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崴拄拐记

很多事当时身处其中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某时某刻突然想起时,又觉得回味无穷,应该好好记录。周六上午去大英家赴约吃饭,近四十分钟的公车路途,下车走在阳光满满的小道上,脑袋瓜冒出瘸腿时周边的种种,觉得有内容可写,便落定这篇瘸腿记。时隔半年,心情竟也有些激动,原因有二,一是本周的任务有了着落,二是回忆此事件带来的满满的幸福感,周边都是些温暖的人,这是自己的福报和幸运。

我从未想到自己会摊上这样的事,总觉得这永远是别人的事,别人大致也是如此。但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就有些诡异,多么小心翼翼的一个姑娘。而即便遇上了,也不是因为自己突然活泼,做出一反常态的事情来。

十分普通的一天,我跟往常一样吃完饭回去上班,差不多的时间,来回行使的车辆,联合银行三三俩俩的顾客,嘴巴带有的饭菜余味,胃腹充实后的安分,走过无数次设有台阶的小道,看着四处的视角,突然闯入的四个外国女生,手握白色大纸杯,清一色的高挑身材。

让我多看一眼的是戴着黑色贝雷帽的那位姑娘,一头长直的黄色头发,不像一般臀骨凸出的欧美人,身材瘦削,穿戴合身紧致的黑色外套、长裤和皮靴,鲜红色的内搭,十分夺目。

她们离我越来越近,而我的眼睛一直无法从她身上挪开,距离最后一米,本能反应促使我朝左侧跨一步给她们让步。接下来就是毫无预备的左半身子下落,尖叫一声,传来一阵刺痛感,感知左脚折叠,整个人顿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恐惧感袭来,眼角激出泪水。我看看周围,再扭头看向走远的她们,试图抬脚走上几步,庆幸还好还能走上几步。

一瘸一拐地走向公司,同事看到我的异样表现出关心,我嘴上说着担心,心里觉得跟之前的不小心一样没有大碍。当时逸超还打趣道说小心点,别乱走动,明天就走不了路了。我说怎么会,今天下午就好了。以前扭了都是随他去的,这次听同事建议,去前台喷了云南白药,抹上青草药膏,脚踝处微微泛红肿痛,后面珊珊特地给我用了冰块,敷了几分钟后脚踝冰凉呢,几乎没有疼痛感。下班时可以正常走路,为了赶公交车还小跑了几步。小区路上给珊珊发语音说脚没事了,已经好了,现在还记得当时蹦跳的欢欣模样。

晚饭后走路一小时,无恙。

十一点之后上床熄灯躺下,睡意袭来,感受到脚踝处隐隐做痛,翻了身,伸了伸腿脚。

被加剧的疼痛激起的意识,完全清醒,手脚依旧跟刚入床时一样冰凉,整个人都觉得冷,又痛又冷。摸不清几点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入睡过,不久后听到窗外跟人电话的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清晰精神,未带这个时间点的疲惫。

我想要变暖和,想要摆脱疼痛,想要可以麻痹疼痛的睡意,还没意识到这次疼痛的严重性。疼痛感不减反增,想起大学期间泡脚时被开水烫到,大冬天用冰凉的水冲洗,涂牙膏,在零度左右的大冬天,将脚露出棉被外,麻木冰冷,另一方面还有担心第二天的英语等级考试,同样绝望无助害怕。

我开始呼唤外公,希望得到他的庇佑。读书时期大小考试及返校拿成绩单总会想到他。年幼的我懵懂无知,却对未曾见面的外公心存敬畏,并存有依赖和安全感,总觉得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保佑我们。“外公救救我,真的!外公,我该怎么办?外公,我真的很痛”我在心里这样呐喊着。

有了打电话给妈妈的念头,继而跟自己说绝不可以,一来大半夜的电话她肯定要被担心坏了,即便她知道也没办法,她在家,我在杭州,远水救不了近火,另外扭个脚就电话哭诉,不免矫情了些,想撑到天亮直接去医院看看。想打,但不能打,打吧,不行不行,反复生起的念头。起身要去拿桌上的手机,然后又躺下,窗帘缝隙外的天空还未露白。

