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高一着

棋高一着

文/范方启

挨近而立的小金在机关一直不得领导重用,原因当然是他不仅不会去迎奉领导,还爱跟领导唱反调。仕途上想来是没什么起色了,但他依然有出名的愿望,为了出名,他没日没夜地码字,希望依仗文字而使自己声名鹊起。可以,几年过去了,除掉在一些小报小刊上发了几个豆腐块,再也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此路看来是走不通了。他的象棋下得还不错,在他的圈子里,几乎是没有对手的,他心想,何不考虑在象棋方面出人头地?这么一想,他便潜心地研究起象棋来,并在博客和空间里留言,寻求与高手对决。这一招还真有效,真的有人找上门来向他叫阵。

来者竟然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小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郑重地向她摇头。“姑娘,你如果闲得没事可以去网上找人聊天,咱可是玩有技术含量的。”

“大哥,还没过招你就这么小瞧本姑娘是不是没道理?咱可有言在先,如果我输了,我可以给你做一周的家务,但假如你不幸输在我的手上,你说你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也给你做一周的家务吧。”

姑娘摇头。

“不行吗?”

“你需要上班,给我做一周的家务你显然做不到。”

“那,我输了给你钱。”

姑娘还是摇头。“本姑娘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

“如果你不幸成了输家,你得连着一个月去陪一个人下棋。”

“那我不用工作了吗?”

“当然是工作以外的时间,每天也就两个小时,假如你有事,可以后延,算比较人性的吧?”

小金想了想,觉得没问题,也便点头了。他压根就不信自己就会输给一个小丫头,想着将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给自己做家务,他不免有些兴奋。

“那还犹豫什么呢?咱们开始吧,三局定输赢,下成平局,再增加。”

“行。”

棋摆上了,第一局,只几个回合,姑娘就全线被动,最后只有挨宰的份儿了。小金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丝毫不手软,直将她杀成一个光杆司令才肯罢手。

“姑娘,我也不要你给我做家务了,赶紧回家吧。”他表现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大度。

“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好像你比我大许多一样,到你找了对象,说不定年龄还会比我小呢。西方有句谚语你不会不知道吧,——看谁笑到最后。”

“那就休怪本人无情了。”

“有什么招,你尽管使,我也不指望你同情。”

“行,有个性!顺便问一下,你会做家务吗?到时可别给我添乱。”

“那我给你做老婆,如何?”姑娘说到这,脸噌的一下全红了。

“玩笑开大了,本人无论是身份还是相貌,都配不上你,也绝没有非分之想,还是做家务吧。”小金觉得自己有点忘乎所以了。

第二局,小金洋洋自得的脸慢慢绷紧了,姑娘的那两个炮真是防不胜防,左冲右突,只让他一下懵了头,还有杀气腾腾的连环马,又使得他一下子损失过半,到此,他不得不对这姑娘刮目相看,看来人家第一局不过是在试探对方的虚实。虽然他还能应付,但取胜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就在这愣神的工夫,姑娘直取老帅的性命。

第三局也不顺手,虽然小金步步小心,但还是中了姑娘为他下的套,又输了,并且是输得无话可说。

“好汉做事好汉当,本人虽然棋差一着,但人品还不差,你就吩咐吧,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怎么会,愿赌服输。”

“那就从明晚开始,到时我开车来接你。”

“搞错没有?一个失败者还享受这待遇,你就告诉我,我要陪的人在哪,我自个儿找过去。”

“不用找,跟你下棋的人就是我爸。”

小金略略沉思了一下,忽然对这姑娘有了一些好感,一个姑娘家出来跟一个陌生人下棋,这么做原来就是为了她的爸爸,难得。他甚至可以想象姑娘的爸爸可能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家中又没人照料。

“尽管你是在履行你的义务,我还是希望你对我爸爸能客气一点,别像你平时对待你的领导一样不放在心里。”姑娘说到这,脸又红了。

“呵呵,看来你了解我?”

“要想战胜对手,就得先了解对手,这话说得不错吧?”

他们于是交换了联系号码,小金也知道了姑娘姓夏,叫小然,在另外的一个局级机关上班。

进入小然的家,小金还是有些意外,小然的父亲虽有七十左右的年纪,但精神不错,不像是腿脚不便的人,小然的家用不差钱来形容最合适不过。对于一同进入的小金,小然只是对她的父亲低低地说了一声:“他来了。”

“好!好!”小然的父亲连声说好。

毕竟是初次来,小金在动身之前想到家中还有几包西湖龙井,索性就给小然的爸爸拿来了。当他掏出这几包茶叶的时候,小然激动得满脸绯红,看小金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小然的父亲也高兴,但眼睛还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金。

“爸,你们先聊着,我给你们沏茶去。”

“小然,上最好的茶,就你朋友的龙井吧。”

小然愉快地答应着。小金看得出小然的父亲对于自己的到来有些误会,误会就误会吧。

“听小然说,伯父喜欢下棋,我是不是可以向伯父讨教讨教?”金先生觉得自己应该进入正题了,自己毕竟不是来做客的。

“这孩子,连这都告诉你了。也谈不上喜欢吧,还是不忙,下棋的日子长着呢,你还是跟小然玩,我呆会出去走走。”

