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孩子 | 假如人类史注定是逃亡史,为何我生来便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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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不断前进的历史,其实是一场逃亡史:逃离穷苦、匮乏、疾病、死亡和一切自由的缺失。

只是,所有的大逃亡都没有逃离这样一个本质: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逃亡成功。


如果你允许,今天我想跟你讲述一个故事。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界定我看到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城中村?城郊?城乡结合部?后来我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棚户区。

所以,今天我们的故事姑且可以叫做大留守——棚户区的孩子”。


故事的最开始

大学期间,我在武汉做过时间不长也不短的义工,没有去农村,也没有去哪个大山坳,却让那个地方给我留下了持久的记忆——棚户区。

那天我们一行人转乘数次后,终于走进了那条路,一条两边都是拆了一半的小平房的路,仅剩的几栋未拆的房子也因岁月的痕迹显得破旧而诡异,一眼望去,黑得好似无底的洞。我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这样的房子真可以住人吗?不过是未拆的危房罢了。

沿路走了一会儿,我们右拐进一处场地,至今我仍难以用学校的定义去称呼它。中间是个不算宽的小广场,不同于一般的学校,除了花坛里的几株茶花,几乎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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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不远是半塌的斑驳的院墙,右边是一件灰黑色的前面堆满垃圾的小屋,左边那栋好似破旧单元楼的建筑就是所谓“学校”。“学校”里面的路面是泥土路,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个或大或小的凹坑。

最开始,我们在室外做游戏,大家手拉手围成一圈。做自我介绍时,孩子们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的混合物,鞋子衣服和伸过来的小手无不是脏乎乎的。我们做了几轮游戏,中场休息时,孩子们围着一根跳绳争抢,不过是商店里最便宜的那种塑胶跳绳,却被大家视若珍宝,因为仅此一根,若非喜欢和表示接纳,断然不会轻易给旁人玩的。

那天临近小考,我们做完游戏,上完绘画课,讲完故事,辅导完课堂作业,买来墨汁,放大盆里兑水,在一楼教室带坑的泥土地上铺上了半教室的白纸。我们和六年级的孩子一起欢呼着,脱掉鞋,在白纸上踩出独属于自己的脚印,留作纪念。

这是成长的纪念,这是过去的祭奠,这也是一个我们希望给他们的成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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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后来,我们去了中学,去见了另一批孩子,他们有读初一的,也有读初二初三的,但都是从刚刚所描述的那个学校里过来这边读书的。做完功课辅导的午后,我们坐在大操场上,面对阳光,我们坐在一起,做游戏,谈心,放学后随孩子们回家做家访。

如果你允许,我想暂且以ABC代称他们,去跟你讲述他们的故事。


1.   >>>小A<<<

小A是个很白、长得也很不错的男孩子。

他总是低着头,很腼腆很羞涩,不常说话,忽闪忽闪的眼睛总是偶尔才会与人对视一眼,但常常会不经意地望向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小B。后来,他悄悄告诉我们,他喜欢她,但他是不会告白的。

去家访的时候,我才知道小A的妈妈嫌弃他爸爸穷,在他小时候就跟别人跑了,爸爸没有学历,总是很辛苦地在外面做零工或是去建筑工地做事,不常回家。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兄妹俩靠年老体弱的奶奶照顾,我们分发的食物,他总是留给妹妹吃。

他说,他可能读不完初中,就算是九年义务教育,不用负担学费,可是这样读书,毕竟对家里是一笔负担,毕竟自己也考不上高中。


2.   >>>小B<<<

小B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总是大大咧咧地讲述着学校老师是怎样漫不经心地喊她们“芍”,说她们“笨得像猪”“拖班级后腿”“不来上学倒还要好些”,每当她说起时,其他的孩子大多低气压地沉默着,偶尔补充几句或应和一下。

阳光洒在小B的脸上,她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说道:有次考试题太难了,不会,不小心睡着了。可是老师却当着全班的面表扬她,说:“你们这些成绩差的同学考试的时候学学这位同学睡觉,不要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影响其他同学答题”。她说,老师是真的在表扬她,可是她觉得难堪不已。

她说,她是真的很想努力,可是她也是真的跟不上课业进度,她问我们该如何把成绩提高,我们回答不上来,我们能做的只有一周一次的辅导,只能带来食物和餐费补贴,只能给她们精神上的鼓励。

当我们提起小A时,她抬起头望了小A一眼,有些害羞。她说,她知道的,所以一直在鼓励小A读完初中,他们一起加油,一起给对方鼓劲,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才能艰难地把初中读完。


3.   >>>小C<<<

小C父母离婚了,爸爸妈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没人管她,每个月爸爸会给她一定的生活费,但是根本不够开销。我们说去家访的时候,她很抗拒,表示家里只有她而已,常常放学了自己回到家,空荡荡地只有一个黑屋子。

我们问她,钱不够花没有吃的的时候怎么办,她说那就饿着呗,能饿几天是几天。说完,大概是为了宽慰我们,她举了举手里刚刚领到的食物,对我们开朗地笑了一下:这个够吃好几天了。

小C成绩在这群孩子里算好的,但在班里亦不过是中下游,她说她想好好读书,我们抱了抱她,却终究不能说更多。

小C是个很黑的女孩子,但当她说起对未来的希望,在阳光下大笑的时候,我却觉得阳光都不如她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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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的家访,我看到了十几平米的房间,父女两个人两张单人床挤在一起,各种物品堆砌在一切能塞的空间里。

我去过一个满是霉味,听得到老鼠吱吱叫,没有厨房也没有厕所的“家”,小男孩却是自豪而满足地邀我们坐下,他说,爸爸妈妈待会会回来的。我抬头,看见墙上挂满了他从小到大的奖状。

我跟着一个小男孩,走了一个多小时,在武汉的那些脏乱平时绝不会去的小巷子里穿过来窜过去,去了他自己家,又去了爷爷奶奶家,但最后我们还是孤零零地坐在门外。他说,家里经常没人。我问他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如果找不到人,该怎么办。他的脚轻轻地踢着地上的石头,低声说了一句:跟现在一样,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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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样去描述那种心情?

曾有个故事是说一个小男孩将沙滩上搁浅的鱼一条条扔回海里,路人不解,这么多鱼,你救得了吗?小孩却不理,只默默捡着,说,可是这条鱼会在乎,这条鱼也会在乎。

我曾被这样的执着打动,但其实最无能为力的事不在于你无法将所有的鱼扔回海里,还在于身处于这场关于贫穷与疾病这场大逃亡浪潮的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搁浅的鱼,无能为力。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将要与那群孩子分别,我要往左拐去乘地铁回学校,地铁站周围很是繁华,店铺,喧闹,灯光,人潮熙熙攘攘。可是他们却要往右拐,我问他们去过街对面吗,他们疑惑地摇摇头,说一次也未去过。

我们说,要不今天过去一起吃点东西吧。他们看了看,停顿了一下,却坚定地摆了摆头,挥手跟我们告别,走向繁华的另一半,一头扎进高架桥在街对面投映的黑暗里,恍惚间就不见了人影。

是啊!今天能带他们吃一次,那么以后呢?能维持多久?明知是不属于自己的繁华,何必还要去体会?

我们做义工的一群人,在地铁站口,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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