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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完美主义者的爱情

96
去年的茶 Excellent
2018.05.23 16:37* 字数 15402
我敢发誓,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1

我叫许多与,今年31岁,在这31年中,我活的中规中矩,默默无闻。感谢上帝,没有给我远大的抱负,以至于让我可以心无旁骛的度过我这平凡而又安静的前半生。

我喜欢安静,所以总是孑然一身。我没有请我吃饭的朋友,也没有嘘寒问暖的伴侣。

在这70亿人口的的星球上,我似乎并不感觉到拥挤,也许生物的本性总是要成双入对,而很不凑巧,人口总数是奇数。

所以我就是那个多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在人声鼎沸的饭堂,我总是带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去看他们的忙碌,而没有特色的外表也给了我幽灵一般的伪装。

这让我感到惬意。

当一个人试图被别人喜欢,他就会失去一部分自我,他必须从旁人的视角去看待自己,并从而做出改变和应对。

而我则只需要照顾自己的感受,我不喜欢别人,也没有人在意,从小如此。

不被重视反而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在这个急躁的社会里,也许只有我才可以一天几个小时的坐在公园里看太阳。

很多人觉得我孤独,其实乐在其中,如果这世界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完全和我处的来,那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我不需要友情,更不需要爱情,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过完后半生,不需要谁记得我,也不贪图悲壮的墓志铭。

这就是我,一个平凡,却喜欢活着的人。

但是命运还是出现了意外,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似乎只是一念之间,又似乎是厚积薄发,当它发生的时候,我措手不及,以至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我从没想过我的生命里还会有另一个人闯入,它完全打乱了我的人生规划,乃至人生目的。

我开始变得郁郁寡欢,变得食不知味,我在工作中手忙脚乱,在睡梦里痛哭流涕。而这一切,都是那该死的意外,都是那,该死的爱情。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清晨,我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

我租的地方很偏僻,房间设施也不完全,出门要走几公里才能看到一处公交站。

所以当我听到动静的时候,我几乎惊讶的忘记了刷牙,我甚至一反我不问世事的态度而打开门去观望。

门外背对着我站着一个女生,正颐指气使的指挥两个男人往我的隔壁门里搬东西。

她的语调抑扬顿挫,透露着对冰箱的关心以及对男人的冷漠。

就好像在她的眼里,男人才是那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她喊冰箱“我的宝贝”。

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迷你短裙,两条可爱的腿从化纤织物中赤裸的长出来。

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明目张胆的从脸到脚把我打量了一个遍。

我虽然没什么生活追求,但那不代表我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恰恰相反,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正是因为这一点,我的理想变得遥不可及,变得没有了追求的意义。也许所有麻木的人都对这个世界抱有偏执的幻想,他们生活上的颓废,正是理想让他望而却步,从而破罐子破摔。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血液有一瞬间凝固了,我像个雕塑一样动弹不得,那个死而不僵的理想再次蠢蠢欲动的复活了。我敢发誓,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我原本以为我必须得拿出看家本事和新来的邻居寒暄一番了,但是她立马把古灵精怪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开,甚至带着一点不屑。

“你们轻点啊。”她又去继续大呼小叫了。

我嘴里还有残留的牙膏沫,舌头的冰凉提醒了我这一点,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拖鞋,我长着难看的灰指甲。

那也许是我一生中最丑陋的时刻,又或者我平时就是这般,只是躲在角落不被发现,而她光彩照人,鲜艳夺目,让我的丑再也无所遁形。

在她的眼睛里,我终于看清了自己是什么货色。

就在她匆匆一撇中,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那是一个四肢短小的臃肿男人,他的脖子被硕大的脑袋压成了褶皱,稀疏的头发像一块泛黄的草坪,敷衍的盖在黄褐色的土地上。他的五官被肥肉包裹,整体呈现出向下坠的趋势,就像融化的蜡,这让他看上去有一种可怖的丑陋。

他衣冠不整,polo衫只勉强系了中间两粒扣子,其余部分被滚圆的肚皮占领,他嘴里咬着一只牙刷,嘴角淌着白色泡沫,像个傻子一样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就是她眼里的我的样子,我甚至为了出现在她眼睛里而感到抱歉,我破坏了我的理想模型。

她回过头发现我还站在那里,只好抬了抬嘴角,冲我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就像被乞丐纠缠不休的路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善行是恶意的提醒。

我回想那些乞丐平时是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的,于是按照他们的做法,转身从她的面前消失了。

她还在不停的聒噪“这个别摆这里啊,离沙发这么远,我怎么够的到啊?”

