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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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褚褚一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阳光普照,此时哗啦啦的下着大雨,茶茶拿着伞站在超市的门前的走廊看着眼前的雨发呆。

良久茶茶左手插进裤兜里,掏一个老人机,摁着上面的键盘。

超市里收银的小姑娘睁大眼睛望着茶茶,看看自己手里那六寸的R1,再看看茶茶手里的砖头机,她仿佛听到遥远的天边传来一串数字:13714749444。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茶茶听着手机里传来冷冰冰的句子,断挂,再拨,还是那冷冰冰的语言,再断挂,再拨,耳边传来:“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别打了,她可能在忙呢。”

收银的小姑娘看着茶茶从打出第一个电话,到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数数不下四五十个,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茶茶继续摁下拨号键的大拇指。

“你怎么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茶茶有些气愤,这人谁啊,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乱叫。

“你这人好奇怪,我好声好气提醒你,你再打下去等下没电了,怎么办?”

收银的小姑娘从收银台走出来,站到茶茶的面前。看着茶茶的眼睛,透过他的眼睛,她看不到自己身影,只看到一片荒芜,一眼望不到边际。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茶茶一时间感到词穷。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接啊!”

茶茶望着姐姐两个字不停地在屏幕上闪铄着。

“喂,姐,你在干什么?半天不接电话,你知道不知道我急死了。”

啪地一声,手机掉在地上,茶茶眼中布满了滚动的泪水,却被睫毛拦住了,下不来。

一愣神的功夫,收银小姑娘就看到茶茶已经冲进了雨中,连地上的手机,伞都不管,她捡起这两样东西放到收银台的柜子下面。他肯定还会再来拿东西的,我得将它们收好了,只是到底怎么了?

对于收银小姑娘的想法,茶茶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在慢慢消失,离他而去。

赶到姐姐上班的地方,每次茶茶不想上课时,他都会跑到姐姐上班的地方来看姐姐,姐姐每次都会将他臭骂一顿,并给他递上一杯水。

姐姐是在市中心的一家叫夜光的足浴城上班,有时会上到半夜两三点才收工回到与茶茶的出租房中,以前姐姐每天无论多晚都会回去,可是三年前不知道哪天开始,姐姐就很少回去。她说需要经常通宵值班,累了就躺在客人平时躺的地方睡上一觉,这里有空调,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她说她很满意这份工作。

她告诉茶茶因为这份工作,他有了上大学机会;因为这份工作,她和他可以不必流浪,有个出租屋,就是有了一个家;因为这份工作,她可以慢慢偿还父母欠下的债。她精心计算着她的工资,计算着他的学费,计算着每个月要还谁的钱,唯独没有计算到她自已。

茶茶推开夜光的大门,侍者立刻上前带着茶茶走进平时姐姐常休息的179号房间。

这次没人再跳着脚骂他了,也没人端一杯水递到他的手上。

“这是你姐姐留给你的信,这个是她给你买的。”侍者一边说一边将一个没封口的信封和一台Thinkpad X1塞进茶茶的手中。

“我姐呢?”茶茶将东西有一股脑儿扔在单人床上,一手抓住侍者的左臂将其转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放过一秒。

“在殡仪馆,明天火化。”

侍者看到茶茶眼中的杀气,那股杀气从茶茶的眼中射出来,到达自己的眼珠,再进入到胸口直达心门,顿时整颗心如掉入寒水中,有那么一刹那无法呼吸。

深吸了几口气,侍者静静地吐出那八个字。

“她怎么死的?”

听到姐姐已经被送去了殡仪馆,茶茶火冒三丈,再听到明天火化,心下松了一口气。

“突然病发,具体原因你看下信就明白了。”

侍者留下这句话就走出去并带上了门。

茶茶站在原地看着侍者走出门,再关上门,看到他眼中的怜悯,再看看信封,看看电脑--Tinkpad X1。

这是姐姐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么?

可现在这个还有用吗?

还有意义吗?

