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一段有趣的经历

图片发自简书App


接下来我要说下最近很有意思的一段经历。

卖面。

是的,在学校食堂里卖面。

大一刚来的时候,班里就有很多人去食堂里兼职,那时候我对食堂兼职这种活儿是很不屑的。

说多了就是眼高手低,年少轻狂。

像我这么天资聪颖,才华异禀的人,怎么能去擦桌子刷碗搞这些东西?

身为大学生,理应把时间都用在积累技能上。

刷碗拖地这种人人都会的技能,显然不是一个有理想之大学生应该做的事。

后来上了两年大学,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实现所谓的理想。

不知为何,这学期始,几个舍友都要去食堂试试水,想挣点外快,此外,在食堂兼职还能免费吃饭。

我为了合群,也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看一看。

还没等开始去干活,我们几个就已经在心里幻想好盘子里装满大鱼大肉的生活了。

第二天上完课经同学介绍,我来到学校的一个面摊。

当时面摊特别忙,卖面的老头儿见了我后,没问别的,直接丢给我一套衣服:快去后面穿上!!

我习惯性闻了一下那件衣服,一股子面馊味,简直要让我当场吐出来,不过我还是控制住了。

穿完后我浑身难受来到面摊,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在那傻站着。

摊位上一共四个人,老头儿,还有他老伴儿,还有老头儿的闺女,还有一个男生,看上去壮壮的,应该也是来兼职。

那个男生夹面的速度很快,一看就是整个面摊的核心。

四个人,围着一个窗口转悠,面都从那个窗口输送出去。

老婆子煮面,老头儿浇汤,他闺女打卡,大块头负责夹面加菜。

整个流程井然有序,我完全融入不进去,只在那傻站着。

老头儿忙中抽空,拿着个大瓢子递给我,说:你来加鸡汤,鸡汤加到碗里的这根线就行,过了这根线,这汤就多了,低于这根线,这汤就少了,晓得?

我听完后小心翼翼,两只手端着个瓢,很仔细的盯着那根线,唯恐加多或加少。

老头看了一会,拿过瓢,瞬间加了两碗汤,说,你这样加到猴年马月?放心大胆的干。

我看了一下,鸡汤也并不一定要和那根线契合,于是便感觉这老头说话言过其实了,不过我也没和他抬杠,继续低头加汤。

忙完后,开始吃饭,老头给我加了两块肉,我很高兴,和那位壮汉一块吃饭去了。

吃完后,老头儿问,感觉这活儿怎么样?能干吗?

我心想,不就加个鸡汤么?这有啥好累的?还能吃肉,很划算。

我使劲点头,能干能干。

老头听后心满意足,扔给我一块抹布,去跟你姐姐(他闺女)把桌子擦了吧。

擦完桌子后,那位姐姐跟我说,你好好干,回头给你多加一点工资。

我立刻感觉这位姐姐无比亲切,在心里窃喜,找到了个好地方。

面很好吃,主人也很不错,活儿也不累,心里笑嘻嘻。

于是,怀揣着兴奋,我干完了在学校里的第一次兼职。

晚上继续卖面,老头儿又让我学着打卡。

学校里的学生都用饭卡,打卡就是扣饭卡里的钱。

我连忙推辞,说没打过,怕打错。

老头儿说,很简单,你学着打打就行了,放心大胆的干。

于是我没再推辞,学着打卡,后来越打越熟练,老头儿看的心满意足。

没人买面的间隙,那位壮汉问我,你是不是经常去健身?

我仔细端详了他一下,发现此人屁股特别大,胳膊也很粗,一脸憨厚样,便在心底默念和此人无法深交。

我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是的。

他说,怪不得,上学期我经常在健身房看见你。

我心底暗笑,你当然见过,学校健身房练的比我好的能有几个人?

我应付道,对的,我一直去健身。

他发现我无心和他继续聊天,便无聊的在那用夹子摆弄面条。

我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冷漠,于是找了个话题继续聊道:你也健身?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说,上学期练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练了。

我心里默默嘲讽,又是一个不懂得坚持的人!

我说,你这身段好好练可以的,继续努力练。

他说,我打算下学期再继续练练。毕业后想去当兵,要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以免在部队里被欺负!

我心里又嘲讽,搞什么?拿健身来提高战斗力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想健身?弄什么咩??

我无心规劝,只说道: 可以可以。666

心里默念,可以个屁呢?6什么?

后来,我和他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东拉西扯,聊来聊去,逐渐也熟了起来。

我晓得了他姓余,便喊他小余。

老头儿也是,小余长,小余短的。

食堂里面的几个老员工和他也特别熟络,没事就端着盘子过来找他唠嗑,都以为他不是学生,是正儿八经的员工。

他自嘲道,是不是我长得就像个后勤?

我心里暗笑,这还用问?