“你们就没有手套吗,上面都是指纹。”

她的声音动听而尖锐,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

漂亮的女人总是如此,因为她们倚仗外表获得了太多的赦免,以至于让她们误以为这世界全都看脸。

我回到盥洗室,像往常一般洗脸刷牙,但门外的动静让我有些心烦意乱,那女人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不停的在我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我看了看时间,还差三分钟我就得出门,这让我感到焦虑。

我从衣柜里选了一件灰色西装,那是我平常穿的最多的色系。但是当我走到门口,我从玻璃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我的感官忽然变得敏锐起来,我清楚的看到他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有些病态的憔悴。玻璃里的男人从口袋里取出纸帕,缓慢的把汗水擦去,然后松了松勒在脖子上的领带,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该死,他在怕什么。

当我转过头,他从反光里消失,于是他面对的一切都转移到我身上,我理解了他的胆怯,他害怕她的光鲜连累他被这个世界发现。

我打开门,心脏骤然加快。门外的光很刺眼,但空气里却莫名的有些香甜。

我看到隔壁的门还没有关,我放纵自己,朝门里撇了一眼。

她趴在沙发上打电话,两支修长的腿不停的上下晃,我居然贪恋的让自己放慢了脚步。

她娇嗔的说“我工作呢,真的!”

她在撒谎。这让我有些愉快和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我天然的对她有些敌对,就好像她越是不堪,越是符合我对这个世界的期待——我已经对我的完美主义不报任何幻想。

我深知我唯一的优越感都来自于对世界的污蔑,那让我心理有一种廉价的平衡。

“哎呀,你别疑神疑鬼的,再说我还没答应你呢,你别用这种老夫老妻的口吻质问我。”

她继续说“我不跟你说了啊,我们老板过来了。”

她立马挂断了电话,并恶毒的自言自语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不屑的笑了笑,就像她看我第一眼时的样子。

2

在忙碌的工作中,我很快忘记了这个女人。

晚上9点多的时候,我疲惫的回到家中,像往常一般看书和思考,但一声尖锐的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割断了我的思路。我瞬间就想到了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她似乎在和一个人打电话,“咯咯”地笑个不停,她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所以她笑起来的样子瞬间就钻进了我的脑子里。并霸占着不愿出去。

于是我脑子里有了这样的画面:她整个人跪在皮质坐垫的椅子上,双手和身体趴在椅背的最上端,看着外面的夜色边说边笑。随着她身体的摆动,椅子不停的在地上摩擦,发出她自己听不到的刺耳的尖叫。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忽然笑的花枝乱颤,满面桃花。

夜风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撩开她的头发,然后吻在她的脸上。

她的脖颈真美,还有领口处微微起伏的胸脯。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她说。

我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回答:我怎么会骗你。

“就信你一次。”

她挂掉了我的浮想联翩。我开始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她似乎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都不满意。

最后她去了盥洗室,这耽误了她半个多钟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依旧没有睡意,这已经打破了我的规律。

准时十一点的时候,我听到门外开锁的声音,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走到门口,从猫眼里我看到,她穿着一件性感的红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然后欢快的向夜色里走去。

我忽然有一种被戏弄的错觉,但紧紧片刻,我又感觉到无与伦比的轻松。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陷入了一种极端痛苦的纠结中,我一面希望她空有其表,一面又希望她冰清玉洁,我不断找着蛛丝马迹来佐证不同的定论,结果是前者的说服力更大一点,但也不能完全,那余下的一点犹豫,不过是一种偏见,这偏见来自于我的侥幸心理——她没准会有一天属于我。

这个偏见诱惑着我去联想,直到变成一场名副其实的春梦。

如果脱离这丑陋的身体,我将比多少人更具竞争力。可惜我长了灰指甲,过不了爱情这条路上的安检。

我虽然已经确定了这一点,但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耳朵。不管我面朝哪个方向,能接受到的只有那间屋子的一举一动。

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不能逃脱,都会引发我新一轮的联想。

仅仅一周的时间,我就依靠耳朵一个感官拼凑出了她的形象。

她借着出差之名在和一个男人私会,因为每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她会打开衣柜,然后换好衣服,去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化妆,十几分钟之后,她会踩着高跟鞋出门,出现在我的猫眼里。

在此之前,她多半在和一个人打电话,对方应该是男性,因为他们时常聊一些暧昧的话题。

每到这时候,她会打开电视机,以便让她自己轻浮的音调不那么刺耳。电视里是一个叫《昼颜》的日本电视剧,已经放到第六集。

我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空间里继续我的生活,起初我有一种被侵略的感觉,但渐渐地竟然开始有些依赖,于是便甘之如饴。甚至于,当她安静的时候,我体会到了曾经习以为常但已被我忘记的,孤独。

我期待她动一动身子,期待她能发出点声响,哪怕只是一个叹息。

就连白天工作的时候,我都不能专心,脑子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问“她现在在干嘛?”

