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平遥

从南到北,我酷爱那些有着自己品性和魂灵的去处,沈从文与凤凰古城,木心与乌镇,地因人而传,人杰而地灵,它们都值得我们一读再读。作为山西人,生而就有一种“三千年文明看山西”的自信,辗转于本土的旅游名胜,总是与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大院古迹息息相关。平遥是个响亮的名字,它对于来山西的旅游者来说,没到过平遥就没来过山西,就像没去过长城就没到过中国一样,平遥代表的是山西三千多年的历史,沉淀的是二千多年的晋商文化。

平遥这座有着二千多年历史文化的古城,最先走进人们视野的是每年一度的“平遥国际摄影节”,彼时它是以一种走向生活的影像,叩问几千来延绵的历史,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是那个叫王潮歌的女导演,让平遥多了份厚重,更多的人再次寻声而来。我是去过平遥的,泛泛之行。盛夏的时节,抑或是为了古城索索绕绕的历史,抑或是王潮歌《又见平遥》的吸引,我――又见平遥。

当年为防御外族南扰,明朝初年始建的城墙,将平遥的新城与旧城清晰地隔离出两个风格迥异的世界,也将它延续下来的繁华与安静进行了隔断。城墙外的新城与古城内相比,朴素了很多,只有小县城烟火生活的基调,一点也没有旅游城市的繁华与喧闹。

旅行带给我们最大的意义,是体验不同的人文与民俗。城内有很多民俗宾馆,此行入住的程家老院二部是座安静又极富民风格调的宾馆。接站车穿过北城门,兜转两条巷子,抬头便看见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红灯笼上“程家老院”的字样,提醒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经过红灯笼欢迎门,往里走才是真正的程家老院二部大门。旧时式样的朱漆大门,并没有我想像中的华丽,但是跨门入内,我惊讶于它的庄严沉静与宅院的大气,完全是明清时期的格局与设计。它虽然没有乔家大院的气派,却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低调奢华,隐隐能感受到它当年所在地的显要。据接站人介绍说,这是当年票号鼎盛期的一钱庄所在地,现在的院落是老板根据明清宅院投巨资改造建成的。大门直对的照壁上,是雕工精细的百福图。大门右侧是接待大厅,厅内的休息大厅分两层设计,楼下是接待室,楼上是餐厅。厅内宾客小憩的座椅与茶几、小型山水盆景,都是一脉相承的明清风格。转过照壁左转,二进院落,便是它的主院落,这时才真正显现出它的奢华与气派。这是一个两层设计的四合院落,木质护栏和大梁,红漆房门,漂亮的斗拱飞檐,木质雕花窗棂,每户房梁上都有复杂的流金彩绘,高高悬挂的红灯笼。院落中间是披满绿植的小长廊,古朴的四方桌和木质休息椅凳,或大或小的盆栽花种。在小院的各处角落,精心地摆放着瓷器高瓶鱼缸,鱼缸水面上漂浮的荷花与游弋的观赏鱼相映成趣。热情的服务员带我们参观了上下楼层,推开我们预定的绣楼,着实惊喜了我们。大大的土炕上,摆放着炕桌,铺陈着喜气的被褥,红绿喜花,古香古色的字画,旧时对坐的高木椅和茶几,旧旧的木箱衣架,檀香阵阵,沉醉了身心。

曾经看过纪录片《晋商》,每每提到平遥,它是明清时期金融贸易中心,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城市里那些比较像样的金融机构,最高总部大抵都在山西平遥县和太谷县几条寻常的街道间,平遥城内当时聚集着一批银行家和商人。余秋雨先生的《抱愧山西》里曾这样评价平遥:“在山西最红火的年代,财富的中心并不在省会太原,而在平遥、祁县和太谷,其中又以平遥为最。”

漫步古城,感受最深的是这里用汉民族传统思想规划建设的街道格局,笔直却又错落的东、南、西、北四大街,汇同衙门街、城隍庙街,构成了一个大大“土”字形。另有八小街和七十二蚰蜒巷,构成的街巷格局,经纬交织,主次分明,井井有条。内城街道很窄,街道最宽处仅能并排停放两辆车,最窄处仅能供行人穿巷而过,所以在古城内有很多限步行的设置,作为四大街的主干道,游客只能选择步行或骑自行车、旧式观光马车,鲜有古城内旅游观光车。

