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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鲠Geng
2017.08.08 13:24* 字数 1415
图片发自疴九


    ---有一夜,我看见自己脖子上,上一世的旧疤。

1.在我们家族,疤痕是不幸的。

有疤痕的人是被上帝诅咒的,注定要被族人唾弃。

轻则被放逐荒原,重则处死。

然而,我出生时就带着疤,在我的脖颈上。

2.这道致命的疤痕随着我的年龄增长,一同增长,倒不如说是把匕首,勒在了我的生命里。

它要呼吸,可惜我也要。

它要自由,可惜我也向往。

我才慢慢发现,我自己原来就是一道疤痕。

我只能把自己伪装在不透光的衣饰背后,一边轻拥苦涩,一边贪婪的享受我残缺的生命。

3.夏日就这么来了。

我每一岁回忆里都有这样一段刺眼的日光。把我的不安,脆弱,自卑,堂而皇之的暴露。

白昼是漫长的。疤痕是敏感的。

持续高温的燥热感,我的疤就要烧了起来。

4.担心旧疤复发,一整个夏季的白昼我都在自己的房间。

作画,抚琴,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波澜不惊。

娘空闲时教我女红。

看着娘手指上下舞动,她是这样精致的女人。

但,我这样的疤痕,注定只能给她抹黑。

我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滴在了娘绣的蝴蝶上。

5.娘给我系上了她新织的绡段。

蝴蝶灵动,轻扇翅膀,褪去了我的燥热。

真好。

我若能有双翅膀,逃离这世俗就好了。

娘说,我就是这白绡上的蝴蝶,冲破了她平淡无味的人生。我们都不再是茧蛹,在经历过往的痛楚后,终于遇见了更浩瀚的天空。

是这样么。

我不再是茧蛹。但又时刻妄想作茧自缚。

更浩瀚的天空,我不敢抬头看。

6.入夜,月光散落一地。

无瑕的月,琥珀色的光,就在我的指尖。

更浩瀚的天空。

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我十指轻理衣物,悄悄的出了门。

7.原来夏日的柔情都藏在这短暂的夏夜了。

漫步在小路丛林间,和飘摇的萤火为伴,我不知走了多远。

我不知疲倦,也不觉得乏味,我只想走的远些,再远些,彻底离开这才好。

爹娘,女儿对不住你们,如果没有我,你们也能活得更好些,不必再时时为我操心。

8.天际破晓。

我走出部落有段路了。

我侧耳去听鸟鸣,都是自由的声音。

9.我以为我出走就能彻底和家族彻底断了联系,但我才发现,我做不到。

当我远远的看见汉人的幡旗时,我知道家族有难了。

10.我用我仅有的钱币沿街买了马,策鞭回程。

我要比汉人早些到才有可能救我的族人们。

11.巳时一刻,我混身汗湿跪在族长府邸前求见。

爹和他有些交情,不多时我得以进见。

他正在厅堂端坐,面容和蔼。

然而,看见我的下一瞬,他的脸色全变了。

没说话,他摆摆手,命人拖我出去等待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我才发现自己脖颈上的白绡不翼而飞,应是落在赶来的路途中,而现在,一大道疤痕赤裸裸的暴露在众人眼底,我早已经没有说话的权利。

12.我被关押在地窖里。等着午时三刻。

我不晓得我现在能做些什么,我只能对我能看见的每一个人说,汉人就要来了,快逃啊。

疯子。

我只能得到这样的回应。

疯子,我嬉笑,我哭喊,我何尝不是疯子,倘若我一个人远走,又岂会惹来杀身之祸。

怪就怪我只是个被诅咒的疯子。

13.比午时三刻先来的是汉军。

在冰冷的地窖里,外面的刀光剑影和我不太相关了。

喧嚣,叫嚷,我听见些曾经嘲骂我的声音在咒骂着我。

我是把这一切不幸带来的罪孽。

我是家族的一大道疤痕。

14.等我醒来时,这土地都是汉人的了。

而我醒在不知名的乱坟岗。

我的疤痕,救了我一命。

周遭尸首遍野,所有的伤口都摊开在我的眼前。

15.我找不到我的爹娘。

我的爹娘。

我泪流着,自责着。

我应该直接回家救我的爹娘的。

或许我应该自私点。

最起码我就可以保护我最爱的人了。

16.我起身,踉跄着离开。

我要彻底离开这里。

月光倾覆,琥珀色的夜,一如往日。

然而,我看见,月下,有个白衣的少年,和我一样,脖颈上有一大道血色的疤痕。

瞎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