就是这个问题,迫使我一天都在回答。

水泥墙让她变得神秘,勾引着我的好奇。

我不知道我是遵循了我的窥探欲,还是为了证明她果真是一无是处的花瓶。

总之它改变了我以往很多习惯,让我再不能全身而退。于是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我的生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天她从外面购物回来,拎着大包小包向楼上走来。我站在楼梯中间有些进退维谷。

我侧着身子给她让道,她有些不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横冲直撞过来。

她的购物袋打在了我的肚子上,但我并没有怪她,她只是没有看到罢了。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她的手背忽然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背,然后瞬间滑了过去。就是这样无意的一个举动,让我彻底僵立当场。

我低下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只手背,现在,它变成了一种独立于我的存在,一种让我艳羡的圣洁的存在。

我还能感觉到一些残留的体温,它覆盖在我手背的某个部分,让我能清晰的体会到它的形状,那是一个不规则的菱形,是轻描淡写的一撇。

我似乎真的看到一个菱形的小精灵从我身体里脱颖而出,我看着它心想:那么神圣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身上。

它炫耀似的在我手背上载歌载舞,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可真顽皮。

从那一刻开始,一个信念彻底烙印在我的心里。我爱她,确凿无疑。

这是一个足以摧毁我前半生价值观的信念,我一直以为我会享受孤独,直到碰上一个柏拉图式的灵魂,但到头来,还是抵不过好看的酒窝。

她的形象在我的认知里是如此浅薄,是我平日里最讨厌的轻浮女子。

我爱上一个我无比讨厌的人。这就是我面对的一切。

这两种极端的感情在我身体里扭曲、打结,变得难舍难分,殃及池鱼的让我无法再从事正常的工作。

我变成了自己的调解员,不断游说于两者之间,可它们寸步不让,把我的脑子搅成了一团乱麻。

但同时,我又放任自己去参与她的世界,把隔壁的每一点动静都无限放大,并赋予了一层相濡以沫的含义。

我会陪她一起看相同的电视剧,在同一个时间吃饭,同一个时间睡觉,我会对她说晚安,并在梦里延续我的幻念。

某个周末,她安静的待在屋子里,一天都没有聒噪。我无所事事的翻看几本故事。

快傍晚的时候,我警觉的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

我走过去,从猫眼里看到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站在她的门口整理发型。

他按了一声门铃,那一声叮咚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我几乎要下意识的把门打开,但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上,这让我意识到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的邻居打开了门,浓妆艳抹的站在原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但却过于直白,只能捕获人的眼睛,却不能摄人心魄。

看到门外的男人,她想摆出一个落落大方的微笑,但也许习惯的谄媚,显得不伦不类。

男人笑了笑,然后肆无忌惮的走进去,我的邻居并没有半点推脱,反而轻轻的关上门,把我窥探的眼睛拒之门外。

但她却忽视了我的耳朵。

男人进去后,我听到杂物倒地的声音,以及他们喘息的低语。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迫不及待的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我走回客厅,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烈酒,一口一口的喝着。

现在我确定,她是荡妇无疑,她甚至没有任何克制,让自己的呻吟声充斥在我的房间里。

我调整沙发的位置,让自己面对墙壁,用我卓越的想象力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穿着一件丝绸的黑色吊带裙子,一边的肩带已经不见踪影,露出骨感十足的半个肩膀。

她坐在厨房的洗碗机上面,面色潮红,发梢湿润。男人把脸埋进她的胸脯里呼吸,逗引她不停的笑,她甚至为了配合男人,故意把背像虾一样弓起来,以便让胸部更加挺立,给他更多的呼吸空间。

过了一会,男人喘息着抬起头来,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他在询问,所以她给了他一个甜蜜的表情,作为回答。

于是他把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脱掉,一只手从她的裙底探进去,一只手解自己的皮带。

他把身体贴在她的身体上,双手环抱着她纤细的腰,随着他身体的挺进,她意外的尖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便放松的向后靠去。她的双手不小心压在了后面的瓷碗上,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小心着点呐。”我提醒她说。

他们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当她瘫软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喝下了两瓶酒。现在,我同他们一样精疲力竭了,我昏昏沉沉的回到卧室里,还没来得及脱掉衣服便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我见到了这个男人。他差不多有一米八左右的样子,长相俊朗,笑容阳光,头发乌黑靓丽,根根分明。是很多女生贴在床头柜的那种型男。

他当时从隔壁走出来,并没有正眼看我,只是说了一句“借过”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或许是香水,或许是她的体液。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能闻到这股香味。因为他隔三差五的就会来这里找我的新邻居,大部分都是夜晚十一二点钟的时候。

我开始为此失眠,并染上酒瘾。但我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苦,我对她精神上的依赖要多过身体,所以并不感觉到她真的被谁夺了去。她的身体只是一件容器,存放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理想。她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她的精神世界还是一片不毛之地,我的完美主义是要保持这片土地的圣洁,没有任何人的脚印,甚至连我的都不允许。