南大街即明清一条街,街道不宽,加上来往如潮的人群,更显得狭窄。街道两旁商铺都是临街而立,每个商铺往里走,才是典型的三进或两进青砖灰瓦四合院。当年平遥城内票号汇通天下,相应的各式客栈、钱庄、镖局、商铺、绸缎庄、布庄应运而生。大部分铺面是端庄大气的明清建筑风格,高大却内敛,檐下绘有彩画,房梁上刻有彩雕,古色古香。一座高达18.5米的市楼,矗立在古城中轴线的南大街上,成为了古城的心脏。楼上所书的“揽上秀于东南,抱住流于西北”、“仰观烟云之变幻,俯临城市之整体”,正囊括了它不可撼动的地位,大气而威仪。当年的平遥古城聚集了来自各地的商人,素有“小北京”之称。在这繁华的街道上,百年老店“云锦成”、协同庆、中国镖局临街矗立。

每到一处名胜或景点,地道独特的美食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响午时分,我们漫步在南大街上,依次走进一家家商铺,前面一铺面响起了一阵敲锣声,寻声看去,一位穿着旧时绸缎马褂的老者正在敲,抬头看店铺牌,竟然是赫赫有名的“云锦成”,更让人意外的是店铺牌是余秋雨题,我忍不住猜想这位文化学者书写这店牌的情势。我是到过平遥的,但每次来到古城,感受和触摸这些历史留存下来的一砖一瓦,一墙一院,一庙一楼时,便不自觉地谦卑起来。秋雨先生对文化的执著,对历史的探究,在那篇《抱愧山西》里可见一斑,想必当年题字时是抱着一种对晋商文化的敬仰而作。“云锦成”是一家有着历史的百年老店,它是古城内唯一一家四星级,集餐饮与住宿、娱乐休闲、观光、会议、演艺为一体的综合性涉外宾馆。“云锦成”与其它店铺的格局建造是一脉相承的,临街是接待大堂与就餐处,往里走,真是别有洞天,在它含而不露的院落里,是装饰精美的四合院,院内的两层木质楼,比起入住的“程家老院”,华丽贵气了很多,进进出出的人流中,有很多来往的外国游客,它的声色繁华,难免有一种进了江南旧时青楼的错觉。“云锦成”里的服务员一律是清朝式样打扮,入座即有笑容可掬的女子,送上就餐的餐具和菜谱。青瓷花的餐具,古朴典雅的室内陈设,加上一阵阵迎宾入堂的锣鼓声,身边穿梭的着清朝绸缎马褂衣裙的服务员,恍如穿越到了明清时代。平遥当地的特色美食在这里应有尽有,平遥牛肉、栲栳栳、碗秃、山药、各种面食等等,精致好吃。往里二进入四合院内,有一尊雷履泰的半身铜像,底座透明的镜子上清晰地刻着这位银行家“乡下鼻祖”的生平事迹,才知道他曾经在“云锦成”当过堂倌六年,想必后来成为晋商大师的雷履泰是历任“云锦成”堂倌伙计的励志偶像吧。

钱庄、银号、票号、账局、印局当铺等都是旧时不同形式,不同内容的金融性组织。座落在南大街的“协同庆”,是平遥城内规模最大的钱庄院落,现在已经把它开辟成一个宏大的钱庄博物馆。虽然它的创立晚于声名远扬的“日昇昌”,但它的建筑格局,七进院落的讲究,功能齐全的整体布局,足以成为商铺院落的典范。临街是“协同庆”的柜房,往里走便进入第一进院落,有南北各两间帐房。进入二院,为营业厅大院,这里与邻街柜台房业务有别。营业房人员以跑街营业为主,也有客户人员上门洽谈业务者。他们负责吸收街面商号及大户人家存款,类似于当今银行的大客户室。三院作为上房位置,是钱庄主人、长辈居住或办公的地方,也是钱庄总经理、协理、襄理办公的场所。进得三院,就可见平遥普通人家的三进两院风貌。但“协同庆”毕竟是当时傲然挺立的大钱庄,据清朝规制,皇家的房子是九间九檩,进士以上可建七间七檩,平民人家最多可建五间五檩,但“协同庆”的东家从侧门建造了第四院落。这里亭台楼阁,过桥驾建,别具风采,有如花园一般,这在商铺院落是绝无仅有的。第五个院落是金库院落,上有铁丝网罩顶,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出了金库院,到了六院护卫院落。若大的钱庄,柜上伙计安全保卫自不待言。到了社会动荡,信用危机严重之时,钱庄不得不雇用武术家看庄护院。六院成为护卫们晨暮练习腿脚的重要场地。而最后一个院落现已设成钱币博物馆,各个时期的钱币阵列在博物馆内,能直观地感受到钱币的发展史。

