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饭后,“一家亲”微信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从老大家热腾腾的饺子,说到老三家香喷喷的炒菜,从老二拍的菜园里水嫩嫩的蔬菜,说到老四家胖乎乎的小子,由叮咛疫情安全说到生活琐事……

父母挨着我,头凑到手机前,母亲偶尔插句话,父亲耳朵背,努力在听,啥也不说,只会跟着乐。不知不觉中,一个多钟头过去了。

“老说啥,累了。”母亲又一次起身走开,在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母亲已经抽空收拾了桌子,刷好了锅。父亲也起身离开了,很快里屋传来他熟悉而响亮的鼾声。堂屋的一张躺椅,是老公中意的午休专位,此时已进入了梦乡。风扇呼呼地转着,驱走了炎热,带来了清凉。我朝向门口坐着,与斜靠在沙发上的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慢慢地,母亲也打起了盹儿。

一只衔着虫子从远处飞来的麻雀,正停在房檐下的晾衣绳上,一边歇脚,一边灵活转动小脑袋,打探一下周围的安全,倏地一下钻进屋里,里面马上传来几声雏鸟叽叽的争食声。

原来,这对麻雀夫妻巧妙躲过父亲的驱逐,坚持把蛋产在堂屋西头的檩子下,一截木头遮挡下的洞穴,就是它们生儿育女的理想家园。

鸟爸鸟妈不顾中午的高温,飞进飞出,不时把找到的美味送给幼鸟。有时候是一只过来,有时候夫妻俩一前一后都衔着虫子飞来。

黑狗吃饱了,安静地卧在柿树下,一旦听到动静,猛地支棱起耳朵叫几声。见我走近,又忙着摇尾示好,兴奋地把两只前爪站起,向身上扑。花猫也饱了,眯着眼,慵懒地躺在房檐下水泥地上睡觉。

翠绿茂密的柿叶下,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已经鼓起了圆圆的肚子。

东院菜园里,喝足了雨水的蔬菜长势喜人,才尺把高的茄株,不自量力地挂着一个大茄子,空间太狭小,大茄子不得不把半个身子拖在地面。辣椒也不甘示弱,细长的线椒挨挨挤挤。有了又高又直的竹竿助势,豆角攀上了从来没有的高度,也把绳条般的果实献给了养育它的人。春玉米亭亭玉立,已经开始冒穗。绿油油的瓜秧不与别人比高度,默默的贴着地面疯长,已偷偷孕育出拳头大小的甜瓜。贪吃的南瓜呦,才几天功夫,就把自己撑成了傻大个。

院子里烫人的水泥地上,晾晒着摆放整齐的穗子,是父母这段时间的辛苦收获。

母亲眯一会儿就醒了,坐在一堆穗子中间,打包,装袋,好像一位将军在阅兵。

“扎一个穗子多少钱?”

“三分五。”

“一把多少个?”

“五十个,一块七。”

“一包呢?”

“一包四把,五包装成一袋。”

“四把六块八,乘以五,三十四块。”

我数了数,已经装好了十一包,院子里,还晒着一片,大概能装两袋,400多块呢,这是父母一个多月的收入。

“还不错,够你们买不少东西呢。”

“今年抓不着钱,老是不想干。”

“又不急着娶儿媳妇,抓恁多钱干啥,够用了。”

……

这样的午后拉长一点,就是一天,这样的一天拉长了,就是父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