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去世后我明白了这个年纪貌似是要习惯分别的。谢天谢地,我很平静。

  6月10号是周六,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难得睡了个懒觉,9点醒来后拿着手机去上厕所,妈妈的电话猝不及防的来了。电话响了几声,我不敢接起来。有时候很佩服女生的第六感,神准。我猜到了接起电话后那头会说什么,我也害怕妈妈哭出来,于是,按下接听键前,我做了两个深呼吸。

“孩子啊,你姥爷走了。早上六点走的,没什么,妈妈就是告诉你一声…”

一阵沉默

“你姥爷走了……”妈妈哽咽了。

“妈,你别哭。没事的”我压低了声音。

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说没事呢,明明有事,是大事。我的话可能太苍白了。没事的三个字是我常用来安慰身边人的话,我总是认为,一切事情都会过去的。但是,妈妈失去了疼爱他的天,怎么会没事呢。我强压着自己的语气,强迫自己别哭出来,可能我觉得,如果两个人隔着电话大哭,比抱头痛哭还矫情吧。我没有掉眼泪,只是安静的挂了电话。

我的眼泪不算多。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抬头望了望北方,打开手机看到一直收藏的上大学前和姥爷的合照,眼泪噼啪噼啪的打在手机屏幕上。记忆应该是倒叙的,从端午回家去病房看他全身被插满管子眼里是绝望和毫无生气,到去年上学前我偷偷对他说一定好好做恢复训练未来参加我的婚礼,再到补习那年高考前他用已经说不清话的舌头含糊的说考上大学姥爷给你钱,到第一次他因为脑梗住院我去看他时他从柜子抽屉里拿出100元给我,然后就偷偷抹了眼泪。姥爷是扛过枪挨过手榴弹的军人,他是妈妈的天,也是我心里坚强的背,他哭了的时候我是害怕的,从那时起,我已经开始了一个倒计时。

宿舍床很小,家宁爬上来坐在我对面,她不会安慰人,就在那里坐着,准备好了纸巾。我低着头,脑子里很乱。正常情节难道不是我应该痛苦流涕,然后憔悴一番,然后不顾阻拦买上最快回大同的车票嘛?我没有。我安安静静地流了眼泪,什么都没说。因为早就准备好了,因为我自私的认为姥爷不疼了这是解脱了,因为我想到了妈妈终于不用再辛辛苦苦的一下班就去照顾他了这么多年已经没了自己的生活。我太平静了,也许也很自私吧,但是我心软,这点请你不要否认。

男人的爱总是无言的。我从小和姥爷在一起生活长大,我们说的话并不多。那会姥爷身体还健硕时就是平时每天回家吃饭,姥爷做好我喜欢的东西,夏天骑着车子买好我喜欢的西瓜给我切好。“买了新西瓜”“我自己又做了点辣椒"他说的话太少,我也不爱吵杂。十多年来,是每一个藏在无言的男人手下各种细小的琐事让我明白他很宠我,是每一次姥姥问我今天住不住家里时姥爷偷瞄来的眼神让我知道他很爱很爱我,是每一次我说想吃什么第二天打开家门就是扑鼻的正好的香气让我知道他太爱我了,是每一次他看着我成长露出的笑容让我知道这个男人是用生命全部的力量在呵护我。平时我也不爱说话,我习惯了姥爷的表达方式,也默契的接受。他生病后说话不利索,我每次去看他时显得我很笨,我的嘴从来没有那么笨过。我只会问吃饭没,今天下床了没,疼不疼了。更多时候,我擅长用眼神凝视,读懂姥爷目光里的爱。也许这是我们爷孙俩的默契,以至于,他走后,我一如往常的…平静。

当我和我姑说,我不难过时她不信。她说不可能,不难过是假的。怎么不可能,我做好了准备,并自以为是的将死亡归论为一种解脱,那么我为什么要一副很丧的样子。

没错,我做好了准备。20出头的年纪,正是要接受各种分离的年纪。去长治前的几天,我就爱往姥姥家跑,大学四年离开家,这辈子我都只会离他们越来越远。谁知道是哪个晚上或者凌晨,你连分别都没机会就要面对的是永远失去。我能做什么呢?常往家里打个电话?多看看他们?什么都是拖延,没办法解决生离死别的规律来往。我能做的,就是平静接受。可能我太平静了,那天颖宝宝踩着凳子趴在我床边哇的大哭时,我慌了。这孩子哭什么,我都没哭。我看着,又喜欢她,又觉得自己可怕。为什么我这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害怕,于是我多此一举的站在妈妈的角度上设想,如果我失去了父亲的话…我想了很久,如果。。。我都没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底气了。原来,真正的悲伤是平静的,脑子里的种种压的人喘不过气,连大叫都是耗费精力。原来,那是正真的难过。

也许爸爸始终不会知道,每次看见他抽烟,我不再是烦躁烟味很重,而是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也倒下。“你别抽了”是我想抓住的救命稻草,少抽一根烟,我就多一分底气,你还能多陪我会。那是害怕啊,来自心底的恐惧。因为我不敢面对,即使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二十几岁,隔着辈份接受着死亡。这几年,我们会慢慢看透的,会慢慢平静的。几十年后,我一定会强迫自己爆发出来,哭出来叫出来。

我一直在等,等他托梦给我。总有什么吧,总有什么您没来得及安顿我的话吧。或者,如果有一天我特别想你了姥爷,如果你感应到了,来看看我吧。在我快忘了您的样子的时候,在我想回到小时候您背着我去幼儿园的时候。在很多时候,我心里带着你的期待前行。

一直想提笔写点关于这个的什么的,一直以来都是只言碎语。刚刚看到霞妹的微博,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亲爱的朋友,谢谢你看完我的胡言乱语。

只愿一切飞上天空的灵魂安息。愿实实在在的我们继续向前看,即使偶尔在深夜抹泪,第二天也不要郁郁不振。不要伤了来自天堂那份爱你的心。

晚安。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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