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无关爱情的爱情

又要谈最近看的小说了,不过这两本关乎爱情的小说,却有深深的哲学意味,它们像当事人心上的窗,敞开地去展现现实里的男女之间所谓的感情,而且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的直接的阅读感受,就是一种享受。


“比科兰家的房子坐落在一个花园里,花园不十分大,不十分漂亮,与许多诺曼底花园相似。房子是白色的,两层楼,类似上上个世纪的许多乡村住宅。房子朝东,朝着花园正面,有约摸二十扇大窗子,房子背面也有同样多的窗子,两侧却没有。窗子上都是小块玻璃,其中有几块是新近换上去的,看上去特别明亮,而旁边的旧玻璃却显出灰暗的绿色。有些玻璃上有疵点,也就是亲戚们称为的“气孔”。从那里看树木,树木显得粗细不匀,邮递员从那里走过,也突然长出一个驼背来。”


语言和文字上的古典主义的精炼、典雅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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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窄门》时,我就被深深吸引,不是矫情也没有文艺,只是难得被感动。如果去翻看纪德的生平,也许很多人都没能理解他,但是他的作品中所带有的感受和思考比那些冷冰冰的记录来得真实。他在世人眼里特立独行,那是因为他追求真正的自我,思考自己的人生,并从不掩饰自己。所以,看完他的书总会有意犹未尽之感。

《窄门》中的爱情追求里,他明白自己的心中是爱,但爱情需要双方思想的契合,在恋人的话语中,他真切地感受着自己心中的爱和渴求。他们曾一起读诗,他们曾携手长谈,是互相了解和依恋的彼此,但心思玲珑如他,也难以猜透恋人的心。

或者彼时,他心中只有爱。只是到了后来,炽热的感情褪去,他才不止心中怀揣恋人的话语,而是在记忆里获取和思索。但女人不止那些像那热恋中的男人一样为爱情而生,心中只有爱情。

还有的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恋人说,“我有时听他说话,就仿佛看着自己的思想,他解释我的情况。向我本人揭示了我自己,没有他,我还算存在吗?”她也是个追求自我之人,所以他们才会相爱吧。只不过,她因此而深陷自我的漩涡,“我希望什么也不说,爱他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爱他,尤其希望爱他而他却不知道。”

看到这些女人的小心思,只能感叹尼采的睿智“女性的心恒久地被奴役和主宰。所以她们并不具备畅谈友谊的资格:在她们的生命里,唯有爱情。”并不是歧视女性,有兴趣的人可以去阅读这篇名为朋友的全文,这里只是引用有趣的片段,不曾想要断章取义。尼采这么有趣的灵魂不是一段话就能说白的。如果你能会心地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在与恋人的对话中,他深受感染,沉浸于爱情中,他难以逃脱,他所记得的恋人的话隐隐地闪烁着他对人生的思考,最终使他领悟,爱情像是窄门,“我们不得不独自前行,直到在神的面前聚首。”为什么相爱的两人只能独自前行,想起一种独特而犀利的看法,梁文道用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即主人主宰了奴隶的命运,但是奴隶却对他的主人了如指掌说到,恋人双方的处境,你控制了我的身心,不过我看穿了你的真实。关系的维护看似只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其中有多少恋人的心曲默默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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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爱情走了不必伤感,人生最大的乐趣还是在于回忆。纪德深知如何在人生的海洋上航行,他的作品里也不带一丝遗憾,“我只能将往事简简单单地写下来,它有时可能显得支离破碎,但我不打算虚构任何情节来弥补和撮合,我盼望这番叙述能带给我最后的乐趣,而矫揉造作只能破坏它。”这就是纪德,只为着活着的每一刻而活。

如果阅读《窄门》像是让人看到阳光下娇艳欲滴的玫瑰上晶莹的露珠,《背德者》则是让人看到那不被人关注的投射在地上的阴影。作者因何想要讲述这样一个故事,在当时的社会不被认可和接受,放在今天的开放的社会环境,我们能看到什么?

主人公在经历家庭变革,与妻子蜜月旅行,身体患病,内心对健康、活力的向往……种种切身的经历过后,他向朋友讲述的是这样的以前的自己 “我喜欢几位朋友,但我爱的是友谊,而不是他们;我对他们非常忠诚,但这是对高贵品质的需求;我珍视自己身上每一种美好的情感,然而我既不了解朋友,也不了解自己。我本来可以过另一种生活,别人也可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这种念头从来没有在我的头脑里闪现过。”

我不想评论主人公,虽然纪德留的思考题是道德,但这个道德的真实才是应该讨论的,而不是这个人。主人公讲述的是一种真实的后知后觉的关乎道德的感悟,那么他此前的道德实则是环境的,或说是社会的,它不具有内容,却蒙蔽了他的感知。他敏锐地发现这个现代社会的弊病,它影响了生活在这个环境中的人,使他们失去思考和自我。

他的作品无一不带着真实,只是他从不讲述他的哲学,他更愿意感受生活而不是探求自我。他只是在感受之余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才是真实的自我,自我不是一个与生俱来的东西,它也在变。每个人都在用语言诠释自我,语言本身就是交流,交流需要一个出口,所以他找来过去的朋友作为听众,这样一段话的真实的部分在于讲述的对象是朋友,他们了解的是他过去的真实。

正如伽达默尔说的:只有通过他人我们才真正地认识我们自己。阅读也是这样,阅读的时候我们会思考,用另外一种方式思考,或说用另外一个人的方式思考。我们通过阅读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形的交流。

最后,无关爱情,只是在其中发现另一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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