆轲68,该你上场了!用剑干掉对手,让观众为你疯狂吧!”耳边传来的声响,让我从待命状态猛醒了过来。

我们都没有真正的名字,只有一个一个编号。  我,荆轲68,是一个克隆人,使用古代勇士的名字,加上一串数字,作为这个时代的搏击业中克隆人的识别号。 按照各国的宪法,克隆人没有合法的身份,不享有任何的政治权利,也不被允许拥有个人财产。我们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服务于纯种的人类,为他们工作,并且不可以有任何的怨言。因为,我们不是被生出来的,而是在巨大的子宫池里,在人造胎衣的包裹下被培育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行业是古老而又经久不衰的,那就是赌博业和色情业,我所服务的这个公司,就是世界博彩业的巨头-金沙公司。搏击的内容是向全世界的付费观众们直播的,虽然全世界很多政府,都立法禁止赌博。但是这个赌博城是一个航行在公海上的人造浮岛,所以基本上就是一个法外之地了。自从澳门被海水淹没,拉斯维加斯被强大的沙尘暴掩埋后,这个一百平方公里的巨型浮岛,就成了世界第一的赌博之都。金沙公司同著名的“国际基因公司”是投资合作关系,他们利用克隆技术干的罪恶勾当,可以说是罄竹难书。相对于非法器官买卖之类的小生意,博彩业和色情业才是他们业务利润的大头。克隆人类没有任何人类权力,他们在用几乎无偿的劳务,维持着一个罪恶的产业链。

我,并不是这个博彩公司的雇员,我只是被他们从基因重组公司买断的商品,其实就是一个奴隶。 搏击是我的工作;提升剑术是我的乐趣;杀戮,则是我为了生存经常不得不做的选择。

我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训练房和比赛场内,有专人24小时,严密监控我们的行踪。毕竟克隆的角斗士不同于其他克隆人,娇小的女服务员之类的克隆人即使失控也不会对顾客构成多大威胁。我们则可以轻松地一把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因此,为了安全起见,连我们搏斗用的武器都是智能可识别的,不可随便转让使用。我们的身高都在2米以上,肌肉筋骨也被设计得异于常人,这使得我们的耐力,爆发力可以适应长时间高强度的比赛。我的头发被设计成紫色,我的血液是蓝色的,强大的基因,使我即便是在高海拔的苦寒之地,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异常。从身体的角度,我们强于纯种人类太多,这虽然使得搏击比赛的观赏性更强,但也蕴藏着一定危险。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受控于某些人。博彩公司的财产管理总监手上有一个遥控器,只需要对准我一按,我脖子上的电子项圈自毁功能就会被激活,我的颈动脉就会马上被一个微型内置炸弹开一个小洞,让我当场毙命。负责产品召回的基因重组公司销售主管,拥有另一个权限,就是用无线神经网路遥控我脑干中被植入的一块芯片,可以让它通过放电阻断我的神经,使我立即晕厥。这就是一道双保险。

野兽,还是要被关在笼子里的。

这时,场内的音乐已经响起。这座巨大的斗兽场跟真正的古罗马斗兽场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它是各种现代化设施的集大成者。逼真的3d全息影像设计,虚拟出各种各样可变化的布景。斗兽场的正上方是一个透明的半球状穹顶,由人工智能的主控室控制其开合和关闭,比赛时,为了防止我们利用体外装甲弹跳升空逃走,它是关闭的。平时,有巨大的全息影像投射在上方,对赛场上的内容进行实况直播,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场外观众,只要注视那个位置,场内的情况就一览无余。

此时,赛场上空的巨大全息影像正播放着我的比赛录像,那是我曾经的战绩,50次击倒克隆人对手,20次击杀重装生化怪兽,70战全胜。

我那时身穿重甲战衣,手持一把光剑。也不知是哪一个天才,制造了光剑这样的武器,使得星球大战变成了现实,不,它比电影里的更加的恐怖。细长的剑身四周冒着强电浆,有两节聚变反应电池供电。挥动它就可轻易劈开顽石,如果把它延伸开,在空中与其他光剑碰撞,那声响的效果,仿佛正在撕裂长空。

这样的搏击赛分轻装搏击和重装搏击两种,轻装搏击,双方只身着普通战斗服,持智能式冷兵器近战肉搏,有时是人与人的较量,有时是人与克隆怪兽的较量,这种被克隆出来的怪兽,以侏罗纪时代恐龙为原型,爪牙被设计得更大,更加凶猛。我曾亲眼看到,一个可怜的家伙,被两头“迅猛龙”撕成碎片。由于力量上的优势,我被安排从事重装搏击项目,带着全息式头盔,全身被纳米材料护甲包裹,这层盔甲的神奇之处在于,它通过芯片连接了我的神经中枢,借助感应器,我感觉它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它自带动力系统,甚至借助弹跳,打开人造蝉翼,我就可以近距离飞行。这样,在搏杀中,观众几乎可认为是看到巨大的天神们在空中战斗,视觉的冲击力可想而知。我们经常几个月不卸盔甲,这层盔甲就是一个小型的生态维持系统。

有了它,我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幻觉。

READY? GO!!  锣声一响,比赛开始了!这种搏击几乎没有规则!双方将搏杀到一方倒地,不能再战为止。可以使用自己拥有的所有武器和技能。赌博下注的方式花样百出,可以赌输赢,可以赌一方倒地时间,也可以赌一方被击中要害的次数。至于被击败的那一方,他的命运由全场观众来决定,观众们每个人都有表决按钮,等到三维全息屏幕上显示一个大大的拇指,败者的命运就被决定了。拇指朝上,给条生路;拇指朝下,杀无赦。我好几次忠实的执行了这样的”朝下”指令,用光剑直接刺进了败者的胸膛。在这里,观众们就是上帝,这是他们制定的法则!