所以我开始原谅她的放荡,纵容她去享乐,为她每次的献身都准备好一套开脱之词。

甚至在那些他们苟合的瞬间,在那些不顾羞耻的呻吟的瞬间。我像一个参与者一样举着酒杯面对着她,“看”到她如此全身心的投入,我居然替她感到由衷的高兴——如果有人能给她带来如此大的愉悦,那个人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会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让酒精像洪水一样冲破理智的大门,然后把自己陷入一种无限感动的幸福中。

但在我恍恍惚惚中,我从玻璃反光里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仇恨。

他把几百斤的身体仍在沙发上,颓废的举着酒杯,双眼通红,似笑非笑。他听着隔壁的一举一动,手里的酒杯开始晃动不止,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像干枯的树枝缠绕在某人的脖颈上。

3

他们的爱情像浓烈的火,激情四射,但又转瞬即逝。那些火焰不过是物质的另一种表现,消耗的是他们的身体。

当性的引力减小,火焰失去了可氧化的原料,剩下的便是一盘随风可散的灰烬。

那天清晨,我被隔壁瓷器碎裂的声音惊醒,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吵闹。就像说书人在讲故事之前,总会把醒木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待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才开讲。

也许我的邻居就是这样的用意,她需要倾诉,需要有人来聆听,需要有人来有失公允的站在她那一边——我们总是希望别人有失公允的站在自己这一边。而这个人,只能是我。

“39条未接来电,什么样的大学同学会一晚上打这么多电话?”

“你冷静行不行?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业务往来,业务往来。”

“业务往来?”她口气一变,声音像朗读似的“你最近在干嘛啊?你到底在哪?你接电话行不行?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你就是一个混蛋!回我电话吧,我想你了。”

“你告诉我,什么业务会发这样的短信?”

“你偷看我手机?”他不可置信的说“你怀疑我?”

“如果我不看,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说过会和她断了。”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失望?”

“是,我承认有这么一个人,但自从遇到你,我一直在疏离她,不然我为什么不回她信息?”

“你终于承认了。”她声音颤抖的说。

“你别摆出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谁都有过去,你的过去也不见得多少干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老实巴交的傻蛋还在天真的等你回去吧?”

“你还要不要脸?”她哭了“我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你知道我面对多大的压力?”

“你也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说白了,我如果不是有几个破钱,你能说走就走吗?”

她没说话,男人似乎觉得说重的,退了一步说“行了,你也别哭哭啼啼的了,我受不了这个,何况我又没真的对不起你。”

“那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和她说清楚!”

“别逼我做这种事,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残忍,她寻死觅活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为了她和我争,这就不残忍了吗?依着你的意思,我就不该问,不该管,最好成全你们是不是?”

“你如果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人,心慈手软,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现在就出门,再也不回来,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为我考虑,让我自己去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

“我说过了,给彼此点时间,分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看我不理她,慢慢的也就知难而退了。”

“要多久?”

“你能不能别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我当初追你,是觉得你识大体,懂进退,你现在这样,我都不知道我爱你是不是爱错了。”

她有些害怕了,急着说“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你要记住,我为了你离家出走,辞了工作,住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他不耐烦的说“我知道了,你不要总是提醒我这些,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他们沉默了一会,最后男人说“别乱想了,我会处理好的。我先去公司了。”

我听到男人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透过猫眼我看到,他一边开门,一边整理衣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毫无征兆的转过头向我的方向看来,我下意识的把眼睛移开。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诡诈的脸,就像凶手作案之后本能的环视四周。

他在骗她,他根本不会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这个该死的人渣,他在骗她。

她怎么会听信这样漏洞百出的一面之词,她怎么会愚蠢到就这样放走了他。我的邻居显然缺少一些明辨是非的能力,我早就知道这一点,她只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绣花枕头,她觉得爱情就是脱光衣服水乳交融,她觉得人根本没有灵魂。

为了提醒她这一点,我从书房里把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找了出来,我把它擦了一遍又一遍揣进怀里。然后打开门,虔诚的把它放在了她的门下,那是我第一次试图与她发生关系,这让我血脉喷张,心跳加速,甚至有一些恍惚的幸福。

做了这件事后,我很长时间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就好像我的多半个灵魂都被那本书吸走了去,它代替我要去完成一场未知的邂逅。

过了一会,我听到她在房间里准备出门,我早早的就趴在猫眼上看着它们是如何相遇。

她打开了门,却并没有发现它,直到她踩了一脚,她才好奇的低头看了一眼。

她拉下墨镜,皱了皱眉,然后顺势把它踢到了角落。

她以为那是垃圾。

我终于不用再神情恍惚了。于是我走出门,重新把它装进怀里,带回了家中。

那天之后,我的隔壁充斥着冷嘲热讽,充斥着指桑骂槐。那是两个人之间的战争,但我知道,有另一个女人横亘在他们之间,像忽隐忽现的幽灵。

我的邻居总是会从一些或有或无的蛛丝马迹里找到这个幽灵的存在,但那个男人也总会留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焦灼起来,男人从最初的一天来一次,变成了两三天,再到最后的偶尔来一次。