从钱庄出来,便想看看当年押运财物的镖局。走进中国镖局博物馆,让我们看到了有着强大市场的镖局生命力,镖局的诞生有着三百多年的历史,直至民国时期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在中国镖局里,我们可以看到镖师们习武的武器和押运车,有着十八般武艺的他们日常生活的食宿地与习武场,有的房间内还张贴和阵列送镖时的行话(黑话),仔细读来饶有趣味。

平遥的传统工艺是推光漆,在古城内的大街小巷散落着不少专营推光漆的工艺品店,艳丽的漆面,精致的盒,留住了多少游客的目光。明清时期的平遥,是中国金融业的发祥地,商业贸易十分发达。对居住在平遥的大户人家来讲,居家陈设的显赫标识,是平遥推光器的使用。皮箱、被阁、床榻、立柜、桌几、屏风、绣墩、衣镜、神龛、首饰盒等许多漆器制品,成为了民间居家陈设的主流,在晋中一带颇为流行。

座落在古城中心的“平遥县衙”是我国保存最为完整,功能设置齐全的一座古县衙。有人比喻平遥古城是一座围起来的博物馆,在城内能见到现今最为完整的票号、镖局、钱庄、报纸等博物馆,而“平遥县衙”则是一座古县衙实物标本。县衙坐北朝南,前朝后寝,左文右武,庄严方正,整体格局自有一种皇家的气势。沿着中轴线一路走下去,可以看到衙门、仪门、牌坊、大堂、宅门、二堂、内宅、大仙楼。东西厢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房,是衙门的办事机构。县衙占地面积很大,走在县衙内,就可看到一个皇权统治应有的配套机构,院内既有存放收缴粮食的粮厅,还有旧时的祠堂钟楼。而那重狱、女狱、轻狱,还有让人惊心肉跳各种刑具,配套设置的督捕厅、洪善驿站,整个就是原貌的县衙,看完不免让人唏嘘。我随着络绎不绝的游客,带着好奇与凝重,一路参观探寻了很久很久。

县衙所处是衙门街,面朝古城的迎熏门,县衙在右边,处在城隍庙街的文庙则在左边,真是一脉相承的左文右武。东南角的文庙,现存的主建筑大成殿是全国各地文庙中最早的,比北京文庙早248年,比曲阜孔庙早317年。整个景点文化气息浓郁,古树参天,蜿蜒的沽沽流水,庙宇的神韵十足,灵气喷涌而现。文庙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龙门”,中国素来讲究礼仪学究,能实现身份逆转的途径就是封建社会的科举制度,而贫寒子弟科举及第,定当实现了“鲤鱼跳龙门”那关键性的一跃。从隋朝到清朝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科举制是影响至今的人才选拔制度,文庙内有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固定性科举史展,还能看到中国现存唯一的一张状元试卷、清代文官系列服饰等一大批珍品。

