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见了二个发小,又聊起无数小时候的事,趁着记忆尚存,写下几十年前的片段,那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那时我们都住在市中心,90年代初的上海,改革开放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还没开始大规模的市政动迁,我们的父母一代大多数是工人,一辈子跟着国家走,一份工作到退休。那时班里偶尔有一个个体户家庭,每个家庭的状况也都差不多,完全没有今天那么大的贫富差距。那时去同学家,大多都是一个石库门或者一栋新里,住了十几户人家。

我们的中学是一幢三层高的红色洋房,中西合璧,曾是颜料大王贝润生的祖宅,后来才知道,贝润生即是贝聿铭的祖父。我们当时都是小孩,并不知道能够在这样的洋房里度过四年是多么幸运,自然也无法探知这些曾经价值连城的私宅,藏着多少故事。

日后我查资料,才知道这座历史保护建筑在延安路扩宽改造和地铁修建工程中也未能幸免,尽管有贝家后人和媒体的呼吁保护,最终还是在2011年被夷为平地。

我只记得,我们的学校有着红色尖尖的顶,还有一个很大的礼堂,层高比一般家里住房都高,彩色的玻璃窗总让我浮想联翩,很多次的作文课,我总是对着玻璃窗开始发挥想象,一气呵成。直到后来,我去了欧洲,在西班牙和意大利教堂看到这种色彩斑斓的玻璃窗,光影交错之间,总会想起童年的教室,才明白童年对于一个人的今后会有多大影响。

课堂上的课已经都记不得了,隐约有些印象的是几个任课老师。班主任教英文,我们最初的那些中式英语发音都是她教的。后来我去了美国,才发现美国人的口语和我们的教材书完全不同,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她始终是我最初学习英语的启蒙老师。

语文老师是一个中年大叔,其貌不扬却满腹文采,说到得意之处经常唾沫横飞,其实是因为他有些龅牙的缘故。尽管如此,我们都喜欢上他的语文课,事实证明有才是排名第一位。我的作文好,还有几次作文被当场阅读表扬,因此上课毫无压力。

相比文科的轻松,非常痛苦的是理科,因为偏科太厉害,数学物理化学老师全都没啥印象了,现在想来,非常对不起几位老师。

那时每天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可是学校太小,轮到800米长跑的时候,就必须围绕着学校外墙,沿着马路跑2圈,马路上有电影院,食品公司,还有居民住房。为了防止学生作弊,通常老师在后面跟着。尽管如此,有偷懒而耍聪明的学生总会绕小路到达终点。

中学时代体育经常不及格的我,每次800米都是一次绝望的斗争,总觉得那条路遥遥无望,谁能想到,20年后我开始跑马拉松,一口气跑了好几个马拉松比赛。

学校旁边还有一个生煎摊,每天早上和下午放学时候,都会传来阵阵香味,特别是生煎快熟的时候,打开黑色锅盖,洒上一点水,放一把葱花,金黄的生煎爆出吱吱香味,那是学生时代最幸福的味道。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生煎,就在这记忆里中学边上的生煎摊。

下课之后,通常会有一些课余活动,爱热闹的同学就开始在操场上打篮球打乒乓,饿了就去买一个烤大饼,香脆扑鼻,一口咬下去,满脸都是幸福。而我这种好静的人,则是留在教室写作业或者回家看书,带着满脑子的幻想,一口气把国外名著都读遍。

学校还有一些课余兴趣小组,记得那时我和发小都报名了电影小组,就是寒暑假定期看电影写影评,我们最初的文学梦或许是从那时开始,后来,我的发小在高考时候一鼓作气远离上海,跑去北京电影学院读书。

成年之后,昔日同学们陆续又恢复联系,有出国移民的,有当高管的,有公务员,也有自由职业,每个人的路那么不同,我们这一代,终于没有变成父母那样,他们的一辈子只有一个选择,而我们所面临的却是,时代变化太快,三五年一个转身一个颠覆,而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和世界观,始终没有跟上这个时代的节奏。

在物换星移的时代变迁之中,我们也终于走到了当年父母的那个年纪。当我们终于开始坐下来慢慢回忆童年,才意识到,我们童年时候的家,小学,中学,它们早已在一轮又一轮市政建设之中连根拔起,毫不留情的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商业环境,时尚而高端,带着精致而陌生的形象出现在面前,再也不是我们童年记忆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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