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先生度过艰难岁月

良药苦口利于病

和许先生度过艰难岁月

1.

A市春季多雨。

像所有长江以南的地区一般,进入到颇让人难堪的季节。整日里都在湿气厚重的地方生活,许久不见太阳,让人的日子也过得湿哒哒起来。

我皮肤极易过敏,年少时就因为身体过敏而休学,闹出了和许先生不少麻烦事。春水过多,易生潮,我的脖颈、锁骨处便会密密麻麻长出许多小疙瘩。

自己因着习惯了季节带来的身体不适,许先生却每次极其上心的叨扰。

“小浅,把桌上的药喝了,旁边搁了冰糖,不苦”

许先生在屋子外挪花盆,还不忘站起来冲书房的我叫嚷叮嘱喝药。

“好的,整理完这排书就去。”

周末难得我两在家,起了个大早,两人便各自分配任务收拾收拾家。当然,任务分配来源于许先生,他一个人包办了屋外小院子,屋内大清扫,留了个小书屋让我拾捯。我笑他是不是得把家务活全包,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的说好呀。

“说了让你快去。”

许先生双手套着黄色胶手套,皱着眉一脸快生气的表情站在书房落地窗口看着我。我把手中的书插到上排空隙中,耸耸肩的表示他赢了,双手一摊说。

“这就去”

“这样才乖嘛”

他嘟囔了一句,转过身继续朝着院子里忙活。

药是许先生特意去乡下外公那取回来的,良药苦口利于病,而我又极其怕吃苦的东西,许先生知道我的性子,要是难喝宁愿红疹继续起着,都不会想喝药一口。

每日他便亲力亲为的替我煎好药,置备好冰糖的放着,看着我喝完药才去上班。

我稍微表达出一丝的不愿,他的眉头估计就能皱上天。

有个比妈妈还要啰嗦难搞定的许先生,我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小浅!这双小青蛙雨靴你还留着呢?”

我从屋内走出去,许先生拎着一双青色雨靴站在院子雨棚下看着我,神色里满是惊喜。

“对呀,搬家过来之后,我就把它从家里收拾带过来了,放了挺久呢。”

说完,本还阴着天慢慢的就晴了开来。我两就这样站着,看着彼此。

2.

雨靴是大三暑假时候的事。

整个大三我们俩并不是很好,从大二寒假在一起之后,我两便一直异地。到了大三时期,两个人都明显的没有了之前的激情。

大三闹过很多不愉快,从大到小摩擦不断。

而在大三的尾巴,大四的开端的这个暑假,我两才算真正的明白彼此,花时间去了解对方最内心深处的故事。

高中读理科是因为不愿意和许先生分离在文理道路,而大学念会计,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妈妈做的决定。

“你总不能去读什么土木建筑,机械制造这些男孩子读的专业吧?女孩子就读师范或者会计之类都很好呀。你读个会计就算再不济,找不到工作妈妈还能帮你,你读那些乱七八糟专业我不懂帮都帮不了你!”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几乎是我最空白的阶段,拼死拼活万人过独木舟的高三过完了,和许铭泽没了联系,和妈妈整日在她说我闭嘴中度过。最后的填志愿基本都是她在操办,而我只选择了一下大学要在外省。

许是女儿唯一的坚持妈妈总不能再反驳,所以她默认了我的选择。

最后录到B市的会计专业,理科生的基础学起来倒不是很难。所以对于会计这个专业,我一直都不排斥也不反感。

理所当然的念到大三,妈妈爱操心置办好我未来的心又扑哧扑哧冒起来。大三期末结束,我还没回家就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浅浅,你大三暑假就别出去玩了,妈妈给你联系了一个企业实习,财务岗,人家叔叔听说你学的是会计立马说让你过去实习,也算是大企业,你实习一个暑假对你到时候回A市找工作也方便。”

我全程嗯嗯应答,挂完电话却满脑子进入到空白阶段。

大三的结束,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未来得纳入到考虑范畴。在这方面许先生不止一次的和我提起过,可我总以还远着而逃避。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去思索,我的未来以及和许先生的未来该如何权衡?

许先生学的是计算机,他一心想要读研继续深造,而且就算他不考研,凭他的能力保研都很容易。可我呢?念书对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了吸引力,再读下去只不过是把时间浪费在了其上。那我要是工作,许先生读研,我两还能走下去吗?

