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告别

舅爷的病情,好像一天不如一天乐观了。

养老院已经打电话给家人,让带他回家了。我心底涌起无限悲哀,却又力不从心。从前年起,在他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我就和他商量,接他来我这里住住。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说什么都不愿意来。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麻烦我,不想拖累我。我心里也很清楚,比起终老故乡他更惧怕客死异乡,他不能离开那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尽管那个村子也不是他出生的村子。

我时常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像舅爷这样的人,一生都在为别人无私奉献,他的生存意义和人生价值又在哪里?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有时也在猛然一瞬间,像得到了佛祖的点化般开悟:他是一个好人,他有一颗善良仁爱的心。他给予了他全部的爱,给予了那些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们此生最朴实深厚的爱。

也许人生原本沧海桑田变幻无常,我们今生还是遇见,并且成了相依为命的人。整个童年时代,都是你陪着我,照顾我,给我本来应该属于父母给予的爱。有了你的爱,我的童年没有苍白,只有无边的欢乐和斑斓的彩色。多年之后,忆起故乡,忆起旧时村落,空气里田野里仍然回荡着我们祖孙俩人的欢声笑语。

我是一个十分敏感和胆小的人,我怕一切惨不忍睹的景象,我不敢想也不敢睁眼。我无法想象出你形容枯槁的样子,也不敢面对你绝望无奈的眼睛,我想逃避我又无法逃避。很害怕家人突然打来的一个电话,很害怕再也见不了你最后一面。我会良心不安,我会今生永留遗憾。工作,孩子,亲人,生,老,病,死,离别,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无奈,分身乏术……

只愿上苍能庇护你渡过此劫,等我回去好好看看你。只愿神灵能念你素来仁爱,让我们再晚一些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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