除此之外,他们还经常为一些无聊的琐事争吵,比如她的裙子不上档次,比如她的闺蜜收到的礼物更加珍贵,亦或者他为什么没有对她一掷千金的勇气。

我可怜的邻居,她以为一个人的灵魂是靠好看的衣服包装出来的。

她是如此肤浅,而我竟然不能对她视而不见。她可真浅薄,可她真漂亮。

当一个既浅薄又漂亮的女人陷入痛苦的时候,她的解决办法就是寻找一个代替品。

这个人当然轮不到我,而是一个秀气的小男生。

我曾经亲眼看到他们在楼下勾肩搭背,但她依然和之前的男人保持着联系,并在电话里向他诉说衷肠,祈求原谅。

那些谎言以假乱真,但还是没能瞒天过海。

他很快就发现了她故作贤惠的动机是出于内疚,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聪明,而是他有经验。

他知道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并不是为了不打扰他休息,他知道她忽然学做做饭并不是给他一个人吃,他知道她比从前更卖力的呻吟不是因为他更厉害了。

这些细节不断加深他的猜测,因此他们的关系虽然表面比之前更近一步了,但内里的伤口却不断撕裂。

于是在他心里,早已经酝酿了一场分别。他可以原谅自己的多情,却无法接受伴侣的博爱。

最后一次吵架来的突如其来,起初他们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但渐渐地,他们主张的观点形成了对立,这本没什么,但却出现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我不知道为何,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他们可以寸步不让,争个你死我活,直到男人脱口而出一句“我就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我才知道,他们只是在借题发挥,互相试探,就像两军对垒,排兵布阵之前总要避重就轻的顾左右而言它。

女人并没有立马承认,而是狡辩了一阵,直到他把收集的证据一样样摆在她面前,她才开始真的害怕。

她居然哀求起来“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背叛的感觉,我只是想留住你,我是爱你的,我只是方法用错了。那天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他色胆包天,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不可置信的说“原来是真的!”

他之前笃定女人在左右逢源,但真到了坐实的时候,她反而有些无法接受。

他不停的重复那句“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他的口气越来越急促,就像不断加快的节奏,女人依旧在不停的求得他的原谅,但是他的节奏忽然戛然而止,迎来了高潮。

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整个人从沙发弹起来,双手颤抖的看着空荡荡的墙壁。

紧接着,我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然后是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尖叫,他在打她,她在讨饶。

“住手!”我喊道“住手!”

时间忽然静止了,全世界变得静谧无声。但片刻之后,我听到男人快速向门口走去,几秒钟之后,我的门铃响起。

我一步一步走到门口,颤抖着把门划取下来,男人把门推开,看到我后,他有一刹那的害怕,但立马又变得目中无人起来。

“早就知道你有问题,我好几次感觉你在猫眼里看我,你想干什么?”

“住手!”我重复道。我不知道怎么阻止他,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发生过争执,只能机械般的重复自己的命令。

“我知道了。”他忽然神秘的笑了起来,然后向女人的屋子里看了一眼“你喜欢这个贱货,是不是?”

我的邻居追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边,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认真的看她,她长着一双黑而亮的眼睛,有一种磁铁般吸引别人目光的力量,只是此刻被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低胸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卡通拖鞋,她的脚指甲被涂成了妖艳的红色。

我回过头,把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滑了出来,沉着冷静的说“我劝你住手。”

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行行行,我住手。”

他转过头看着女人,以一种冷嘲热讽的态度,意思是说“瞧,你的护花使者。”

我看到女人厌恶的望向我这边,解释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知道,你再不济也不会是这个品味,不过也好,有个傻逼心疼你,我走的也放心。”

说完,他朝我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然后转身走了。

女人喊了他几句,但并没有追他,她要在我面前保持骄傲。

但她还是冷冷的看着我,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我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于是我望着她的眼睛,再次从反光里看到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他握着一把水果刀,像所有脸谱化的杀人犯一样,长者一张凶狠丑陋的脸,他的身体臃肿不堪,证明了他是一个不加克制的邪恶之徒。

他没有解释什么,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理解,他守护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女人,而是基于这个女人演化出的理想化的那个灵魂。

他甚至开始有些厌恶她的皮囊,厌恶她自以为是的一切。所以他关上门,重新回到客厅,若无其事的看起了一本小说。

过了一会,我听到她在窃窃私语的打电话,我失去了窃听的权利,我的耳朵暴露了。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求得他的原谅,她无法接受优秀的自己被抛弃。

我的邻居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整天在屋子里摔东西,咒骂空气。

她的骂声歇斯底里,就像是专说给我听。

不得好死。这是她说的最多的一句。我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我用理智压抑着自己,企图把这个女人驱逐出我的世界。我故意不去想她,故意冷漠回避。