小然的茶上来了,却不见她拿出象棋,难道她也忘了他是干什么来的。小金不得不向小然示意,而小然的回复他的却是不着急。小金心想,你倒是不急,我还得急着回去呢。小然的爸爸乐呵呵地跟小金聊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就谈到了军事话题,好家伙,两个军迷越聊越带劲,谈到美国的猛禽战机,老爷子就像自己造过这飞机一样,性能、结构,说得活灵活现。小金则力挺国产的歼20。小然就在一旁听着,不时给他们添加茶水。老爷子忽然看了看小然,像明白了什么,离沙发而起,说要去外面走走。小金差点把赌棋的事情说出来了,是小然的一个眼神,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给咽了下去。

老爷子出去了,小金看了看小然说:“还要等你爸爸回来吗?这棋没下,人却走了。”

“呵呵,不一定非得下棋不可,只要老爷子高兴就好,我看你们倒挺聊得来的,不如就跟老爷子做一个忘年交吧。”

“直觉告诉我,你爸爸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他以前是干嘛的?”

“这个?还是你自己以后问他吧。”

“也行。那今晚?”

“我这就送你回家。”

“不用吧,你这样我会觉得很难为情的,还是让我自己走回家吧。有钱人就是好,以车代步,不过,我这没钱的也不错,运动至少能得到健康。”

“那明晚过来一起用餐,行吗?”

“这怎么可以,我一个人自由惯了,有美女看着我吃饭,我会饿肚子的。”

“瞧你贫的,还是送你一程吧。”

第二天刚下班,小然就来了电话,说今晚还是一起用餐,说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晚餐很丰盛,父女俩一起下厨,好像有什么贵客盈门一样。酒自然也是好酒,是很多人只知其名难品其味的茅台酒。小金抢过了酒瓶,要给老爷子倒酒,小然不让:“老爷子不能喝,我陪你喝。”

“这你也行?”他心想,男人会的玩意,你还有什么不行的呀?这话他当然不会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出的。

“不多,就一杯。你可以放开量喝。”

“呵呵,我也就这一杯,多了就不行,从不贪杯。”

“行。”

老爷子不住地为小金夹菜,一边吃饭,还一边饶有兴趣地跟小金交流着军情信息。今晚的小然显得分外地柔媚,这女孩就跟酒一样让人沉醉。

“小金呀,今晚咱爷俩可得好好地杀几盘。”

“好呀,早就想向老伯请教了。”

棋盘摆上了,老爷子每走一步,都显得非常的小心,但就棋艺来说,跟他女儿不是一个层级,小然就在老爷子对面一言不发的观战,小金忽然想到了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这要是把老爷子下输了,只怕不合适吧,这么想着,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老爷子也便顺势来了一个逆转。下了一局,老爷子再也不下了,还是说要出去走走,其实这是给年轻留接触的机会。

对于小金的表现,小然非常的满意。老爷子走了,她也就不留他了,她照例还要送他,只是小金说什么也不同意。

又到下班的时间,小然给小金发来了短信,说今晚家中有事,不用来了。

不去,小金反而有些失落落的,他还是给小然打去了一个电话,小然告诉他,老爷子身体不好,住院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住院了。小然说,老爷子的身体一直就不怎么好。

“我能去医院看看吗?”

“你来?这不让你为难吗?”

“不为难呀,我觉得我跟老爷子的确有些投缘,去看看也应该吧,咱们虽然不是朋友,最起码有过一些接触了。”

赶到医院,小然正在过道上哭泣着,老爷子已经进入重症监护室了。

“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后半夜就不行了,身体一直就不好,昨天是因为你的到来他高兴,才显得精神特别好。爸爸,你可要早点好过来呀,没有了你,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小然哭得身子都在发抖,小金上去扶着她,她像只小猫一样缩在他的怀里。

医生通知家属进入重症监护室,护士却拦住了小金。“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未婚夫。”情急之下,小然也顾不上许多了。

老爷子恢复了神志,只是非常的虚弱,看见两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他想拉小金的手,但自己的手无法举起来,小金上去一把握住了老爷子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会来的,小然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过。”小金不想去澄清了,就让他误会吧,这或许是他的一个不小的心愿。

“爸爸,你可别胡思乱想,一定要像以往一样挺过来。”小然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乖女儿,爸爸这回可能是挺不过去了,不过,没啥遗憾了,你总算有了归宿,你眼光不错,小金人很实在,我女儿看人眼光不错。你们,好好过,答应我,小金,小然,答应我,好好过。”

“爸爸,我们会的。”小然连连点头。

“小金,你呢。”

“老伯,你就放心吧。”小金也点头。

老人还是走了,直到葬礼的那一天,小金才了解到老人是一所知名院校的教授。为了老人最后一个心愿,小金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小然一把,帮一帮这个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的可怜的姑娘。

葬礼结束了,他们该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了。

“谢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此刻的小然,柔弱而又凄迷。

“倒是我该谢你们,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到该分手的时候,小金觉得自己跟这了解不多的姑娘有些难舍难分了。“你真是一个好姑娘,为了你爸爸,你就用下棋的方式将我领到他的面前,然后悄悄对你爸爸说,我就是你男朋友,真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觉得我值得,最起码,我遇上了一个值得遇上的人。金哥,别走了,我离不开你了。其实,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了解你的为人,在机关,我见过了太多的没有个性的男人,为了向上爬,他们完全不把人格和尊严当回事。而你不一样,你是与众不同的,在人品方面,你绝对是棋高一着••••••”小然激动得身子在发抖,小金再也不忍她这么发抖了,担心她会倒下,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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