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取食偏好及人狼冲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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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3 16:40* 字数 3398
(此文原本是讲稿,经修改后公开。由于写稿时仅作为讲解稿写,参考文献仅列在了最后而没有在文中加以标记,并且当时为便于介绍参考书籍,列文献时论文在前书籍在后,没有严格按文中参考顺序排列。考虑到读者中有许多手机阅读者,将部分长段拆开;在此又考虑到篇幅限制与受众专业性,不对研究方法进行归纳总结。如有需要可查阅文末列出的参考文献。上图来自网络。以下为正文。)

1 关于狼

灰狼(Canis lupus)是世界上分布最广的陆生哺乳动物之一。这是一种离人亦近亦远的动物——目前最广为接受的假说是,现代所有家犬均起源于狼。狼的头骨比体型相近的家犬更大,犬齿更长,咬合力也更强。因此它们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中小型猎物,并在与同体型犬的搏斗中占上风。

(图片来自《中国动物志》,狼的头骨。)

灰狼亚种分类一直有争议。2005年出版的《世界哺乳动物分类》将世界灰狼划分为37个亚种。在中国境内,目前认为西藏、青海及云南境内的狼为一大亚种,东北、华北的狼为另一亚种。蒙古、新疆地区的狼尚未得到充分研究。印度西部喜马拉雅山脉狼与蒙古狼是完全不同的(在亚种层面),并推测其为世界上最古老的狼世系。

(底图来自《中国兽类野外手册》,其中红圈为各亚种大致范围;标“X”的区域目前无野生狼活动记录。)

再说狼的分布。《中国兽类野外手册》的分布图显示狼分布于全国范围内,这可能是编写者查阅历史资料后所作,此分布图为狼的历史分布区域。然实际上因生境破坏和长期以来人类对它们的大量捕杀,如今狼只分布于北纬30度以北地区,基本上呈块状分布,在江浙地区已绝灭。目前有一定数量的狼在青海、西藏、新疆、内蒙等地活动,时不时会有狼捕食牲畜的报导。随着狼种群回升和人口增多,人狼冲突日益激烈。

狼是社会性动物,群居,狼群中往往仅有阿尔法公狼和阿尔法母狼能够繁殖,一般来说狼的配偶是固定的,除非配偶死亡。整个狼群一同照顾幼崽。

(图为本人于2015年3月在上海动物园拍摄的狼群。不知什么原因,当时有狼被隔离在后方笼舍,狼群玩着玩着还会跑去看看同伴。)

2 不同地区狼的取食偏好

狼的食性广,故生存能力很强。但这不代表它们就能很好地生活。在了解狼的基本状况后,接下来进入正题:狼的取食偏好以及人狼冲突问题。这里据所查阅文献,以四个地区为例,其中在内蒙古达赉湖地区进行的狼研究较多,因此可以写得更加详细——

大、小兴安岭地区,狼更倾向于捕食家羊和猪,其中猪的比例最高;也捕食一定比例的牛、驼鹿、马鹿、兔等,吃少量植物。张洪海教授等的论文分析认为,狼偏好捕食家畜可能是由于此区域野生动物种群数量下降。我们知道,比起西部,东北地区主要是定居养殖,人口密度也更大,这无疑影响了狼的生存,不仅仅挤占它们的栖息地,也使它们有更多机会捕食家畜。

内蒙古达赉湖地区,狼倾向于捕食家羊。在1996年高中信教授的研究中,尚发现该地区的狼会捕食野生黄羊(即收集的狼粪中有黄羊毛发);十年后,颜文博却没有在对该地区狼的食性研究中发现狼捕食黄羊;又三年后,即2009年,刘新平也在该地区进行狼的食性研究,还是没有在狼的食物中发现黄羊等野生有蹄类。野生资源的匮乏使得狼不得不选择捕食家畜。

但狼不是一年四季或每时每刻、在各个地点都如此的。根据在达赉湖地区的研究,当地冰冻期是狼捕食家畜的高峰期,甚至于在九月至次年二月期间,狼捕食家畜的量占全年捕食家畜量的89.74%。这段时间狼寻找野生动物最为艰难。到了三月至四月,天气转暖,狼可利用的野生食物资源变多;家畜生产,很多幼畜死亡,被丢弃的尸体也缓解了狼的觅食压力。夏季狼还会捕食一些飞来的候鸟。这些时候,狼对家畜的威胁较小。所以当野生猎物和家畜同时存在时,狼更倾向于捕食野生猎物。

狼还倾向于在夜间捕食牲畜。狼知道捕食牲畜是要付出代价的,白天人类看守牲畜,它们若要捕食,风险较大;夜间相对来说风险较小。如今很多居民在草原上使用铁网来防止野生有蹄类与家畜争抢资源等,这威胁着野生有蹄类的生存。野生有蹄类数量下降,自然会迫使狼更多地捕食家畜。此外,家畜本身数量增长也促进了狼的捕食。