但我内心知道,我依旧爱着她,我依旧爱着这个该死的女人。

我丑陋、孤僻,不近人情,但上帝却给我保留了爱的能力。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清高自傲的活着了,我被爱情下了诅咒,一辈子求而不得,我所有精心建立的自尊都在它面前化为灰烬。

我知道我根本不能坐视不管,因为从我爱上她那一刻开始,我便心甘情愿交出了自己的灵魂,她所承受的一切都将转嫁于我,她死,我也活不成,一尸两命。

4

一个星期之后的午夜,我的门铃突然响起,我打开门,看到我的邻居晃晃悠悠的站在我的门口,穿着一件吊带连衣裙。

她满身酒气,冲我迷迷糊糊的笑了笑,说“你看我漂亮吗?”

我没有理她,她继续说“给你睡一次,你帮我杀了他。”她补充说“你一点都不亏。”

她把两只手放在腰部描绘出一段曲线,用性感的姿势兜售着自己。

我并没有感到很荣幸,而是巨大的挫败。

她觉得她的身体对于我来说是这世界最大的奖赏,我应该为此奋不顾身乃至失去生命。在她看来,生命的全部就是身体,我失去一个,她还我一个,这很公平。

我可怜的邻居,我可怜的爱人,事到如今她还觉得漂亮的脸蛋是这世界的通行证,是为所欲为的特权,她为什么从来不想想如我这般丑陋的人是怎样的在活?

我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我说“我会让你爱上我,然后幸福的活着。”

也许是我的表情一丝不苟,她反而没有惊讶,只是疑惑不解的看着我。我轻轻的关上门,向她告别。

我并没有大言不惭,我会让她爱上我,但并不是我的躯壳,而是这副躯壳所承载的灵魂。而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解决一个绊脚石。

5

周末的傍晚,我按计划出现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不要问我是怎么走进去的,当你真正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没有什么锁可以难住你。

我来到卧室,站在男人睡觉的床边,他毫无察觉,也许梦里还在上演风流的戏码。

我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慢条斯理的把他和床捆绑在一起,这期间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惊动眼睛。

当我做好这一切,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休息了一阵,我太胖了,干不了这种细活儿。

最后,我取出一瓶汽油,均匀的倒在地上,他打了一个机灵,醒了过来。

他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他妈谁啊?怎么进来的?”

之后他发现了身上的绳子,开始害怕了。他挣扎着一边咒骂一边喊救命,但我并不害怕,因为在任何人进来之前,这里都会变成火海。

“你他妈有病吧?为了一个女人,你放开我,我保证不追究。”

我划燃了火柴,看到火光,他终于明白我是玩真的了。

“别这样,算我混蛋,我不该打她,你放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成,真的。别,我求你,我求求你。你他妈放开我,你个人渣!”

火柴落到地上,在我面前画出一条火舌,向床边蔓延过去。

“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灰烬,想想你除了身体还有什么可以留下来,这是你的灵魂时间。”

我站起来,踏过火焰,向门口走去,身后是他歇斯底里的惨叫。

我去了对面的咖啡厅,礼貌的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坐在窗边冷静的喝了起来。

四楼的位置,不断有浓烟冒出,而楼下的人,还在井然有序的穿梭着。

如果不抬头,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这世界每天都有变故发生,但没有人会在乎。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了火源,然后大叫起来,这吸引了周围不少行人。

人流不断向这边靠拢,很多喝咖啡的客人也都扔下杯子跑了出去,只有我还在事不关己的安静的坐着。

但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叫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转过头,看到我的邻居发了疯一样的要往楼里冲,但行人拦住了她。

我走出咖啡厅,向人群跑过去。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她显然已经忘记了那天的醉话,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她抓着我的手臂哭着说“快去救他!”

我冷冷的看着她,她催促说“求求你,去救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她要求的那个人是我。只是因为她漂亮,只是因为她用漂亮蛊惑了我,于是便有了利用我的权利。

是哪里,让她看出来,我的命,没有他值钱。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包括身体吗?”

她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我最后又望了一次她的双眼,毫无例外的,我沉迷了进去,就是这双眼,一次一次让我深陷泥沼,即便她此刻要我送死,我都没办法狠下心去拒绝她。

所以在她的眼睛里,除了火光,还有一个即将赴死的男人。

他有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有一副二百多斤的身体。他的前半生没有干过坏事,也没有碰到过好事,他像一个幽灵一般活了三十年,本以为可以不受打扰的走向终结。

但一切都变了,从她搬到他隔壁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变成了肉体的奴隶,他引以为傲的灵魂终于向好看的脸,屈服了。

她转过头向楼上走去,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他最后扮演了一次不受人重视的幽灵,他早已习惯。

他进到那个男人的屋里,发现大火还没有蔓延到床边,而是转了个弯,向客厅走去。现在,整个客厅都弥漫着烟火,所有的木质结构都被附上了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用衣服的下摆蒙住口鼻,然后忍受着炙热的气流向卧室走去。

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挣扎,面如死灰的看着墙顶流泪,但还活着。

“救救我。”男人有气无力的说。

他走过去,帮男人把绳子解开,然后从床上把他抱起来。

他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但是走到一半,他忽然感觉脑后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他一个趔趄把男人扔了出去,自己也倒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后脑勺,发现都是血,男人把木棍扔在地上,冷冰冰的说“该死的是你!”

