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落后国“日本的困局

自2013年深度学习抬头,数年过去,如今大多企业也都开启自己的 AI 项目,争取将自家产品和服务也 AI+,更别提大量的 AI 创业公司。此外,还有大量人才涌入,在日本时问学院的新生,要学啥,十有八九答机器学习。而国内更甚,听实习的朋友说,现在理工专业只要觉得自己专业没太大前景的,都涌向了机器学习。

放眼观去,数年过去,多数已成定局,目前毋庸置疑的 AI 开发中心,当数美国和中国。此外欧洲几大家。而反观日本,在 AI(深度学习)开发方面仿佛毫无存在感。每年 AI 方面会议的论文上,也多是欧美人的名字还有中文名。

在日本时我也察觉到了些趋势,于是毕业后也没留日本,而是选择了回国实习。毫无疑问,比起死气沉沉的日本,国内的 AI 大环境更让我感到激情。

但是,或许如此趋势让许多人不解,作为发达国家的日本。之前似乎也展示了很多智能机器人的演示,为什么现在却会在 AI 方面反而没有任何优势呢。虽然媒体的夸大以及民众对技术的误解有些原因,但是肯定是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里结合我在那边的见闻,还有最近看的一篇对东大教授松尾豊(日本深度学习研究第一人)的访谈,来写写关于日本 AI 发展为何缓慢,还有希望所在。

放下自尊,面对失败

首先,日本若要发展好 AI,就得先放下无谓的自尊心,坦然面对自己的败局。在日本待过的话,相信会对日本人对自己各方面的蜜汁自信印象深刻,很少愿意承认失败(南京大屠杀这件事能够拖这么久),只有少数有远见的人,才能够意识到问题,然而却又没有发言权。

开始话题前,我们先得了解下,为何说日本现在 AI 技术落后。其实不光 AI,本身其互联网技术就很落后,两者的原因也如出一辙。

第一点,技术引入过慢,没在最初局势未定时,果断跟进。九十年代后期,当时的日本年轻人就有说:“之后是互联网的时代了!” 然后呢,上面的中老年人完全理解不能,“不靠谱” “只有宅男们在用”,就直接否定掉,于是当时的互联网发展提议就胎死腹中了。等看到甜头想要开始,也为时已晚。

同样,对于当前人工智能核心技术的深度学习,固守自封,反感排斥的人大有人在,特别是当前掌握日本大部分资源的中老年人。

第二,年轻人没有话语权。正如上面提到的,日本掌握社会主要话语权的中老年人们,对深度学习技术大感排斥。所以也就根本就没给下面的年轻人施展的空间,结果就是毫无发展跟进,和世界脱节。

现在对于日本而言,基本上已没有赶上去的可能了,日本必须要认清这个现实,然后重新开始。

转眼望去,过去二十几年来,日本在全球竞争中获胜的 IT 互联网公司几乎没有。一直都是不断竞争失败,现在到了人工智能方面似乎也要呈现同样趋势。

而日本过去引以为豪的半导体和家电行业,现在也慢慢竞争不过海外,只有汽车行业还在孤军奋战。

其实此外还有一点就是,如今日本年轻人竞争意识太弱,很多人都是得过且过。在我看来有时候,可以说被过度保护才成这样。全民娱乐至死,很少有人去想着说,我要拿人工智能赚大钱。相比我接触的东南亚印度的年轻人,真的差别很大。

2013 年胜负已定的 AI

可能现在看,有人会认为之所以日本 AI 落后,是因为没有像 Tensorflow 这样的框架平台。然而这些,并不代表什么(中国也没有),因为到头来谷歌这样公司对于绝对不能公开的是不会公开的(据说谷歌内部和外面用的 Tensorflow 都不一样),比如广告方面算法。而对于那种不影响竞争,或者传播开后更好的,就会开源。所以他们开源 Tensorflow 是因为根本就不认为这不是关键点。

而什么是关键点,是如 Tensorflow 开源前,2013年谷歌购入 Geoffrey Hinton 的公司;此后,再购入 DeepMind,17年购入 Kaggle之类的事情。同样 Facebook 也是招揽了Yann LeCun,而拥有了顶级的人工智能研究室。

其实那时围绕着 AI 的人才争夺就胜负已定,之后不过是人才不断地涌入。

所以现在无论是人工智能开发的人才,还是关于深度学习的研究开发,美中两国完全占据了领先地位。

关于人才这一点,虽然有人喊:“日本的技术其实完全不输于他人的。” 然而现实是,日本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国际会议上的论文也很少。10年前计算机领域顶会,可能日本采用数占5%左右,但现在估计就只有2%-3%了。

那么是否日本的首要任务就是提高论文的数量,当然不是,论文不光是数量重要,更关键的质量。Bengio,Hinton 还有他们周围的一些学者,每年都能发出很有影响度的论文刷存在感。

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从十五年前左右开始,在商业上有优势的公司会在学术上也具有优势,看看现在谷歌,Facebook 这些。这是个很自然的因果关系,在商业上取得优势,也就可以聚集好人才和资源,自然也就有好论文。(中国现在这些大公司自然也是,多年前别说学术了,很多可能只有抄袭。)

所以现在看到的日本论文太少,到底只不过是个表面的结果,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在于,在商业上失败了

懦弱的大公司,创业公司的机会

然而,关于日本对此问题的危机感。松尾教授给的答案是,对于国家层面上来说,虽然自己也做过很多努力,却发现成效微弱,充满了限制。

而如果基于上面商业失败的原因,那最大的希望还是在于大企业。现在似乎大企业也有些要行动的趋势,但总的来说,行动起的大公司还是少数。所以正因为大公司的软弱,也给了创业公司很大的机会。一旦大公司动起来,那么这些创业公司将毫无插足之余。

那么为什么大公司没有好好动起来,跟上潮流呢?

