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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黄沙漫天,狂风骤起。

我正和其他同事收拾户外活动后的一片狼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你……能不能请假回来一趟?”

这个时间母亲应该也在上班吧,怎么突然让我回去,我疑惑的问:“什么事啊,我这忙着呢。”

母亲叹了口气说:“唉,你嫂子昨晚服毒了,咱这一大家子也没几个给她带孝的,你作为妹子来凑个场面吧,不然她娘家那边过不去。”

我在这边惊的哑口无言,这位嫂子是大伯家的儿媳妇,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吃苦能干,没有农活的时候喜欢和四邻五舍的妯娌门打扑克闲聊,但服毒自杀万万不像是她做得出的。

母亲这几日也都在大伯家帮忙,我匆忙换身衣服就赶时间最近的班车回去了。

大伯家在村西头,离公路近,大老远就看见他家门前熙熙嚷嚷的很多人,我在众人的注视中进了院门。

母亲第一个看见我,招呼大妈拿来白布缠在我头上,然后嘱咐我先去堂屋的炭火盆前点几张纸,告诉嫂子我回来了。

我径直向堂屋走去,漆黑发亮的棺椁上,一个硕大的“奠”字冰冷刺目,嫂子的一儿一女跪在两侧的破棉被上,儿子琦琦年龄尚小,大概还不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根燃着的供香迅速挥舞着,火星划出一道道凌乱的曲线;女儿婷婷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瘦的跟麻杆似的,蜷缩在那里不住的抹眼泪,让人看了委实心疼。

我烧完纸出来寻了母亲在她旁边坐下,围了一圈坐着的还有隔壁的几个婶娘,有人悲叹道:“嘿,这一家怕是要完了,大飞坐了牢,他媳妇又服毒了,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带俩孩子咋活呀,唉,家破人亡喽。”

后面又有人接话,无非是些佯装过的幸灾乐祸,母亲不忍听下去,拉着我起身去给大妈帮忙。

在一个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的房间里,大妈一个人撕扯整理着孝布,不时擦拭着眼角,终于抑不住情绪道:“这孩子咋这么傻,也不想想,大飞进去了,她再一撒手,俩孩子多可怜呐。”

母亲轻拍大妈后背安慰着,却心有疑惑:“大飞的事不是已经说过去了吗,咋又提起了。”

大妈愤恨道:“谁知道哪个长舌妇又嚼舌根了,昨天下午她跟隔壁几个娘们打牌来着,天擦黑的时候带着脸子回来了,叫晚饭也不吃就睡去了,平日里她一早起来煮饭的,今天我喊了半天也没人开门,才赶紧叫你们过来看看,没想到……”话说一半,大妈就哭的泣不成声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只听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随后是院子里踢踢腾腾的脚步声,来了一帮人,母亲探头看了一下,急忙扯着我道:“娘家来人了,快去堂屋跟婷婷一块待着。”

我赶在那帮人前面到达堂屋,在婷婷旁边侧身蹲着,只见那个领头的妇人,穿着大红棉袄,一头扑在棺椁上尖厉地大喊:“我那苦命的妹子啊,嫁到这个穷家里连命都丢了……”

院子里的妇人们见状,纷纷过来劝慰,这样闹了十几分钟,终于都退到院子里去了,却又听见那个尖厉的声音在喊:“当家的在哪?我们要开棺,我们要看看我妹子的棺材厚不厚,寿衣有几件……”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对,我们还要验尸,看看我那可怜的妹子到底是自杀,还是被那俩老不死的谋杀了……”

大伯在门外听的火冒三丈,冲进来理论道:“你们这是没事找事,棺材寿衣是你们的人盯着买的最贵最好的,这会想起来你们有个妹子了,她每逢过年过节置礼物回娘家,你们谁给过她一个好脸色,连口水都不让喝就带着俩娃一路哭着回来了,你们就仁义了,我们穷是穷,可从来没亏待过她,都当自家闺女看侍……”

大伯在一些男人的劝说下被拉了出去,那帮妇人一个个面无改色,噤声不言,喝了几口水后就相继离开了。

院子里香烛的烟雾挥散不去,虚无缭绕中,门外和院子里的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耐人寻味,唯有瘦弱的婷婷哭的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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