越想越头疼,我索性什么都没开口的回了A市。

暑假期间,许先生也在忙着准备各种学校筛选,我和他提过已经在实习的事情,电话里听不出他什么情绪,只是说着好。见面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免了这方面的交谈。

可越是避讳的事,反而就越像深海里暗潮,愈来愈凶猛。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过着周末见面,工作日各自忙各自的暑假生活。那段时间,我和许先生第一次体会到正常情侣的约会感受。

不会整日粘着,却可以想见面的时候坐上公交就能相见。周末约好时间,就可以逛公园看画展玩游戏的待在一块。

表面上越是欢快愉悦,回家之后那些闭口不谈的隔阂就越令人沉闷。

以至于到最后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是不是就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实习结束的那天,A市下了整个夏天难得的一场暴雨。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所有人撑伞、打车、被接走。我从大厅里边的角落看着人群一个个变少,再到最后都没了几个人时,才默默走到了门口。

楼外的大雨就像是来势汹汹发了一通大脾气的女人,雨水没有方向的乱飘,颗粒般大小的雨就那样噼里啪啦的砸到樟树、马路、过往的车辆上。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今天的口红没画好,才这样勃然大怒,恨不得全世界都被这场雨覆盖住。

水雾也随着大雨的到来,越来越浓。

因为实习已经结束,我并没有很着急的回家。

许先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从看雨的迷离中回过神来。

“你还在公司吗?”

“嗯,雨挺大的,等雨小点再打算走。”

“等我,我等会就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不用了,那头的许先生就挂了电话。我这时才看到许先生之前打了不下5个电话给我,而我都没听到。

等雨停,等他来的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我不知道是因为乱下的雨下到了我的心里,还是许先生要来接我这件事情之后所要发生的全部。

是很怕呀,害怕这真成为了我一语成谶说出口的回光返照。害怕,我两就这样得公然正式的和彼此告别。

初中的不告而别,高中的自以为是冷淡,现在想想都仿佛是我留的后路。

正因为我们没有正儿八经的说再见,说离开,所以未来的一切都是重逢。

可是现在,我却怕这次是我两正式说出再见的时刻。

“顾浅”

低头踢大厅门沿飘进来的水时,听到了许先生的声音。

他撑着黑色的大伞,那是我和他一块在B市玩时突然下大雨,在景区被坑买的80元巨贵大伞。我当时愤愤不平,觉得大不了就买5块钱一包的一次性雨衣。许先生倒是看着我快炸毛的样子,嗤嗤的笑着说‘买一把伞能够看到你这样,再贵我都得买下当个纪念了。’

一晃眼,这把伞又一次出现在了我两之间。

我咧着嘴冲他笑,他伸过手来揽着我腰一块下台阶。

许先生可真高呀,163个子的我穿着几厘米小跟的单鞋在他身边,都也只能到他肩膀。他把伞打的很低,尽量不让肆虐的雨落在我身上。

被他搂在怀里的感觉,不知为何竟然让我有点儿想哭。

“打车送你回家吧”

“不!我们走走吧!”

我异常坚定的回绝了打车的要求,许先生没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江边的时候,雨水已经不大了。

江水浑浊的向东,行人道的柳树被雨打下许多绿叶,黏糊糊的铺在石板上。我两就这样一高一低的走在江边,风大雨也下,我们两个默契的都选择了沉默。

到江边的一处小亭子歇息的时候,我的鞋子已经湿的不成样子。我把鞋子脱掉的放在石椅上,双脚赤着的站在六角亭的休息石椅上。

许先生把伞靠着柱子放着,站在对面看着我。

脑子里不知为何的想起了日本动漫“言叶之庭”里的场景,现在的天气也在下着雨,我两也在小亭子里,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分开。

外头的雨又噼里啪啦下大起来,我缓缓坐下来,决定开口和许先生好好说说关于未来的事情。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另一个人的未来,就像许先生不能强求我跟着他走,而我也不能自私的让许先生放弃读研。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剩下好好说清楚。

未来,一点都不远呀,也根本没法强求彼此同行呐。

“许铭泽”

我才开口,许先生就从亭子里拿着伞冲进了雨雾里。我张开的口,和骤然消失的人,一同成为了莫名其妙的尴尬。

过了几分钟,许先生从外边撑着伞回来。因为奔跑,而被雨水淋湿的下半身让他看上去狼狈极了。

我从包里找出纸巾急忙走过去给他擦干水,他把伞放在一旁,从左手递过一个塑料袋,把我牵着朝座椅走。

叫我赶快坐下,拿过纸巾帮我把脚底下的污渍擦干净,从袋子里拿出一双小青蛙图案的雨靴帮我套上。

瞬间,我就从一个光着脚的少女,变成了穿着儿童雨靴的孩童。

我看着这双雨靴哭笑不得的看着把我的单鞋放进塑料袋的许先生,问他怎么突然给我买雨靴。

“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报刊亭卖雨衣雨靴,你的鞋子早就磨脚湿透了,就去买了一双。刚好合适,还好你脚小,儿童雨靴也能穿进去。”

