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我们还没想好!——第十一届“四方杯”全国优秀语文教师选拔大赛《一棵小桃树》教学花絮 肖培东

“我常常想要给我的小桃树写点文章,但却终没有写就一个字来。”

        深圳的冬天像极了我们的春天,阳光一如既往地在窗外跳跃着,净想着一不留神就能闪烁到我们的台子上。

      温暖,祥和,透亮,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深圳新安中学,第十一届“四方杯”全国优秀语文教师选拔大赛,我的示范课《一棵小桃树》已近尾声。“那么如果作者贾平凹先生只能给小桃树写一个写一个字,你觉得应该是哪个字呢?”轻轻地滑出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努力地把自己站成一道阳光。

    “这个字,可以是你自己的思考,也可以从文本中寻找。”我望着满座的学生,他们低头望着文本,一切安安静静。

      “我觉得是敬畏的敬字!”一位女生抢先发言,“你看,小桃树没出息,后面经历了风雨挺过来了。作者也不畏艰难,小桃树那么小,作者对它由衷敬佩!”

      这“敬”,是敬畏,是敬佩。我在黑板上写上一个大大的“敬”字。

      “我觉得可以用怀念的念字。作者不仅怀念奶奶,还怀念最困难的时候陪伴他的那棵小桃树。”

      “我会用一个梦字。第一,小桃树代表我当年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追求幸福;第二,小桃树的经历非常坎坷,像一场梦一样;第三,小桃树寄托着他的梦想和对奶奶的怀念。”男孩说得很连贯,很有条理。

      黑板上,又多了“念”和“梦”字。

  手,举起得越来越多了。我提醒自己,要关注角落里不敢举手的孩子,他们也是一棵棵小桃树。不要冷落他们,他们更需要阳光!

      “来,角落里的同学,不能让你们受委屈,角落里的小桃树!”我叫起最后排的一位女生,她怯生生地站起来,抿着唇。

  “来,哪个字?!”迎着她的目光,我问。

      "嗯……我没有想好。”女孩有些羞涩。

      我没想好?我没想好?

      我快速地扫描这几个字,觉得很有文章。耐心点,我不能让“还没想好”的女孩就这样苍白的坐下,我要帮助她采撷阳光。自信和成就感对一个孱弱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哦,你还没想好,就你这句话,就在你说的`我没有想好’这句话里找一个,联系课文,去说说。”对话,在电光火石间自然推。那一刻,我甚至佩服自己。

      “好!”女孩很快选择了“好”字。那声“好”,格外脆响。

      “因为小桃树有很多困难,挺过去了,嗯,那就是挺好的!”女孩笑着解释。整个会场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大家都在鼓励着这个可爱的女孩。

      谁说不是“好”呢?

      走过风雨,好!战胜脆弱,好!选择面对,好!生活的路上阴晴不定,好坏各半,强大者总能用内心的坚定与执着去正视去处理,最后化危为安,变坏为好。好人,好心,好生活!小桃树,让我们辩证地看待生活的好与坏。

      女孩开心了,微笑地坐下了,我看得见她眼里的晶莹。

      更妙的是,下一个站起来的男孩也接着女孩的“我没有想好”去寻找答案,而他,竟然选择了“我”字!

      “小桃树就是我,就是作者,挺过了风雨,最终看见了彩虹!这个我,也是写所有在艰辛中奋斗的人,每一个的我!”

      由树及我,由己及人,多么深刻的领悟!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哲学的树!

  “我选择爱怜的怜字!这个怜,首先是爱怜,文中多次写到我爱怜这棵小桃树,忍不住忧伤,泪珠儿下来。其次,这个怜,还是同病相怜,他和小桃树共同挺过风雨,最有迎向彩虹!”

      又是一段精彩的感悟!

      听到这“同病相怜”,我甚至想流泪。天地之间的孤独与苦难,冥冥中都有呼应。树怜人,人怜树,我们和世界,因为共同的阳光而联结,更因为同样的苦难而捆绑。勇者能听其言,智者能明其心,没有一个生命是彻彻底底的无所适从。在风中摇晃,在雨中低垂,在阳光下静默,生命如斯树,磕磕绊绊地成长,永远不会朝向黑暗、躲避阳光。想起了美国诗人惠特曼的句子:“因寒冷而打颤的人,最能体会到阳光的温暖。经历了人生烦恼的人,最懂得生命的可贵。” 这个“同病相怜”,很快地让我走入这样的画面:寂寥的黄昏,空旷的荒野,孤独的树依旧伸着枝条举着空巢守候着,微微摇曳的花叶,宛如一盏盏灯火,召唤着远方落单的瘦弱的黑鸟……

      一枝一叶,不孤负阳光的赐予;一点一滴,不糜费光阴的馈赠。甚至风,甚至雨!

      最后叫起的女孩说出了“美”字。

      “小桃树的外形是不美的,但是它的内心的美早已经深深地灌入了作者的心中。”

    我很喜欢她说的“灌”字,多么深刻的种植,多么契合的濡染。

      敬!念!梦!好!我!怜!美!

      默念着学生们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山村角落里的那棵小桃树:它悄然地拱出,“没出息”地摇晃,任风吹雨袭,花瓣凋落,苦难又有责任地生长着。生命来去,因缘聚散,最后都是在这一个个用心血凝成的字词间挣扎前行。

      我再一次望着全班同学,努力让自己的眼光掠过每一张纯净的脸,最后停留在那个说“我还没想好”的女孩身上。        “我们还能找出更多的字来诉说作者和我们的内心,不再举例了。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黑板上这一个个美好的字!”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激情澎湃地串起了这写在心中的七个字,“也许,你的人生路上会有而且必然会有一段可怜的时光,但是,记住,我们并不孤独,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物)和你同病相怜。只要我们拥有梦想,敬畏生命,想着远方热爱和系念你的那个人,努力面对,那么,你就能在人生的风雨中找到自我,最后抵达美好!”

      课堂戛然而止,阳光片片飞溅。

      这个世界,我们还没想好,因为它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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