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的经和月经的经

我在大学时代选修过中国古代文学。

上学期讲的主要是唐诗宋词明清小说,授课的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发精瘦男子,普通话流利,讲课像说书,一上课就像坐在房梁上戴着虎头帽的韦小宝。

尤其是讲到元曲的时候,他重点讲述了关汉卿的《一半儿》,把“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话儿嗔,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讲得很透彻,念到“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时,眼角嘴角露出贼兮兮的笑。

讲到明清小说时,重点讲述了《金瓶梅》的文学成就,以及《金瓶梅词话》《新刻金瓶梅词话》《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等不同版本的特点。我着重听了哪个版本删节比较少之类的重点,对中国古代文学万分膜拜,期末考写了一篇文学评论差点得满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修了下学期先秦时期的文学。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贪心。


下学期的老师是个操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地中海”中年男子,光滑的脑门周围散落这几缕飘逸的卷发,白衬衫,凸肚皮,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教材,第一节课就朗诵了《关雎》。每念到“窈窕淑女”时就提高语调,眉眼也跟着提了一下,听的分明就是“要挑熟女”。

正当我以为他会操着浓重的口音讲些“要挑熟女”的细节时,他却操着浓重的口音讲了诗经产生的历史时期、历史特点、历史根源,并最后操着浓重的口音宣布考试闭卷考且不划范围。

那之后,中国古代文学变成一个纠结的怪物。从骨子里,我希望它存在,毕竟法学枯燥无味,法条虽然也有之乎者也,但大都伪高潮,叫得越大声越让人毛骨悚然。真的去上了,又烦躁犯困、心慌气短,每周一次,持续了一个学期。

也就在那个学期,我找到了《诗经》与“地中海”老师的几个共同点,一是无休止的重复,二是无止境的无趣,三是有意义地存在。毕业多年后,进而领悟了《诗经》与生活的几个共同点,一是看起来很短合起来很长;二是即使天天见面也未必真正认识;三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诗经》与月经同样都是经。不仅如此,还同样有规律,同样不停重复。每每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就忍不住想起每周一节中国古代文学的大学岁月,也忍不住想起感觉月经很神秘的青春岁月。

二十一世纪到来以前,农村的厕所是在圆形的粪坑边上建两间小房子,一间男厕一间女厕,粪坑露天。具体从哪天起不知道,我发现粪坑上女厕所的一边飘着一些沾着血的白色物件,像卫生纸又不是卫生纸,隐约感觉与女人有关,又不敢问。

直到安尔乐的广告在电视上出现,配合着初中的生理课,才知道那上面的血就是电视上那杯蓝色的水。至于为什么要长两个小翅膀,也就是广告里说的护翼,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知道了这些,也不敢与人说起。高中某次,一个女生下课上厕所时走得太急,一包白色的东西从抽屉里掉出来,像纸巾又不是纸巾,大家眼睛都看着又假装没看见,几个男生面红耳赤地嘀嘀咕咕,最终也没人去捡,但心下大约都明白一些。此后,对于长跑课几个女生可以悠哉悠哉站在边上看也不再计较。

那时在心里埋下了一根祸根,坚定地认为女人是很可怜的物种,每个月都要流那么多血,柔弱要人疼也是理所当然,加之后来知道了有一种难以定级的疼痛叫痛经,再结合的林黛玉、崔莺莺等角色进行深度演化推算,想来差不许多。


奠定了基调就决定了结果,在与女人打交道的回合里,我基本上没有取得过胜利,一腔的大男子主义全变成大男子注意。

恋爱时,我摒弃了老师“要挑熟女”的原则,果断从“窈窕淑女”身上下手,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她若不友不乐,我便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显得英雄气短。

结婚后,不管我挑不挑熟女,淑女都会变成熟女,这是不可控的,就像我控制不住对卫生巾由感觉神奇到感觉像卫生纸一样。初长成的熟女,心思也仍旧不可控,始终保持“未见君子,我心忡忡”的紧迫感,有那么几天,天天疑神疑鬼神情焦虑,说不上几句话就摆出要与你拼个输赢的架势。每每如此,我都念在女人每个月要流血的份上,一一放过,并将《诗经》里的部分转化为实际行动。

比如,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扔一个木瓜给我,我得给她一块玉佩。

比如,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扔一个桃子给我,我也得给她一块玉佩。

比如,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扔一个李子给我,我又得给她一块玉佩。

基于以上,我又领悟了一层《诗经》与月经的关系,修好《诗经》的终极目的就要伺候好女人的月经。至于为什么要伺候?《诗经•木瓜》也给出了答案——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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