看着他一脸认真,像个小孩子一般看着我穿着的小青蛙雨靴时,不知为何那些鼓起万分勇气想要和他说的话,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云,被吃回了肚里。

穿着小青蛙雨靴被许先生送回小区后,我让他上楼吹干头发再回去,家里没人。许先生在楼道里和我说着不用了,让我赶快上去洗澡吹头发。

我上楼梯的时候,看着在楼道里抬头看我的他,心里热潮突然涌动。

应急灯啪的灭掉的下一秒,我就转身跑下来,紧紧地抱住了许先生。

极少强烈表达感情的我,吓楞了许先生,他缓缓回抱住我。两个湿漉漉的人,靠着彼此的体温汲取着温暖,直到变成一样的温度。

是如此强烈的渴求他的怀抱,我又很不争气的鼻子发酸起来,没完没了絮絮叨叨着不着边际的话。

“我总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成绩不行,还不爱说话,长得也不漂亮,从来没有给你过什么帮助,可是我就是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选择,很想自私的留着你,可是又觉得你得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总是这样,什么本事都没有,惹麻烦的本事倒是极其强大。可就是这样糟糕的我,还是希望你选择的时候可以有我的一部分,我真是太糟糕了。”

“可我的选择,从来都是只有你一个”

许先生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眼泪就决堤。

3.

许先生拿出那双小青蛙雨靴,一个人叨叨着要洗干净放屋里去。刚好又出太阳,晒干净之后就可以收起来。

“你怎么比我还爱留着这些东西呀?”

我把院子里的向日葵花盆挪到院子的台阶上,觉得这样的许先生莫名的萌,没好气的问他。

“这叫经济过日子呀,以后生了宝宝就可以留给她穿,多好。”

他拿着小水管冲着院子里鹅卵石上的泥土,冲我说着。我摇摇头表示无奈,准备拿扫帚帮他扫开那些泥土,他把我推开,让我洗干净手赶紧进屋去。

我努努嘴的表示未免太把我看的娇气了吧,略带不满的说出“唉,真是一个奴婢的命,为何生着公主的病呢。”

他立刻严肃的把水管握在手里,回过头格外认真的盯着我看,一字一句的说出。

“在我这,就是小公主。赶快把手洗干净进屋,书房里的书还有好些没清呢,这些粗活我来就好。我弄完院子,就去给你做饭吃,你顺便喂点猫粮给影后吃,它这几天估计得开始春叫,长成大姑娘了。”

“你一回来就剥夺了我想做贤妻良母的权利。”

我边大声应答着好,边嘀咕着进屋。

许先生不知道是不是顺风耳,我都那么小声的说,他都听到了的在背后冲我说“小浅,你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朝着贤妻靠近了一大步。”

崩溃状的我几乎是逃着的进了书房。

书屋是整个防潮系统做的最好的一间屋子,当初建这的时候,许先生反复和工匠们协商,朝南的这间屋子得通亮,还得防潮。书柜以及榻榻米都是许先生亲力亲为的,算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两在家的时候,除了客厅看电视玩游戏之外,基本都是窝在书房。他弄电脑,我看书,影后则趴在落地窗旁边地毯里,檀香都是去庙里求的上好的熏香,不腻人味道极淡。

读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格外羡慕杨绛先生和钱钟书先生的关系,两人可以在一间屋子里,支开两张桌子,其中一个做着翻译,另一个写作。在晚饭过后,可以携手漫步在北京的各大公园,走那些没人走过的小道探险。

所谓的亲密关系,大概就是如此吧。

而我和许先生的相处模式,竟也慢慢成了如此,算是这辈子生活难得和理想契合的一部分。

书屋里我的书占据一大半,许先生的书不多,大多数是偏技术类,还有一些是他大学期间的荣誉。

书架上边是他的物品,我把书挪动好摆放的更为整洁。随手拿起一叠书时,其中夹着的一张纸飘了下来。

打开之后,才知道原来当初并非如此。

4.

