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杭州

图片来自网络

《朗读者》火热播出,被嘉宾动人的朗读与背后感人的故事深深打动之际,突然想起大学时代听过的电台广播。

那些曾经飘荡在空中的声音,那些关于青春、梦想、未来的诉说,那些关于亲情、友情、爱情的体会,在记忆的长河里奔流不息,一次次勾起无限怀想。

上世纪90年代后期,应该是杭州电台广播事业的鼎盛期,杭州之声、西湖之声、经济之声......不同频率大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势。

各大电台都有年轻人喜欢的流行音乐节目,类似“关不掉的收音机”,可以点播歌曲送给朋友、恋人。课余,随手打开一台收音机,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歌曲的电台,美妙的歌声就环绕在宿舍里,有时候当成背景音乐,伴随我们打牌、聊天、看书、发呆。有时候认真倾听,新鲜和惊喜常在,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首歌会放什么。

听杭州西湖之声的“孤山夜话”,老有失意的女人打进热线,烦恼地诉说婚姻生活种种不如意。似乎一个人的苦闷,只要勇敢说出来,再通过电波,传递给城市里那些醒着的陌生人,就会变得如释重负。

偶尔听万峰主持的“伊甸园信箱”,绝对不会中途睡着,因为他似乎时时饱含愤怒,动不动就提高N倍音量骂人,像是要骂醒那些执迷不悟的人,感觉很多人打进电话就是找骂的。提起万峰,骂和赞的一样多,他也算一鸣惊人的奇葩存在。

当然也有众口难调的时候,慢慢地,大家根据各自喜好,从众多节目中找到了自己的最爱,反正人手一个收音机,自然而然地,从“众乐乐”演变到了“独乐乐”。

FM91.8杭州经济之声每晚22:00-23:00播出的“现代温馨”,就是这样一档小众的安静的与流行无关的节目。由大卫主持,上半段主要是配乐诗朗诵,半点之后会读故事。听众可以打进热线点诗或通过电波自己读一首诗送给朋友。

感谢强大的网络,时至今日还能在天涯、豆瓣、杭州19楼等找到“现代温馨”的痕迹。许多人回忆起那段时光,引用大卫在节目中的原话,亲切地称之为“闪亮的日子”。

甚至在土豆上找到一些节目录音,居然还有完整版的最后一期,忍不住点开,虽然音频很卡,播放断断续续的。

有一种天空,习惯接近阴霾。有一种生活,分辨不清好坏。有一种理想,不知是否存在。有一种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有一种爱情,不再渴望表白。有一种泪水,从不流淌出来。有一种笑声,仿佛来自伤怀。有一种光芒,永远被神期待。擦一根火柴可以点亮黑暗,读一首诗可以温暖心灵,FM91.8兆赫,现代温馨。

熟悉的片头响起,听大卫娓娓道来,以为早已遗失的年华,突然全部奔涌而来。曾经深夜为诗歌迷醉,如今依然怦然心动。

根本不记得怎样开始的。多少个深夜,躺在被窝里戴着耳机,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睡着。大卫的声音磁性但不凝重,伤感但不颓废,仿佛历练人生,却有赤子之心,不紧不慢若情人絮语,就算普通话不特别标准,一样会让人着迷。节目结束的时候,他都会说:“晚安,每一位。做个好梦,梦见想梦见的人。”温暖而美好,还醒着的人往往意犹未尽。

“愿一路上桥都坚固,隧洞都明亮。”这是我很喜欢的诗句,第一次知道,就是在大卫的节目中。

仿佛一种仪式感,大卫会在某些特定时节朗读特定的诗篇。比如每年三月会读《雨巷》,四月会读《四月的纪念》,七月会读《最后的夏天》。

《最后的夏天》需要男女一起朗诵,第一次听到是大卫和兰心合作的。周日晚上十点,FM91.8没有大卫的节目,于是听到“蓝色星空”,放歌也读故事。主持人的开场白是“我是兰心,兰花的兰,心情的心。”她的声音带点沙哑,听惯了大卫,起初感觉很难听,慢慢觉得亲切。

一直不知道《最后的夏天》出处,也是从最后一期节目得知,最初是在1997年,大卫和兰心为毕业纪念专题而一起创作,一起朗诵的。

季节是一首永远循环而单调的歌。梅雨一过,盛夏不请自来,又一年栀子花开放,属于我学生时代最后的夏季终于不可避免地到来,连空气都弥漫着离愁。白天太阳猛烈让人又软又倦,夜晚却不同寻常地清醒着,打开收音机,戴上耳机,大卫的声音就无处不在了。

终于还是要说再见了,在这个苍茫的夏天。天很高很蓝,栀子花的香气在风中飘散。我们在黄昏的小路上最后一次地相携走过,听见斜阳里有人唱着我们曾经唱过的歌......

深情的朗读后,大卫一如既往地在广播里说:“期待你的来信!”

毕业后是要回到更南方的故乡的。电波有它的限制的,离开意味着再也不能收听到。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不肯付诸行动的幻想派。可是,我真的写信了。初心是希望有同样喜好的人,能帮着继续收听节目,与这个城市保有一点联系的念想吧。愿望被播出后,很幸运,由此收获了同样热爱诗歌的朋友。可惜,因电波结缘的朋友也很快去宁波发展了,再无人能替我收听“现代温馨”。

回到故乡,我就不听广播了。只是,每到深夜习惯性地回想,杭州的天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很蓝?这个时节大卫又该读什么诗了?

没想到,“现代温馨”也有结束的一日。后来多次路过杭州,也曾做短暂停留,无论怎样调到FM91.8,无论等到几点,再也听不到大卫的声音。以为理所当然存在的,消失得无声无息,是不是像一阵风吹过? 遗憾至深,也只能罢了。

从网络得知,2016年旅居德国的大卫回到杭州,应邀来到浙江图书馆,与曾经的听众重逢于一场欢快的读诗会。当年,大卫在事业一片红火时,突然决定“海漂”出去闯一闯。

想起大学时,一次大卫来校讲座,自由提问环节,有人问:“做现实的人还是清高的人?”他说选择做清高的人,还说最好不要把爱好当成工作,让爱好只成为爱好,压力会轻很多。

清高的人,才会因为追逐梦想做出异于常人的选择,才会有抓住青春尾巴出去看看世界的执着吧。

为最后一期告别的节目,大卫说自己准备了两个月。当日,还跑到杭州话剧院借了一身纯白礼服,似乎这样才能表达出隆重告别这个舞台的态度。纵然想过一万种告别方式,终于还是一板一眼按既定的流程进行直播,朗读了戴望舒的《雨巷》、他自己的《最后的夏天》、席慕蓉的《非别离》、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每一首都饱含对听众的深情,太多的感谢与祝福,最后艰难地道一声:“晚安,每一位。”李宗盛的《远行》非常应景地响起,开头也是这首歌。节目结束后,电话一直响了大概两个小时,他却不敢接听。

出国后,大卫在德国兼职导游、写手。他自嘲是最酸的导游,会在带团时给游客朗诵诗歌,也曾有国内听众冲上来说:“我是听着您的节目长大的。”料想他乡月明,忆及故人旧事,自是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或许正如大卫在最后一期节目中说过的“愿所有人都记得诗歌的美好,愿诗歌永生。”

时光荏苒,有些节目停播了,有些节目在继续。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遇到,倾听,在当时当刻好好爱,已是圆满。

青春懵懂,岁月静好,回忆里满是不可再代入的怅然。怀念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反而显得更加深切绵长。我们与其说在怀念一个声音,怀念一个时代,不如说在怀念那个美好而不自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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