他连滚带爬的到了门外,在即将关门的时候,他向许多与露出了一个诡诈的笑,就像当初他骗她时的样子。然后咔嗒一声,他上了锁。

许多与拖着他沉重的身体向窗边移去,火焰像捕猎的食肉动物一样不时的探过来又缩回去,但真正让他难熬的是空气,空气中的热量像无数个针头刺激他的皮肤、他的骨头。

他依附着墙壁爬起来向楼下望去,他看到火警正在训练有素的组织救援,但他们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男人。

男人冲出大楼,第一时间被抬到了担架上。女人跑过来,趴在他的身上,抱他,亲他,似乎在哭诉着什么,男人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的手放到了嘴边。

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向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看着她摇了摇头,她忽然抬起头向许多与这边看过来。

那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认真的对视,她像是忽然被惊醒似的往楼上冲过来,几个消防员试图阻挡她,但并没有成功。

她跑到楼上,在几个消防员的帮助下打开了门,门里烟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高压水枪已经从窗户喷了进来。

火焰开始消退,她第一个冲进去,在窗户下,她发现了许多与。他背靠在墙壁上,脸侧向窗外,依旧直勾勾的看着楼下。

他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焦油附着在他身上,皮肤像皲裂的地面。

她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滚,消防员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脖子,斩钉截铁的说“死了,怎么还有人?”

5

她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大哭了起来。

之后,她有一种如在梦里的感觉,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那些忙碌的声音,那些惊叫,都像是从电视机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失真的电流音。

从火场回来之后,她并没有去探望住院的男人,而是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任谁喊她她都不答应。

这些天里,她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但其实她根本睡不着。许多与临死前的那个眼神让她挥之不去,她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他在向自己传达着什么,她觉得那个眼神是那样的浓郁,那样的慈爱。

男人出院后第一时间去看望了她,他轻车熟路的走进房间,没等她关门,他就迫不及待的将她拦腰抱住“通过这次这个事,让我看清了几个人,我没想到你会不顾危险的来救我。你知道吗,在屋子里那会,我想到的最多的就是你,那时候我才明白,我爱的是你。”

她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有一些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忧郁。

他以为是那个胖子的缘故,所以他把火灾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试图抹掉她心里的罪恶感。

她并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的说“你知道吗?我的邻居死了。”

男人把手松开,疑惑的看着她。

“是我让他去救你的,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去。”

“他活该!”他忽然咆哮起来“他死有余辜,是他把我绑在床上的,他是罪有应得!”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你居然说的出这种话?”

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宝贝,这世界每天都在死人,难不成还要我哭的死去活来才行?他绑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何况,”他继续说“像他这样的人,没准这是他最好的结局,还落个见义勇为的好名声。”

她刚想说些什么,但她却放弃了,她看着这个徒有其表的男人,忽然发现,她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可真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想。

那天之后,男人发现她不再事事顺从他,不再对他听之任之,她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并在很多事情上和他据理力争。

重要的是,他忽然发现,他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再也不能瞒天过海了,她似乎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珍惜他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发生了改变,他甚至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看过她的脸,但一无所获。

但奇怪的是,她越是对他爱搭不理,他越是觉得她有魅力,他甚至开始讨好她,删掉了一些女人的照片,他给她买名贵的奢侈品,她却只是冷淡的朝它们撇一眼。

事到如今,她依然记得许多与当时走进火场的情景,她从他的背影里,并没有看到害怕和不舍,她无法理解他的动机,她不知道爱情可以浓烈到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他为她打开了一扇思考的大门,让她开始试着重新考量起这个世界,她发现,所有事物都要比“看起来”复杂的多。

那个复杂的世界似乎更加有趣和丰富,随着她的探索,她的行为方式和价值观也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

她不再觉得女人天生就该是谁的附属品,不再觉得身体是一种变相的资本。她手上有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她忘记是哪个男人送给她的了,这枚钻戒光彩夺目,但现在看着却有些刺眼。她越来越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浮夸的东西。

她找了一份工作,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让她意外的是,她并没有以前设想的那般难以忍受冰冷的职场。如果不是抱有偏见,她觉得这些人其实既可爱又有趣。

经过一段适应期之后,她很快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她发现这些事情做起来并没有真的很枯燥,反而还有一些专注的乐趣。