激战过程中,我们展开身上的“蝉翼”飞到半空中搏斗。如果打得精彩,也许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但显然对手这次用的都是致命的杀招,仅仅防守已经不够了。于是,我挥舞着光剑,使出了我的绝技-三连斩,那把光剑在空中划出三条弧线,两把光剑交错后,绕过盾牌,击中要害!我动作在几毫秒内迅速完成,这电光火石般的效果在赛场半空显得绚丽无比,伴随着对手的惨叫声,观众们沸腾了。当他受伤坠落至地面时,已经不能动弹了。穹顶上的巨大的三维屏幕里显示着跳动的数字。

“杀,杀,杀!”观众们疯狂地喊叫着,全息屏幕上出现了拇指,朝下。

我本想给他个痛快的死法,当我走近他时,全息头盔告诉我,对方已无生命体征。死了?那就算了。我举起了拿着光剑的右手,全息屏幕上显示我是胜利者。而我在内心,默默的忏悔并且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你是最后一个牺牲品,相信我,朋友。你不会白白牺牲!

曾经。我十分天真的相信,我的宿命,要么是战死,要么就是退役得到“飞升”的待遇。“飞升”就是被送到某个地外殖民行星上去,那里没有克隆人的立法,我们可以自由快乐的生活。

后来,我见到了他。不是在梦中,而是在我的全息显示头盔里。我这时才发现原来这种头盔是可以连接到纯种人的网络的,以前我没有这个权限,是被他破解的,这样我就可以正常的上网,和学习了解我想知道的任何知识了,没有监督,没有限制。

他的名字叫张海柱,人类地下反抗组织的首席科学官。他一直生活在靠近新首尔的贫民窟里。透过网路,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和做人的道理。同时,他也告诉了我所谓”飞升“的真相。一个克隆人退役或者死亡后,都会被送到那个地方,那是一艘大船,也是可通往子宫池的入口,克隆体被用机器取下项圈同时,头部就被打入钢钉立即死亡,然后就像屠宰后的牲畜一样被倒挂着进入流水线,溶解后成为子宫池新的蛋白质来源,变成新的克隆体或者它的营养液原料。

这,才是真正的真相,成本低廉的,可循环利用的克隆人类的经营模式和一个自动化的地下屠宰场。

张海柱的女友,一个曾经的,代号为星美451的克隆人女服务员,现在的地下反抗组织的精神领袖。她,与我分享了她的启示。

“被看到才能称之为存在,因此只有通过别人的眼睛才能了解我们自己。我们生命的不朽本质在于我们的言语和行为的后果,它们不断地作为推动。 我们的生命不仅是我们的,从子宫到坟墓,我们和其他人紧紧相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每一桩恶行,每一项善举,都在未来轮回。……”

看着星美那女神般高贵的脸庞和期盼的眼神,我愿意为她战斗而死!

海柱曾通过一个特别渠道转交给我一个木盒,里面盛放着一把匕首。 它的外观同我盔甲护胸上的图案居然一模一样。上古时代勇士的兵器--徐夫人匕首,我真的拿到它了!!!

作为重装角斗士冠军,将有名人为其颁奖,这次颁奖嘉宾,就是国际基因公司的总裁兰德,他是一个瘦小的银发老头,一个学者型的企业家。他推动的基因工程和项目,创造了很多生物学史上的奇迹,仅仅其中的克隆人租赁项目就让他的公司财源滚滚,而他本人,则早已跻身世界顶级富豪的行列。

然而,他的财富自由,是牺牲了无数克隆人的自由乃至生命换来的。

我此时离他近在咫尺,但是,我被脱去了护甲,取走了武器。此时,我只有一身运动服和一条象征荣誉的金腰带。他在给我挂奖牌时,我从金腰带的夹层里猛然抽出匕首,一下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最后看到的,是我蔑视的目光。

”当众遇刺,这样你就不能靠克隆自己的身体而复活,否则,你就同我们一样了!“

刺杀你,是我的任务,也是为了最终摧毁那公司,为了实现人世间真正的平等和自由。我们都是人类,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此时,警报响起,我一下就被保安们包围了。

之后,星美那篇著名的《启示录》被传遍地球联盟各地以及四个地外殖民地,成为全球克隆人反抗运动的开端。我,则被判死刑。行刑的那天,我最后的发言很简短,“我是一个有罪的人,我的双手沾满自己同类的鲜血,但是,自从有人让我获得了一个信仰,我便决定了为它而死,为它而战。”

我清楚的记得一本古书上的箴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我弄懂了我自己名字背后的含义,荆轲,那不只是一段代码和识别号,那是一个不畏强权,敢于为天下人牺牲自我的剑客。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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