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子女间的仪式

母亲给我发微信,问我说在做什么呢?

我一下子有点发恼,好不容易沉下心来搞学习,偏偏有事没事就打搅我做什么?我本来就已经够难堪了,我失去了工作,我得为考试做准备,学习的进度差得很,我的小日子过得抠抠索索的,我甚至…算了,说实话吧,我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她。我没有底气,我辞掉了工作,没有事先跟他们商量商量。他们是不会同意的,当然,母亲肯定会说她支持我的决定,我是她的好儿子啊,她相信我。紧接着,才一转头我的父亲的来电也该显示了,他只问我一句,你辞职了?我会说,是的。这时,通话就该中断了。这就像是个仪式,当我做错事,他们惩罚我时的仪式。

我是铁了心要这么干的。更别提我确实做到了,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们还能怎么样呢?他们并不真的在意我在做什么,而是变着法儿问我我过得好不好。世间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他们的小孩也像我一样,他们总希望我过得很好,我日日害怕他们知道自己并不算好。怎么样叫不好呢?就是落着大雨,你的伞骨尖头脱钩了,伞骨裸露在外头,你怎么也弄不回去。伞脊挂着斑斑的铁锈,雨一淋,见缝插针的雨水混着锈色污了你的手。你不敢将它抵着肩,尽管那样舒服。你走夜路时,一脚一水洼,地砖像一个个狐狸的陷阱,你保住了这只脚就会令另一只遭殃。踩着湿嗒嗒的鞋袜回到出租屋,你得洗鞋搓袜子。要是你不这样,那他们可得担心死了。你吃一个馒头加一个烧卖当早餐,那随之而来的便是外面的小家小铺安全吗、卫生吗,一定得小心地沟油啊,听说街边摊卖的米粉啊都是用过的安全套加工出来的,吃那么丁点儿东西能饱肚子吗,你还长身体呢之类云云。另外,你买香蕉吗?苹果呢?水果都吃不起吗……这么想想,你过得真的一点都不好呢。

每到这时我就庆幸自己还可以撒谎。或者什么都别说。如果说那是父母爱我们的方式,那说谎和隐瞒便是我们所能回馈的最真挚的感激。这里头隐含着的是你希望他们相信你很好,如他们的愿总是能够使之舒心的。我将告诉他们的是,我的工作很清闲,同宿舍的同事待我很好,我们昨天一起吃了个宵夜,是烧烤。哦,不,那不大卫生。所以我应该说成去的是同事的家,他们刚装修,是同事的老婆做的饭,菜也好吃。我知道雨很大,我都不怎么出门,用不着伞的,一直放寝室里。周末吗?有时间就找朋友出去兜兜风,要不然就在寝室里读书。是啊,我的小日子挺安逸的,挺滋润的。这样,他们准能心满意足,然后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结束通话,我有时答他们,有时则不。所谓父母子女之间啊,大抵如此。

于是,我对母亲说,我在学习呢,就快考试了。接着,我便继续埋头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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