平遥城里传说最多,故事最多的是雷履泰和他经营的“日昇昌”。“日昇昌”位于北大街,“日昇昌”票号创始人李大全和雷履泰是一对忘年之交,彼时的李大全是制作颜料的铜绿作坊“西裕成”的少东家,雷履泰任执事。虽然“西裕成”经过几代人的精心经营,到李大全的父亲李文雍时,李家设在平遥城的西裕成颜料庄已成为平遥城的一大商号。而且在北京、天津、成都、汉口设了分庄,形成了在全国有影响的颜料业家,李家也成为当时的平遥首富。正是有着这样影响力的世家商铺,成为了在外平遥人眼中的重信商家。雷履泰在京城分庄任执事时,有一次,一位在京城做事的平遥老乡来到柜上找到雷履泰,说想请西裕成往平遥老家捎点银子。这人说好,他把要往回捎的银子送到“西裕成”京师分庄来,然后往家里写封信,让家里人到“西裕成”平遥总号去取银子,图个快捷方便。雷履泰爽快地答应了老乡的要求,帮了老乡这个忙。这件事一传开,每到逢年过节时,许多平遥老乡纷纷来托“西裕成”往家里捎银子。托的人多了,大家觉得过意不去,于是给“西裕成”贴一点水,即以后的汇费。聪明的雷履泰从这件为老乡帮忙的小事中洞察到了一个亮点,透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生财之道。雷履泰在与各联号之间也开始以汇兑代替运现。这位商业雄才后来到了李大全接管“西裕成”时,李大全将他调回平遥总号任大掌柜。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和特殊机遇下,小雷履泰二十岁的李大全,采纳雷履泰的主意,投资三十万两白银将西裕成颜料庄改为专营汇兑业务的票号,礼聘雷履泰出任票号大掌柜。至此,两位晋商大师登上了中国金融业的大舞台,成为中国金融两鼻祖。后来的“日昇昌”票号在雷大掌柜和票号伙友的精心经营下生意兴隆,名扬四海。道光帝曾御笔题封“京都日昇昌滙通天下”,当年的“滙通天下”题字赫然悬挂在“日昇昌”的四合院正厅门框上。说起“日昇昌”这个名号,意喻是“日日升日日”,它也在以后的百年间,日胜一日,汇通天下,千金日进。在“日昇昌”的影响下,小小的平遥城内相继创设并存22家票号。与平遥相邻的祁县、太谷两地票号业后秀迭起,形成了被史家称为群雄并存的西帮商家,垄断了全国金融业的半壁江山。

走进“日昇昌”,才发现这名扬四海、创造了传奇商业神话的票号,只是个具有传统特色的三进院落,与之前我们去过的“协同庆”的七进布局,它分外简朴。事实上,即使是鼎盛时期,它的管理和工作人员也才十多人。“日昇昌”的历史价值和地位,在于所独创的商业经营模式,也是现代银行业的雏形。它首创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两权分离制,财东不参与日常经营,一切由大掌柜全权负责。还有现代企业的股份制和连锁经营制,严谨的号规禁条,都是它曾傲视群商,屹立不倒的秘诀。而雷履泰“利己必先利人”、“笃诚信行”的经商信条,使“日昇昌”分庄遍布全国各地,直至漠北海外,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金融网。古城的大街依旧古色古香,繁荣延年,像“日昇昌”一样的晋商票号,笃信“义字当头,诚信为本;做人为先,生意为后”的晋商文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晋商。

晋商是中国四大商帮之一,四大商帮中真正意义上的民商是浙商和粤商,当年晋商、徽商同属于官商。晋商活跃于明清,直至民国衰落,其中的晋商代表乔致庸和他的乔家大院,成为了晋商实力的一个符号,乔家大院被专家们喻为“清代北方民居建筑的一颗明珠”。八国联军向中国索要赔款,慈禧太后掌权的清政府就向晋商的乔家借钱还国债,晋商当年的经济实力,几乎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走近平遥古城,就像在翻看晋商的历史。晋商成功的根源在于“诚信”和团结的商帮政策。余秋雨的《抱愧山西》里写道:“苏州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中国戏曲博物馆”,我多次陪外国艺术家去参观,几乎每次都让客人们惊叹不已。尤其是那个精妙绝伦的戏台和演出场所,连贝聿铭这样的国际建筑大师都视为奇迹,但整个博物馆的原址却是“三晋会馆”,即山西人到苏州来做生意时的一个聚会场所。”旧时的“三晋会馆”不少已经改头换面,但现在各省各地依然可以看到“山西会馆”,那就是晋商团结的一个最好佐证。清末,晋商以275万两白银从英国福公司手中赎回了阳泉等地煤矿矿权过程中,虽然受到英国公司的阻挠和刁难,仍然以山西票号的团结和实力,按时筹集齐赎矿钱款。晋商在明清时期几乎无处不在,甚至远赴东俄和漠北。民歌《走西口》不仅唱出了小夫妻凄婉的哀伤离别,也唱出了一代代山西商人敢于超越环境、超越家境的豪情。

古城里的民宅院落,商铺客栈,镖局票号,庙宇墙垣,是历史以有形的形态,无言地向世人展示它曾经的辉煌和脉落。平遥古城几千年来的魂,总是或远或近的游离在每个人的心中。女导演王潮歌以她独有的艺术表现形式,将晋商文化杂糅于一个可歌可泣的平遥人家的老故事中,她执导的大型室内情景剧《又见平遥》似乎暗合了每个再次又见平遥游客的心绪。它是一种文化的召唤,让这座古城顿时有了魂灵与生机。

