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手记】一个焦虑抑郁女孩的自我价值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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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女孩是由爸爸带着来找我的,29岁,短头发,挺精神的,见面很有礼貌的打招呼,精神状态比我预想的要好的多。

两天前Q的爸爸打电话给我,说孩子抑郁了一年多,中间有三个月上不了班,在家休息,还经常说些“不好”的话,比如“不想活了”。

我让Q坐下,问她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Q说,一年半之前,自己换到了现在这个部门工作,这个部门人际关系复杂,总感觉有同事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能力不行”、“不会办事儿”等等。

而且与领导关系也不太好,有的活儿自己想好了怎么做,领导说不行,要按他说的方式做,结果做着费力,效果还不好。

最要命的是,领导总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她孩子多么优秀,在国外留学,找了很好的工作。这让Q觉着是在针对自己。

曾经想过离开这个单位,但又舍不得,因为这是一个全国知名的大企业。而且Q觉着自己现在哪都不好,非常不自信,如果辞职的话,自己就会失业一辈子。另外也不甘心,觉着这个坎儿过不去,到别的地方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过不去,非常纠结。

Q在学生时代是个好学生,成绩优秀又乐观,高考顺利考上了京城知名的大学,是家里人的骄傲。毕业后就进了现在的单位,周围人也都很羡慕。

但最近一年半来的情况糟透了,整个人都陷入在人际关系的漩涡里,陷入在焦虑、抑郁的情绪里,不能自拔。看着周边同学工作和事业都在蒸蒸日上,自己却停滞不前,甚至走了下坡路,这让要强的Q非常不安,彻夜难眠。

我一边听Q的自述,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动作和语气。

Q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身体略显僵硬,翘着腿一直没有变换过动作。从面部表情看得出来,这是很善良的一个姑娘。伤心处的潸然落泪,能看到心里的痛苦。

因为不是正式的心理咨询,我就和Q聊了起来。

我问Q ,对自己正面的评价有哪些?

Q想了半天说,认真、仔细。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Q对自己非常不满意。

于是,我给Q做了一个比喻。在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个罐子,罐子里装满了心理能量,主要成分是自尊和自信。当外界对你有一个否定,你很认真、很在意,当然也很不舒服,但这些感受没有去表达和应对,而是被压抑了下来,然后对自己有了质疑,质疑慢慢变成了自我否定。就这样,有了一份自我否定,罐子里的自尊和自信就少了一份。当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就开始预警了,这种预警的方式是焦虑、抑郁和失眠。

Q非常认同我的说法。

其实像Q这样的案例很多。从十几岁的孩子到几十岁的老人都有。

“罐子”是萨提亚对自我价值的比喻。在萨提亚模式里,自我价值是最重要的概念,萨提亚认为一个人的自我价值感,关系到人际关系、成就、家庭幸福,甚至关系到身体健康。

“刚出生的婴儿没有过去,也没有如何看待自己的经验,更没有衡量自我价值的标准。婴儿只能通过与人接触,根据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来形成价值观。在他们长到五六岁之前,孩子的自我价值是通过家庭这个外界因素建立起来的。在上学之后,其他的因素也会有影响,但家庭的作用仍然很重要。外力或增强或削弱孩子在家庭教育中形成的价值观,自信的孩子可以经受住许多挫折,不管是来自学校生活还是源自同龄人的;而缺乏自信的孩子即便是在取到了许多成功之后,还是会自寻烦恼的怀疑自己的价值,一个小小的打击也会让他有天塌下来的感觉。”——《新家庭如何塑造人》第三章

Q是典型智商高情商低的女孩。对我所说的都能理解,但放到自己身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很多人说不知道怎么做,都是不想做,或者不敢做。人们会自然的留恋舒适区,即便是抑郁状态,时间长了,也容易成为“舒适区”。对舒适区的留恋,也意味着是对未知的恐惧,这种恐惧是焦虑的一个源头。

我对Q说,焦虑、抑郁、失眠,都是“罐子”快要空了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提示,那么想要让这些症状消除,你会怎么做?

Q说,让“罐子”满起来呗。

我知道这个问题对Q来说不难,她的语气里是说,怎么做才能满起来呢?

我问Q:“你有没有准备好让自己的“罐子”满起来?”

Q埋头思索。

我问的严肃而庄重,Q思考的诚恳而认真。过了一会,Q点了点头。

于是我对Q说,想让罐子满起来,有两个方向,一是往里面加入些能量,二是不让里面的能量减少。

往里面加入,有两个建议。一是找一项自己喜欢的运动,锻炼身体,每天坚持。通过锻炼身体,提高对身体的控制力。另一个是听放松音乐和冥想,也要每天坚持。这个是让内心“静定”下来,提高对心理的控制力。这两点都会提高自信,增加罐子里的能量。

这两个建议,Q都接受了。但是,对于Q来说,她更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罐子里的能量减少。

Q的消耗主要来自于职场中的人际关系。常言说,在哪摔倒就要在哪爬起来,Q自我价值的重建也需要在职场的人际关系中完成。

很多在人际关系中受挫的人,要么自暴自弃,要么过度防御,这两种反应都会让罐子变空。

我问Q有没有把自己与同事交往中的感受说给过他们。正如我所料,Q几乎从来没有和同事们表达过自己的感受。她觉着这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和对方说。同时也不敢说,觉着说完之后,自己的处境会更糟糕,无力掌控。就这样,Q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压抑的情绪消减了罐子里的自尊和自信。

接下来我引导Q做了一个 “空椅子”(一种心理辅导技术)练习,让Q面对自己的领导,表达自己的感受。

正如萨提亚在书中所说,“恐惧感向来是针对没发生的事情的,我注意到一旦问题来了,恐惧感反而会消失了。”

Q本来是很恐惧面对领导表达自己的感受,当我引导Q去面对领导时,虽然也有各种情绪呈现出来,但还是能够比较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当压抑多年的情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股脑的释放出来后,Q轻松了很多,脸上绷紧的表情也舒展开了。

Q说,我感觉现在“罐子”满了一些。

我对Q说,回到工作环境里,也要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感受,避免“罐子”消耗。

Q有了力量感,很高兴。

可接着眉头一皱,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有的时候还是情绪低落,要怎么办?”

人就是这样,聪明反被聪明误,往往用聪明“制造”问题。

我告诉Q,低自我价值和情绪低落不是一回事儿。情绪低落每个人都会发生,很正常。但情绪低落时,你不喜欢,假装这种情绪不存在,这就会成为问题了。反过来,情绪低落时,你能承认并面对,可以跟别人说“我的心情糟透了”,这就很好。

听我说完,Q如释重负,踏实多了。跟着爸爸离开了。

看着Q踏实离开的背影,我也感觉很踏实,比看着她高兴离开的背影还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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