不知过了多久,手脚有了暖度,疼痛感加剧袭来。我在寻求一切办法,起床开灯从床尾许久未用的药箱里翻出青草药膏,上面著有扭伤功效。嘴巴里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集中精神将药膏抹在外脚踝处,重新躺下,青草药膏带来清凉感,疼痛感并未减轻,然后又挖一块涂在扭伤处。此刻,我还抱着能够睡着的希望。

呼吸急促起来,嘴巴倒吸着冷气,整个蜷缩起来,试图寻找缓解疼痛的办法,哪怕是减轻一点点。我把床边的书挪到床尾,电视剧中出现的腿伤者的治疗方法,试图将脚往上抬。抬脚的过程更加痛苦,脚上盖着的轻薄棉被的负重感十倍放大,同样被无限放大的疼痛感,似要把骨头皮肤撑破撑开。

挣扎多次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三点半,黑暗中的手机屏幕额外明亮刺眼,百度脚踝扭伤该如何缓解,浏览了大概,中午已用云南白药和冰块,大概是晚上跑步走路导致恶化肿胀。放下手机之后,意念一点点被袭来的疼痛击溃,无法理智思考,拨号妈妈的手机,知道她晚上睡觉没有关机的习惯。显示呼叫中,我既希望妈妈快点接起,又担心她接起后的反应,这个时间的电话总是让人不知所措。

“喂,丽丽呀”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十分清晰的小心翼翼地试探。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委屈难过一下子涌了上来,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此时此刻的一切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何形容。“妈,等一下”我始终让自己淡定冷静,安静数秒后的出声断续哽咽。“我的脚扭到了,现在很痛”努力把这一句话说完,不敢多说一个字,我知道已经忍不住在哭了,我怕妈妈会受不住,她的胆子比我还小。

妈妈知道了我这边的情况,她清醒过来。“昨天扭到怎么没去意愿,现在大半夜的该怎么办呀?脚扭到就怕骨折,会很严重的…..我现在打电话给斌哥,让他带你去医院……”我说:“别别别,大半夜的,不要去打扰哥哥了,等天亮之后再说。”“还等天亮,你在杭州没有其他办法了呀,我电话给她,然后我这边马上坐大巴过来啊”“妈,你先别过来,别过来,大半夜的,你过来也没有用,你过来我还要担心…..”“我先打电话给哥哥,你先起来准备一下…”“好”我起床,深夜安静的小区,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意识格外清醒,下床,左脚已无法落地,全部施力于右脚,一点点挪步到卫生间,如厕洗脸。本来打算洗个头,计算着哥哥将到的时间,又不得不向脚部传来的痛楚妥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嘴唇,丝毫不见被疼痛折磨的疲态。努力集中精神,几次要紧牙齿,铺好被褥,备好医院用的病历卡、水杯等需要的东西,然后坐在床沿等待哥哥的到来。

半个小时之后,哥哥的电话再次响起,我听到外面汽车格外醒耳的轰隆声,十分熟悉的声音。我穿着绿色碎花的睡裤,新买刚到的红色棉质拖鞋。他见我痛苦状,没说什么,要把我背起来,感觉他很吃力的样子,十月中旬的深夜寒意浓重,觉得冷。他把我放到后座,临时查找医院,浙一浙二等等,十公里距离,需要半小时,还有半小时。我一路弯腰捂脸趴在膝盖上,嘴巴里发撕拉撕拉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凌晨四点多的天目山路,显目的红绿灯,稀疏的轿车,快到医院时看到出发的几几路公交车,公车师傅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车上空荡荡的。

四点半的医院,安静,惨白刺眼的灯光,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哥哥停好车后,背我下车,每一次位置移动都在加剧脚的疼痛,我趴在他厚重的背上,听到他紊乱急促的喘气声。在停车场坐电梯上楼顺利找到急诊部,夜间值班的保安叔叔,恰好从急诊室出来的年轻护士,看着平静精神,并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按照常规,她给我量血压,血压值极低,左右手各测了两次。

