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竹

    今晚的家长会一如从前,会前的办公室异常热闹。不少家长趁着这个时机围在班主任身边问长问短,同时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理由。听见一位家长以控诉的口吻对身后的同事说:“老师,你都不知道,我和他爸回到家就围着他转,周末还报了好几个学习班,他就是不用心,天天只想着画漫画,把成绩搞成这个样子,怎么办呢?”说完,似乎给自己找到了退出的理由,叹口气转身走了。看着她无奈的背影,我哑然失笑,想起家里的一瓶富贵竹。

    前年春天,表妹来城里考试住在我家。下得考场,心情轻松的她路过花店,买了一大束富贵竹。下班回来,刚打开门,一簇跃动的绿色扑入眼帘,青葱蓬勃,下面圆筒形简约无雕饰的玻璃花瓶也是我最喜爱的款式。在我赞美的眼神里,她把花瓶移至落地穿衣镜前,顿时这片绿意加倍,整个客厅盎盎充满生机。

    在此之前,我家里的绿色少的可怜。只有一盆吊兰,养了许久还蔫蔫巴巴的样子。自从竹子来家之后,我对这片绿色关爱倍加,不是拿到阳台晒太阳,就是添加营养液。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也一直绿意葱茏,蓬勃油亮。因为竹子的触动,我对莳养花草也渐渐增加了兴致。一年多的时间,绿萝、紫竹梅、山影也都像模像样地在我的各色花盆里安家落户了。

    可惜好景不长,那花瓶中的富贵竹不知怎么却开始颓败了。下面的几片叶子有些发黄,继而慢慢干枯。起初,每见到一片干叶我就将其掰下来,后来越来越多,每掰一次都心有不忍。再后来发现有的竹子干茎也渐渐变质腐坏,无奈之下只能将其扔掉。原来的一大束竹子渐渐所剩无几,剩余的几根叶子稀稀疏疏,也失却了光彩,有的还裂开破损。可是,只要还有一点绿色就舍不得掰掉,总希望她能慢慢长好,当然无济于事。时间长了,整体看去,一瓶富贵竹残叶层层,没有了半点富贵气象,完全名不符其实了。

    在花瓶里只剩下五根竹子的时候,不尽惋惜中,我狠心掰掉上面所有的残叶,只留下最上面聊聊几片黯淡的绿叶,添足了水,心怀着一点希望,将其移至电视机旁的角落去了。

    令人欣慰的是,几个月后,休养生息得以自由生长的富贵竹,又慢慢鲜亮了起来。原来的几片叶子变成了油亮的深绿色,伸展开来,托起上面新长出的一层嫩绿的新叶。新叶亭亭地立着,宛如初妆的少女,带着几分骄傲,还有几分娇羞。整瓶竹子也有了勃勃生机,显然不久以后,又将是一派富贵景象了。

    那天我看着这几根复生的富贵竹,沉思良久,开始意识到问题的存在。于是上网查阅资料,才知道,富贵竹并不喜欢晒太阳,也不能经常换水。原来是我一直按照自己喜欢却不适宜的方式养着她。她无奈着,沉默着,忍受着,慢慢衰萎。加之在她开始衰弱时,又总惜其枝叶,舍不得修剪,以至使得她自己也不知该力向何方,颓颓而生。经过后来的狠心修理,再给予充分的自由空间,她才有机会向着心中美好的方向努力,进而获得重生。

    万物生长,其实一直在不断选择中进行。尊重生命,尊重个体特征,才会在期望中茁壮。养竹如此,养孩子何尝不是如此啊。

                                      2017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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