小余从大一刚来就开始在食堂兼职了,周天还出去给学校外面的饭店炒菜,怪不得一看就像是老员工。

我问他,是不是攒了不少钱了?工资加上生活费,巨款啊~

他说,屁呢,从来没问家里要过生活费。

手机电脑都是自己买的,还给家里装了电视和空调。

我听了后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给家里添置点什么。

之前在心里对他的嘲讽也全都变成了自愧不如。

后来,我又学会了夹面,弄肉,熬酱,分碗。

这些技能简单易学,但不学一定不会。

来什么样的人,心里要有数,男生要多加面,女生少加面,要什么样的汤,加什么样的菜,加肉加蛋还是加豆皮?

眼要疾,手要快,才能控制整个流程的节奏。

不然买面的人等不急就走了。

干了一段时间,越发感觉卖面这活儿一点也不轻松。

忙的时候连续夹面半小时,要不是健身身体素质好,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撑不下去。

刚开始还以为只要浇浇汤就能吃肉呢!!

之后,我了解到。

老头儿并不是职业卖面,他以前是个知青,一直在银行工作,现在退休了,只有一个闺女,女婿又没什么作为,只好再学一门技术,为女儿多挣点家产。

发工资的时候,老头闺女又偷偷给我多发了五十块钱,只说,以后尽量早去一点,多帮帮老头儿。

年纪大,忙这忙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默然,这个家庭看上去幸福美满,分工合作,各司其能。

但我知道任何美满的东西都经不起放大,那种瑕疵,不是不满足于自己的现状,而是想让对方更加美满的念想,是生活教会我们的无奈,是想让彼此过的更好的情怀。

将他们的心系在这个面摊的东西,叫牵挂。

之后,老头儿又招来一个学生员工,我们都喊他小王。

小王是一个很老实的人,才大一,跟我和小余这样的大三老油条看上去就是两个样。

他瘦弱,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他看上去又有点宅,头发总油腻腻的,凌乱不堪。

他细胳膊细腿,虽然肯干活,但总干的很慢。

不仅干活慢,吃饭也慢,站着的时候还有点弓背。

总之缺点很多,但我们并不讨厌他。

小余耐心的教他怎么夹面,卖面,加菜。

我教他怎么吃壮,吃胖,不驼背,要多锻炼锻炼身体,将来工作会受益无穷。

他刚开始沉默寡言,只在那安静的吃饭擦桌子,加菜。

后来也有的没的和我们搭话,但也仅仅局限于被动回答,很少主动说话。

他学动画,平时课特别多,因此来面摊的时间很晚。

往往我们最忙的时候,他风尘仆仆,中途赶了过来。

老头儿冲他大喊:没碗了,刷碗去!!!

他连忙扶好帽子,往刷碗间一钻,灰溜溜的刷碗。

他吃的很少,而且吃的也很慢,是因为他时不时的在那里发愣,筷子放在手里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坐他对面,还要经常提醒他抓紧吃饭。

虽然小王毛病很多,但我和小余都很照顾他,重活基本上都没让他上手,忙的时候也只让他浇汤,擦擦桌子。

在我的记忆里,他很少主动找我说话。

直到那个星期一。

他一边吃面,一边兴奋的问我,你看复仇者联盟3没?

我很惊讶,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他,还喜欢看这种超级英雄。

我说,周天我没空,就没去看,不过这个系列的其他电影我都看了。

他兴奋中带着些许落寞,说,死了好多超级英雄呢。

我略带调侃的道,你去看了?和你女朋友一起的嘛?

他突然腼腆的笑了,像突然不会用筷子夹面了一般。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有女朋友么?

我突然沉默了一下,在那一刻,小王给我带来了潮流一般的心酸,在他身上,我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自己,充满了一种叫做自卑的东西。

曾经的我,不也是这样的瘦弱么?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忙催促道,抓紧吃饭吧!多吃点肉,能让你更壮一些!

他慌忙点了点头,用筷子往嘴里塞面。

我在心里默念,或许我可以让你更强壮一点。

不想我第二天去面摊正常上班的时候,发现没了小王的身影。

老头儿说,小王不干了。

我十分惊讶,因为之前小王并没有跟我提起过要离开这里之类的话。

我质疑道,他怎么会不干了呢?

老头儿说,他整天上课,我中午都快忙完了他才过来,我要他干啥呢?

我顿时明了,小王这是被炒了鱿鱼。

他本就瘦小,捞面也捞不动,夹面又慢,人一多就手忙脚乱,声音小,打卡不够迅速。

我一天就会的东西他要学一星期。

种种缺点加在一起,老头儿终究还是决定不再用他。

我突然又想起了昨天他说的那一番话,便更加后悔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毕竟相识一场。

学校这么大,他这次离开,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碰见。

也许小王只是一个插曲。

小余也只是一个插曲。

卖面同样也是一个插曲。

我不再认为在食堂干活是一种浪费时间,我逐渐放平了心态。

我懂得了脚踏实地,干什么都能搞出些名堂来。

我佩服老头儿,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摸索出来这么好吃的调料和面。

我佩服小余,大学还能赚这么多钱!

我祝福小王,希望他能听进去我的话,早日变得强壮。

去完成一些曾经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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