我的眉头紧蹙,紧紧握住拳头,低着头,面露痛苦状。护士给我安排骨科医生,30*室,我坐在轮椅上,哥哥推我过去,是个年轻的骨科医生。哥哥用方言嘀咕了一句,意思是医生看着年轻不太靠谱。他正在给另外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咨询看病,语气加重显得不耐烦,那位阿姨坐在桌边,不愿意就此离场。“你先进来吧”医生瞥了我两次后招呼我们进去。听我口述,对我的病情了解了大概,他驮着背坐着敲击着键盘,问及年龄、病因、脚扭时间,疼痛时间等等,声音粗糙,态度随意。“这么痛么?我先给你包块布吧。”他起身从里屋取了药物,亲手帮我裹住受伤处的脚踝,徒手托起我的脚踝,从脚踝处到小腿侧部,“这里痛么?这里呢?”我回应着,疼痛之余心虚怯懦,不是顾忌他是男生,而因丑陋的脚趾头,干燥脱皮明显的汗毛,这些不该出现在年轻女生身上的东西。

中间讨论病情,骨折还是普通的扭伤,无法定夺,只能拍CT确认。另一幢房子,按了半天门铃,拍拍门,大喊了几声有人么?哥哥已有情绪,深秋的凌晨空气薄凉,他只穿了件衬衣。医生终于开门,是位年轻的大男生,穿着白大褂,模样还算清秀,许是熟睡过去没有听见,睡眼惺忪,脸上露出疲惫和些许不耐烦。他开门示意我进去,神情冷漠。我未因怠慢和痛苦心生不悦,反倒觉得愧疚,感觉给他带来了麻烦,大半夜起来很痛苦吧。每每处于这样的境地时,会让他们后悔选择了医生这条路,每天都与病痛打交道,辛苦熬夜值班换来的是微薄的工资和患者的抱怨。

我努力坐上那张床,先坐上屁股,再是右腿,最后是动弹不得的左腿,小心翼翼,不敢有多余动作,加剧疼痛。他跟我说侧睡,见我姿势不对,过来纠正腿姿。他一定是看到我拿丑陋的指甲了,心里保佑他心里想的是被重击坏死变形钙化而不是感染细菌虫蛀的灰指甲。他说好了,我重新坐上轮椅,哥哥进屋推我离开,一小时后拿报告,意味着我和哥哥要等一小时。我们重新回到急诊室门口,那里有座位,哥哥说去上个厕所抽个烟,我给了他一包纸。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感觉疼痛感减轻,注意力得以有空隙关注其他,看着三三俩俩的他们,背着皮包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安静就坐等待的阿姨老人,嘴巴里呼呼喊着痛前额包裹的老人,陪伴的是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她在跟医生交谈,医生给到建议,无奈能够解决问题的主治医生还未上班,我紧盯着她们看,不是因为老人的病情,而是她们的关系。年轻女孩的尽力操办老人的手续,脸上平静淡定,不见重要亲人痛苦的难过慌张。,外面的天空慢慢亮堂起来,从黑色到灰蓝再到浅蓝,科室门口的人闭眼小憩。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宿没睡,将头枕着臂弯眯了一会儿。一是当做休息,虽然并不困倦,剧烈疼痛将神经提至高度兴奋状态,二是避开进出陌生人探寻的目光,不知如何回应,也不愿回应。

CT之前因为医保卡的事情发生小插曲,医保卡无法顺利使用。哥哥过去找医生,我在窗口前等着,直到骨科医生亲自跑过来问明白,继续回去操作,明明是些令人心烦的琐碎事,他却预料之外的尽心尽责。哥哥先垫付了医药费,我马上用支付宝转给他。他没有说不要而是说你那么急干嘛。我没有说什么,心里还是不太好意思,大半夜陪我到医院,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自私地庆幸有这么一个哥哥在杭州,没有上班,时间自由。

他去了很久之后才回来,我倒希望让他晚点回来,回来了也只是愣愣地坐着等待。我跟他说去车里面躺一会儿吧,半夜起来都睡过觉。他说没事的,没事的,一边打着哈欠。

他坐在一旁玩着手机,除了手机之外也不知道该做其他什么事。我打开手机微信,点中备注是丽娅姐的头像,计划时间发送一条请假微信,及时编辑内容。六点多的时候微信发送成功,这个时间为的是说明病情严重,不是因为睡过头或是夸大伤势的矫情借口。

哥哥后来说你打电话给你妈有什么用,下次直接打给我就好了,我们都在杭州的。大半夜的,我不是担心打扰你们么?现在还不是一样,你打电话给你妈,她担心得要命,电话过来的时候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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