再说内蒙古赛罕乌拉。在赛罕乌拉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分布的狼绝大部分在高海拔山脊活动,核心区封山禁牧,该区域狼的主要猎物为草兔、植物和啮齿类动物。随着保护区管理力度的加强,狍子、马鹿、陆栖鸟类在保护区的数量逐年增加,给狼提供了更多食物资源。

除上述猎物外,狼亦捕食野猪。狼主要在冬春捕食野猪,推测是由于此时间段野猪体质较弱。而狼捕食的家畜的情况较少。

由此可见,狼并非真的“喜欢”捕食家畜(如果狼“喜欢”捕食家畜,它是不分时间季节捕食的、是会主动前往人类活动区域的),而是确实缺乏野生猎物可供捕食,以及部分地区狼的活动区域与人类活动区域重叠较多。

最后看新疆卡拉麦里。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是有蹄类自然保护区,然而似乎并没有充分发挥“保护”的作用,大力恢复有蹄类种群——当地人反映,此区域的狼对家畜危害严重,当然,“狼灾”高峰期还是在冬季。夏秋时期狼可以很好地利用野生资源,给牧民带来的损失较少。在管理良好的定居点,狼亦很少捕食家畜——良好的管理提高了狼的捕食成本,也减少了狼的捕食机会。

国外的狼又是怎样的呢?从一篇文献的总结中略知一二:

西班牙西北部地区,狼主要捕食山羊、绵羊和家狗;印度大部分地区的狼主要捕食山羊、绵羊等;在蒙古,狼主要捕食家畜;美国明尼苏达州中东部地区狼的主要食物是鹿,其次是雪兔;在北美洲育空河,狼的主要食物是驼鹿。前三地中,狼与人类冲突较为严重,分析认为狼的栖息地已破碎化,当地人口密度大,野生动物资源匮乏;后二者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大的人口密度,野生动物资源也更为丰富。人与狼的矛盾看似不可化解,又看似存在和平解决之道。


(底图为来自网络的不知何年何月制作的人口密度图。图片上的五个红点为上段中五地。)

3 人狼冲突问题

从古至今,人狼博弈未曾停止。狼是群居的、拥有一定情感与智慧的生物。牲畜警惕性、防御力差,且多大群饲养,因此有时狼一次能够杀死很多牲畜以备日后享用,这无疑使它们给人带来的损失更大。

如今狼的栖息地被压缩、破碎化,人类不断向荒野深处扩张,狼的野生猎物数量较少,这加剧了人与狼的冲突。即便是上述相对来说冲突较少的北美地区,狼依然遭受着一些牧人的痛恨,以至于面对一些并非北美灰狼咬死的家畜时(或者家畜仅仅是被雷电打死而有动物上去啃了几口),他们倾向于将咬杀牲畜的锅甩给狼(其实同区域的熊、郊狼等也会袭击牲畜)。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对狼狩猎的开放使得人们将枪口瞄准大狼甚至狼王。狼是群居动物,一般合作狩猎,狼群中的首领对其他个体能起到很好的约束和引领作用,一只有经验的、强壮的狼更易带领狼群捕获大型野生有蹄类,获取足够的食物。而若它被射杀,狼群很可能不再能轻易捕获大型有蹄类,转而冒险袭击牲畜。对待狼,哪怕有一天它们因受保护而得以大量繁殖,需要控制数量,对策也绝不只是端起猎枪那么简单。个人认为应当以群体为制定管理对策的单位。

狼可以控制中型乃至大型食草动物的数量并提高它们的质量,这是小型掠食者和现代狩猎都无法做到的;况且相对完善、复杂的食物网本就是健康的生态系统所应具备的。当我们需要保护食草动物时,需维持一定的对应掠食者数量,考虑到狼的历史分布区及其所捕食猎物的类型,很多地区都需要狼。

总而言之,我们要做的是在人狼之间寻找平衡点,既保障民生,又使狼一代代健康延续。人狼自然相处并非不可能,这需要大量研究,需要共同努力。愿有生之年能够在这类问题上有所突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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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张洪海,窦海龙,陈磊,沙未来,赵俊杰.中国狼不同地理种群遗传多样性及系统进化分析[J].生态学报,2015,35(6): 1-17

4 马娅萍.灰狼在中国的分布和澳洲野狗的群体遗传结构及系统发育分析[D].云南:云南大学,2016.

5 刘玉堂,高中信,刘红民,许庆兰,吴建平.狼颅骨及牙齿形态结构[J].东北林业大学学报,1997,25(1):3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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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陈九屹,张逦嘉,王安梦,巴特尔,那顺得力格尔,袁梨, 鲍伟东.内蒙古赛罕乌拉自然保护区狼的数量分布和食物组成[J].动物学研究,2011,32(2):232-235

13 刘姝,初红军,韩丽丽,陶永善,葛炎,马建伟.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自然保护区狼(Canis lupus)与社区牧民冲突的调查分析[J].干旱区研究,2013,30(4):681-688

14 杨红军,张洪海,窦华山,沈秀清,颜文博,张友,桂满全, 包牧仁,陈吉日木图.呼伦贝尔草原冬季狼的巢域和生境利用[J].东北林业大学学报,2006,34(4):52-5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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