茶茶拿着东西直奔殡仪馆,姐姐带着蒙娜丽莎式的微笑,静静地躺在床上,两手交错放在腹部,身上的衣服从来没见过,看得出来是崭新的,下身是一件白色的裙子,没有一点点翠,是姐姐喜欢的风格,看来这裙子是她自己买的。只是为何选择在这一天?

茶茶从殡仪馆出来,坐在殡仪馆大门前的台阶上,此时雨已经停下,太阳出来了。

茶茶拿出信封,是姐姐的笔迹无疑。

“茶茶,我亲爱的弟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请原谅我选择在你生日这天离你而去,这是我很自私的想法,可是茶茶,姐姐就想在死的这件事情上任性一回,还请你能体谅。

妈妈走了,爸爸也走了,独留下二十万的欠债给你和我,那年你才九岁,姐姐十七岁,当时姐姐就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送你上大学,不要像爸爸妈妈那样没文化,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不懂,以致让自己走向了末路,让你和我失去了他们。

你很好,也很乖,这十年来,姐姐一直都在庆幸,你是我弟弟,也以你为荣,你的努力,你的懂事让姐姐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姐姐原以为我们的生活会这样子一直过下去,姐姐就可以看着你毕业,结婚生子,然后姐姐可以去爸妈的坟前告诉他们,他们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家中出一个大学生,姐姐做到了,可是意外总是在你得意洋洋时狠狠地扇你一巴掌。

在几个月前的一次夜晚,姐姐昏倒了。

同事们事后告诉我,我没几个月活了,检查结果是姐姐得了一种罕见的病症,具体的姐姐也看不懂,你也知道姐姐就那点文化水平,那上面的字的意思实在是它懂得我,我不懂得它,不过姐姐的身体,姐姐知道。

大概在三年前姐姐就感觉不对劲了,经常会头痛,有种明显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消失,所以三年前姐姐就开始为自己买份全险,若是姐姐死了,可以得到一笔不少的赔偿,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这份保险一直都是由公司代交的,到时候钱你可以去找姚姐拿,她会给你的,姚姐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具体的赔偿金额姐姐也不清楚,估计有个三十多万吧,到时候你拿到这笔钱就可以先去将欠的钱全部还清楚,余下的,你买个房子,或者留着以后创业用都行,姐姐没意见。

还有姐姐的身后事就全权交由公司处理吧,你一个男孩子,又还是个学生,没必要去处理这种事情,再说姐姐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之前姐姐有听一个客人说过,像姐姐这种情况得火化,你就听公司安排好了。

最后姐姐祝你生日快乐,之前有听你提过一次这种电脑,这是姐姐特意去电脑城买的,你要的是这种款吗?就算不是,姐姐也听不到了,这样挺好的。

你一定很想知道姐姐为何会选择在今天死,事实上早上的时候姐姐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告诉姐姐的吧,让我能在临终之前给你留下这封信。

记得答应姐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带着姐姐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若是十年后你还活着,可以去找姚姐拿第二封信,那里面有姐姐想让你帮忙实现的一个愿望,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努力,争取做到人上人,否则你也不必去找姚姐了,她也不会给你。

                                                                                                                                                                      爱你的姐姐

                                                                                                                                                                       清风自来绝笔

                                                                                                                                                                                      2017年6月10日 17:00 ”

看完信,茶茶感觉自己的眼睛胀胀的,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肯出来。

将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茶茶拿起东西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喂。”

“喂。”

“喂。”

茶茶被迫停下了,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感觉特眼熟。

“呐,这是你的手机,刚刚有几个电话来着,还有你的伞。”

茶茶接过女孩递过来的手机,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袭上心头。

姐姐的手机呢?

他们为什么不将姐姐手机给我?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茶茶摁下接听键,低声地问道:“喂,你好。”

“是茶茶吗?”手机那边传来轻柔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怕吓到这边的孩子,有点像母亲的声音。

“嗯。”

“我是姚姐,你姐姐生前的保险赔偿金已经下来了,一共是三十九万,将打在你的卡上,你注意查收。”

听到确切的声音,姚姐一口气将自己要说的像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谢谢姚姐。”

“请节哀。”

“我姐姐,她真的得了不治之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