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雨上

木雕流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清明雨上》

墨肆和李旭的初遇是在万花谷的三星望月。

当时的李旭还是一身兵卒的打扮,可那眉眼里却是掩不去的狂妄。

墨肆想,这个人和自己的名字真像。

潇洒肆意。

墨肆和李旭差不多大,真要追究起来,也就是墨肆比他大了两个月。

他们遇见的时候,都是差不多及冠的人了。

不过两人的气质倒是截然不同。

墨肆是万花谷出身的,当真是温尔儒雅的贵公子。而李旭虽然是天策府的,却更像是兵痞那般的吊儿郎当。

不正经。

李旭找墨肆说话纯粹是无聊,将军带他们来这听说是为了护送一批草药,可是在准备的过程中,真真是无聊的紧,恰巧墨肆在他身边不远看着什么,他便搭话了,只是这开口第一句,不太好听。

“大夫,你怎的生的那般好看?”

墨肆正在看草药,听见他的话便皱眉,抬头看了看这个兵痞子,处于礼貌还是回了一句敷衍他:“家母生的好。”

李旭摸了摸鼻子,他也意识到自己挑的这个话题不太好,却当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万花弟子的样貌。

眉眼纤长,笑意清浅。

倒是真的比寻常女子还好看几分,端的却是俊朗,并不阴柔。

墨肆只觉得那赤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十分的不悦,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有些太过锐利的鹰目,蹙眉开口:“可是有事?”

李旭便笑笑,那笑容真就似初升的日头,耀眼极了。

“没事,就太无聊了找人扯掰扯掰。”

“你得让师兄看看脑袋。”

墨肆很正经的开口,却看面前人突兀笑得不成样子,他抿了抿唇角冷哼一声,干脆不再理会他的抽风,继续低头去看他的药草。

这样,也算是认识了。

后来及冠了,墨肆的丹青算是谷中一流的。

来找他求画的人很多,多到他不厌其烦,闭门谢客。

直到李旭作为副将再次踏足万花谷,在昼晴海里他又一次见到墨肆,那个风流倜傥的人。

墨肆在作画。

绘的是在昼晴海中奔跑的仙鹿。

落笔重提笔轻,寥寥数笔便是那仙鹿跃然纸上,活灵活现仿若真物。

李旭凑过去,将墨肆吓了一跳,差点错笔毁了一幅难得的好画。墨肆眯起眼,心下恼怒,也不多想,提起笔就往那张俊脸上涂了一道。

然后看着那可笑的墨汁,他自己先差点笑岔了气。

李旭无奈,伸手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黑墨,却不想是越抹越脏,于是他假装生气的瞪了墨肆一眼,换来青年的噤声。

“你要怎么补偿我?”李旭不要脸的指了指脸上的痕迹。

“你想要什么?”墨肆不甘落后的瞪回去,一双桃花眼突得有了几分流光,看的李旭心里一颤。

“给我画个肖像吧。”

墨肆看着李旭的眼,那双鹰目里少了几分锐气,却依然那么自信,那么神采奕奕,连那邪气的笑容都令人移不开视线。

“好。”

李旭没有取走那幅丹青,将他留给了墨肆,只说下次再来。

只是临走之前问了墨肆的表字。

“谨之,谨意慎之。”

“我字子朝。”

后来李旭也有陆陆续续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和墨肆打闹,早就二十好几的人了,却也不嫌丢脸。

那幅丹青他一直没有拿走,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说着下次。

而再后来的李旭没有回来过,只是托了人给墨肆带了一封书信。

墨肆拆开之后有些哭笑不得,毕竟李旭那字潦草的似乎是在画符。

唯有谨之二字好看的令人心惊。

书信的大意是李旭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将领了,打完这场仗,他就去找他,让墨肆看看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是李旭没有回来。

夜袭敌营的时候,五个人折在了里面。

李旭是被一支箭矢刺穿了胸膛的,他躺在脏污的地面上,自嘲的想着幸好还留了个不算难看的全尸。

只是,见不到一个人了。

鸣金收兵,大获全胜。

墨肆得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三星望月上,那是他和李旭初次见面的地方,身边是一个瘸了腿的中年将领。

那个瘸了腿的副将告诉他,李旭让他给他带一句话。

“谨之,你莫要等。”

副将还递给墨肆一副镯子,上好的暖玉制成的,内环里刻着谨之和子朝。

墨肆哭了。

哭的撕心裂肺。

仿佛要将七年来的压抑哭的一干二净,没人知道李旭在墨肆心中的重量。

墨肆再也不画画了。

他收起来李旭的肖像,连同李旭给他写的那封草的基本看不懂的书信一起,封入了柜子的最底层,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墨肆一生未娶,万花谷的人对于原因都是都心知肚明的。

“子朝。”

“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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