她现在每天做的事情是以前的几倍,但反而觉得轻松了,她以前连喝一杯咖啡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现在却可以整个周末坐在咖啡厅里消磨时光。她曾经无法忍受的冷清再也不能让她心情烦躁了。

有一天回家的时候,她无意发现了一家书店,她像是被招引一样走了进去。在书柜的角落里,她看到一本叫《面纱》的小说,她曾经见过这本书的封面,并当做垃圾踢到了一边。

她付了款,迫不及待的回到家里翻看了起来。

她很快就被书里的内容吸引了,她觉得凯蒂出轨后的那套说辞她曾经在某个人身上也用过,她当时觉得滴水不漏,现在旁观,却发现幼稚的可笑。

当她看到凯蒂的丈夫背负着巨大的痛苦却依然选择只身赴险去治疗瘟疫病人的时候,她终于流下了眼泪。

感动她的,并不是瓦尔特·费恩的英雄情结,而是这个生性孤僻的男人,用自己的死亡证明了灵魂要比身体高贵。

当凯蒂因为自己的丈夫而接受世人赞美的时候,她羞愧难当,第一次觉得自己好看的脸蛋配不上自己的丈夫。

看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书,从抽屉里找出隔壁的钥匙,那是她在许多与死后租下来的。她无法再忍受一个新邻居住进来,她隐约觉得这个肥胖的男人无法代替。

她第一次使用了钥匙,打开了许多与的大门。

她看到了许多与简朴的摆设,她莫名的觉得和她此刻的心性符合。

她抚摸着光滑的桌面,似乎看到了一个勤勤恳恳的男人在这里读书写字,她看到了整齐的衣架,看到他在衣架前不紧不慢的换衣服,她看到了整洁的床铺,看到他孤独的从床上醒来。

最后,她看到了一面镜子。她看到了自己,她觉得那真是一个漂亮女人,也许许多与看到她时也这么想,只是他还不满足,希望这个有着完美脸蛋的女人还能有个完美的灵魂。

于是她像许多与一样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现在,她变成了许多与。

她要把自己置身于许多余的境地,让她活一次他的样子,她要经历一遍她的另一面,去寻找一个答案。

所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介绍说:

我叫许多与,今年31岁,在这31年中,我活的中规中矩,默默无闻。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不被所有人关注,因为如此,我便可以不用费劲心机的去企图获得别人的喜欢。

但你的出现,还是打破了我的日常。

你长的很漂亮,但却很肤浅,这一点在我之后的观察中得到了证实。

但可悲的是,我居然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我变成了一个下流的偷窥狂,用耳朵探听你的世界。于是我得知了你通过放荡吸引了另一个绣花枕头。

如我所料,你们的感情里充满了谎言和背叛,所以很快的,你们开始争吵,分别。

看着你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伤心欲绝,我就知道,我不能再袖手旁观,我要通过我的方式拯救这个可怜的女人,我要向你证明这世界并非一眼可见,我要让你看到,这世界还有很多东西隐藏在光鲜亮丽的皮囊下。

于是我制造了一场火灾,却让自己葬身火海。

在最后的关头,我爬向窗边望了你最后一眼,你抬起头和我对视,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冰清玉洁的少女,于是我终于放心。

死亡之前,我回忆了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我所有的妄念都从那一刻开始,你的漂亮让我重获新生,让我重新对这个世界有了信心。我把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理想都托付给这具完美的皮囊,你承载着我的一切,让我的灵魂有了安放之地。

我多么希望我的灵魂和你的身体能够合二为一,这样我所有的苛刻都能得到圆满。

你缺一个高贵的灵魂,而我缺一个好看的皮囊。

我无法改造自己的身体,所以只能寄托于你获得成长。

我把你看做一副作品,我要精心打磨,通过艺术的手段让你趋近完美。我要把我的灵魂熔炼进你的思想里,让你以我的眼光去看待世界。我要让你变得光彩照人,然后献给每一个像我一般,有着极致追求的完美主义者们。

所以我最终没有选择走出去。

不要问我怎么走出去,当你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没有什么锁可以难住你。

6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笑,说“你原本可以选择一个更伟大的死法,但你却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放荡女人葬身火海,于是你的死因我而变得一文不值。

但只有我不能无耻的这么认为,只有我知道你的付出是何等珍贵。

这世界有很多人都怀揣着改变些什么的崇高理想,但他们也不过是在旁人的保护下振臂高呼,仅此而已。他们总想着改变世界的每一个人,而只有你愚蠢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全世界。

你其实并不爱我,你爱的是基于我幻想出的另一个完美模型,你纯粹的感情没有让你妥协,而是用死亡的方式让我醍醐灌顶。

你把你对世界所有的理想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从此我背负了一个使命。倘若这世界有一个人,一百人,一千人因你的死而受益,那都将是我为你堆积的伟大。”

“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许多与。”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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