大三暑假和许先生心照不宣的过完之后,我们俩便迎来了大四。

我因为找工作的缘由,一开学便忙着写简历、订正装、查招聘信息。许先生当时也在忙院里保研的事项,我两都没有提及各自的未来该怎么样,都还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我一边找工作找的身心俱疲,身体却像个称职的镜子反应师,点滴都反馈出来。我的脖子还有锁骨以及后背,密密麻麻长满了小红疹,额头都长了许多痘痘。

最开始我以为只是简单地因为焦虑导致的压力,可是红疹越来越多的时候,我就知道估计又过敏了。

去医院见医生的那次,我才告诉许先生身体长了红疹。他让我检查完给他打电话,我捏着就诊单恩恩说着好。

医生开了几副中药,让我好好回去煎着好,还提醒我不要太过动怒,肝火有点旺。我给许先生发短信说着医生的叮嘱,他过了会软趴趴的给我回了一句“恩,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瞬间,我被他这句话戳中柔软的内心。

在我以为按时吃药就可以好了之后,因为找工作的忙碌,我每次都只能拜托宿舍阿姨帮我煎好药,宣讲会之后回去再喝,每天喝的都是冷掉的中药,而且因为太苦,每次都喝不完。

就这样,喝了几天红疹根本没有丝毫好转。

许先生听闻,居然一个人坐了高铁就跑到了B市。

那天早上我拎着文件夹,穿着正装正准备出宿舍门时,看着站在门口给我带着早餐的许先生时,都吓呆了。

急忙拉着许先生坐到宿舍楼下的小亭子里,刚准备开口问他怎么来了的时,他倒是一连串开口先发制人。

“顾浅,你又没吃早饭出门是不是?你的药喝了吗?是不是又是回来喝冷的?你的红疹这么厉害了,怎么还不好好吃药?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许先生捏着麦当劳早餐的纸袋都变形了,我抱着文件袋低着头不说话,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生气的把我吃掉。

“那我能吃早餐吗?”

正准备气鼓鼓的质问他怎么没问一下我就来了学校的气势,被他这样几句发问之后,我倒是乖得不行的低头吃着油条和豆浆。

许先生那几日住在学校周边,每日帮我在宿舍阿姨那盯着熬好药,再看着我喝掉。宿管阿姨都一副快把他当儿子的态度对待,以至于毕业前阿姨都帮我处理了许多琐碎的东西。

我问他在我这不会耽误保研事情的时候,他轻描淡写的帮我吹凉药的开口“哦,我们院保研的名额没有我,所以我还是就业,多积累工作经验好了。”

当时我傻乎乎的真以为他是因为没有保研上,所以才和我一块找工作,帮我分析就业形势,以及我两未来的共处。

最后我们两人都还是一致决定回A市发展,许先生的大学在A市念的,所以更有优势找工作,积累工作经验,伺机再创业也一样是很明智。我则听从妈妈的意见进了A市一家大企业当会计。

百般艰难之后,我两的工作最终都确定了下来。

从大三开始的人心惶惶,到大四的兵荒马乱,最终在大学的尾巴上两个人都确定了下来,那种彼此确定未来,知道未来在一起的感觉,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的心安。

5.

我手中拿着的是一份保研协议书,其中清楚的写明了保研条件,以及选择学校。保研人那一栏写着的三个字是:许铭泽。可在学校那一栏,却是空白。

许先生当初是拿到了保研资格,却为了一个在一起的未来,他选择了放弃。

我满脑子都是当初他说的那句“可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是你呀。”

把纸叠好重新夹进书中,放回书柜,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书屋。影后趴在落地窗边,滋滋的叫着。

心情有点儿复杂的走出书屋,看到厨房里许先生正围着围裙背对着我做菜。

我从前一直觉得亲密关系是来源于彼此,可是却忽略了每一段感情里的亲密,都一定是有一个人极其努力达到的。

每个人都是如此自我,而为了那个亲密关系的建立,就会牺牲掉其中一个的许许多多自我,去融合去迁就去舍弃,最后还能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我从背后抱住许先生,他切菜的手愣住了几秒,笑着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喜欢抱着你,喜欢你的味道在我身上留的更久一些。”

“傻不傻”

——end




(好了好了,更文了!催文的宝宝们是不是有空做我女朋友了啊喂!这是许先生的第十篇文章哟~希望你们没有忘记之前的情节,忘了的可以点我文集《和许先生·一蔬一饭》里头都有哒~第一次看的宝宝们,也可以去看一下之前的哟~许先生是值得等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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