还是最初说的,主要是大公司依照着日本所谓“年功序列“,你要成为高层,一般都是熬出来的,也都有些年龄了。很多根本就没有正确理解新技术,需要更好好的去学习,却没有学习。因为既得利益者,往往是甘于保持现状。

这些人,或者说日本全体都要好好学习一下新技术,而不是沉醉于过去的辉煌。比起旁边我们大天朝,那一股全民创业全民 AI 热火朝天的气氛,日本却显得不太热情。只要这些技术比现有的技术快上一两步,就表示自己不懂了,明明学学就能懂的,却不去学。这样下去想想就知道根本不可能赢的。

而现在,还喊着成为人工智能强国,就像是连汽车构造都不知道,就嚷着要汽车立国一样。只知道汽车用汽油可以跑,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理解 AI 的研究人员和技术人员,和实际掌握资源的官僚,管理人员之间的沟通困难。不光大公司内,很多创业公司都苦于这一点,很多人什么不懂便:“啊,现在 AI 是个黑箱,很恐怖”。

当然虽然会有一些问题,但是比起笨拙的大公司,创业公司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即使之后,威胁到大公司,大公司醒悟过来开始大开杀戒。到那时对整个社会还是好的。

不赚钱的企业不是好企业

当然不光是企业和国家那边的失误,而研究者们一脸无辜,他们其实也有一些责任。

首先我们想想,大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主要两点,第一点,大学里聚集了各种领域的专家,他们各自坚信一个事物并不断去研究,而促使这些研究的往往并不主要是经济上的回报,更多是满足知识上的好奇心。这些研究往往对社会意义重大,因为他们探索的是人类未知领域,帮助我们拓宽知识的疆界

之后还有一点,就是在第一点的基础上,创造出产业和社会价值

面对产业和社会的需求,研究者们也应当给予真挚的回应。所以需要有竞争性的经费支持,也就是说对企业用处更大的研究得到更多支持。还有和企业的共同研究也应当加强。

而现状是,比起欧美,日本大学和产业界的联系很微弱。而根本问题在于,日本的大多数研究者根本就没有理解经济利润的重要性。而且因为流动性差,几乎很少在企业里工作,于是正经创业的人也就寥寥无几。

那些发明一个赚钱方法,然后扩大规模的企业家们其实很了不起。但日本的大多研究者,往往心里却鄙视单纯想着赚钱(颇有中国古风),总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只要稍微弄弄完全就可以做到。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会去想,“怎么才能对企业做出贡献呢”。根本就没有实际地去体验,让企业成长起来的技术的重要,在企业转型期要用到的技术的重要。而相比起来说,硅谷那边的大学,就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就知道得非常清楚。

那么是不是就应该光想着赚钱的研究,而忽视基础研究呢。松尾教授给出的答案是,不然,更应把能赚钱的研究优先,等赚到钱了,之后再投入基础研究中去。其实日本战后,就是用这样的策略,产生了很多诺贝尔奖。

跟上深度学习潮流,结合自己的优势

现在日本应该做的就是先跟上这一波深度学习的潮流。因为深度学习是种泛用技术,基本上可以影响到各个行业。比如深度学习最擅长的机器视觉,可以应用上的行业数不胜数,医疗,农业,饮食等等。 或许日本可以将此类的深度学习技术,与比较擅长的汽车和工业机器人等制造业结合起来,说不定还能夺得一席之地。

反过来说,在类似互联网网络图片识别的任务上面,可能几乎已没有什么插足之地了,Google 这些大公司已做到极致了。所以只能在日本本来就占据优势,在世界有些市场的领域上,应用技术来取得胜利。

何不当成一场游戏

采访中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视角。

为什么不把日本现在的情况当成一个游戏来看呢。比起说着枯燥的“国家”啊,“大企业”啊,还不如把现在比做一个模拟游戏更有意思。

假设现在是一个 RPG(角色扮演) 游戏,龙袭击了村落,比起单纯的抱怨“为什么要袭击村落啊”,“这种怪物就不应该存在”这些没有用的东西。还不如接受这个设定,想着怎么战斗来玩游戏更加有用。

现在的设定就是,日本这个安定小国,夹杂中美两大国之间,正在慢慢衰弱,而且同时伴随着少子高龄化等各种各样社会问题导致的制度疲劳,以及大公司一个个倒下问题。这样看去简直就是高难度模式的游戏,当然也绝不是什么地狱级难度。

虽然在这个多变的时代,努力改变的结果也说不定,但只要好好应对,相信也会出现很多好的事情。就像虽然城堡被恶龙占据,但也意味着可以暴落大量宝物。于是之后,就只要等从年轻人中出现各种来打通这个游戏的勇者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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