《又见平遥》的剧场紧临古城西门,像一个仰慕者与古城对视。夜幕降临,我们随着人流走进了剧场,一下子就穿越到了清代。明清的街道,明清时期的店铺,明清时期的装束,还有古老的平遥城墙。这是一个没有观众席的剧场,整座平遥古城就是流动的舞台。当我们闲逛于繁华的古城时,身边不时有头带耳麦的清朝男女询问:“你知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光绪六年!”“你有没有见过小山猫?我们都在找他!”好奇的我们在找寻着表演的舞台。这是平遥城里的一个真实故事,不同的清朝男女指引着我们:朝着走,去南门。这时,我们来到古城墙根下,光束打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观众旁响起,向我们讲述了这个老故事的背景。赵易硕是平遥城的票号东家,得知分局王掌柜全家在沙俄落难身死,带着30万两白银,232名镖师,为了另一个姓氏的血脉延续,倾家荡产千里走镖,只为一个义字当头,便义无反顾的去了沙俄,这一去便是7年。7年后传来消息,镖队归来,全城皆动。杀猪备酒,我们要在南门城口给你们接风洗尘。

镖队离城还有20里……

镖队离城还有10里……

镖队不走了,传话过来说要吃一碗面。派人急急送去了。

这时,我们不是观众,就是平遥城里的百姓人家呀。翘首期盼,光束闪动,古城墙上人影攒动,镖队回来了,回来的却只有王家小爷一个人。王家小爷带着232名魂魄回来了,他记得说城前吃碗面,他记得说全城人们都会来接他,他记得说他回来王家血脉就不会断,平遥血脉也不会断!

悲情悠扬的音乐在城墙响起,镖师在走,不停地走,这是回家啦,真是回家啦!全城的老百姓都来了。音乐像是风声,也像是哭诉声,城墙上舞蹈的镖师们,在找寻他的亲人,他的爱人。随着音乐的起伏,城墙的颜色一会儿灰青,一会儿土黄,一会儿阴红。让我们每个游客身临其境,眼窝阵阵发热。

穿过城门,城内街道繁华依旧,门庭若市的镖局,赵东家明知此行生少离多,镖队也明知是死镖,但为了“仁义”,他们毅然远走他国。你们重情重义,我们便以仁德相待。镖局出征前,全城的富态女子为镖师们沐浴。透明的沐缸,氤氲升起的热气,出征的汉子们在悲壮的音乐声中进行最后一次沐浴。沐浴结束后,女子在镖师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给出征前的爷们留下了牙痕,撕心裂肺的分离,至此一别,生死两茫茫,全场一片唏嘘。

平遥城里的百姓得知赵东家为了先前对王掌柜的承诺,决定举尽家产保住王掌柜的唯一血脉。出镖前,三代单传的赵东家为了延续香火,全城选妻。全城老百姓都把自家未出嫁的女子送来选妻。热闹的赵家大院,是如此的古朴典雅,全城未婚的好闺女都来了,三寸金莲,藕粉手臂,丰满臀部,从脸到脚,从前到后,不为美妻,只为传嗣。有江湖的地方,便有仁义。你若是英雄,我便儿女情长。等就等了吧!

这七年间,赵家因为东家远走他国,家人经营不善,赵家倒闭。当穿着白衣白衫的赵易硕灵魂回到赵家大院时,看到了列祖列宗和他选的美妻。赵夫人难产生子后凄美死去,赵家大院已易主人。老天总算给他留了后,这也许是另一场恩德。“刮风,我跑,下雪,我跑,我这样拼了命地跑,一步也不停,一步也不能停啊!………”他一声一声的呐喊,跑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天上刮风了,天下雪了,我们感动得早已潸然泪下。

边走边停,整整90分钟的情景表演,让我们近距离地感受了平遥人家的悲欢离合,被晋商们那仁德深深地打动了。演出最后,我们回到了现代,王家的后人回到平遥古城,寻宗祭祖。那移动的牌坊舞,场面宏大的面粉舞,声光特技结合的平遥古城、票号背景,都是游子们的思乡图。舞台一角响起了悠扬的民歌,“桃花花依旧红来,杏花花已经白”,四世同堂的平遥人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表演结束,走出剧场,古城墙在灯光的映射下,平添了几许神秘和沧桑。古城还在,街巷依旧,平遥的历史文化在默默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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