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

昨天晚上才来到简书,今天上午还一直不会用,甚至到现在还是不知如何能用APP发布文章。本来是写给简友的回复,可是字数太多,发送不能。码了两个多小时的字,好几次写着写着就流下了眼泪。既然开始写了,就索性把自己整理清楚,本来来到简书的目的也就是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悄悄的宣泄自己迟到的成长。

从02年那个六年级的儿童节结束,那个本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本来应该守护着我,直到可以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一个他放心的男人的人,就那么走了。从那时起,我根本没有意识到的,自己在拒绝着成长。25岁的老女人,到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很幼稚,成长很快乐。

我父亲是在我六年级的儿童节去世的,那会儿的自己哭了,但完全是看着家里来来往往送葬的人群,看到哭岔气的母亲,被吓到了。但是对于那个年纪的自己,死亡是什么东西,是完全不能理解的。我只是会在哭累的时候守在父亲的棺材边上,看着那个冷冷的冰棺,盯着由于冷风的吹动不停地抖动的衣角,扭头问旁边的姐姐,我们能不能把这个箱子打开,爸爸在动,是想要出来吧,对啊,那会儿知道人死了要进棺材,但没人告诉我进去之后不会出来;在自己玩耍,听到过路的邻居说:“这是谁谁谁家的孩子,她爸刚死了,很可怜。”时,我会狠狠的撇过去瞪他们一眼。那会儿的我知道,被人说可怜是很可怜的一件事情,我不愿意。一群农村的老太婆,没事就知道家长里短,对别人说三道四,好讨厌;因为父亲是病死,所以也有一些家长想要他们的小孩疏远我,不一起上学。作为成人的我很理解他们这种缺乏科学依据的盲目的担忧。但是,作为小孩子的我,内心晴雨表里阴天渐渐多了起来。这会儿委屈了,找不到人给自己出头了。我会不开心,但不是因为对父亲的思念,我知道人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的意思。但是我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如果爸爸还在那就可以继续送我可爱的图画书,还可以送我我喜欢的含羞草了,也就不会那么丑陋的老太婆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让我不舒服的感觉,不会在不爽的时候,有人给自己做靠山。小孩子不懂大道理,只要有人给吃的给玩的,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哄着就好。所以我并没有因为他的去世变得很伤心。

两个月之后,我去了新的学校,认识了新的朋友,老师给我做了班长,作为一个人们口中的可怜小孩,一下子受到重视,那会儿我的心里全是一定要好好表现,要对大家好,满满的责任心。小小的心也就没有时间去沉浸在我还不懂的痛苦之中了。也亏了这个老师,我交到了可以一辈子很好很好的朋友们。现在想想,虽然我那会儿不会伤心,但是自卑其实已经深深的植入了心底,我内心深处是知道我跟大家不一样的。所以,为了自我保护,大脑自动封锁了那段父亲去世的记忆,我从不对人提起,也从不让自己想去。过年过节去上坟的时候,我也总在内心里期待可以不去。所幸,家里人的宠溺,让我这个年纪还小的女儿不用去了,由姐姐和几个表姐去就好了。

但是,人慢慢长大之后,心里的那个缺口就越来越大。一直尘封在心底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出来。像是被封印的妖怪,时间长了,封印渐渐的失效了。大学的时候,高中那些学习压力一下没了,人闲了下来,我开始在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外出很久的父亲回到家里,一切自然但感觉又很真实,就像以前无数次他外出然后回家,只是这次时间有点长,以至于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但很快,我们家又一如往常的开始生活。可是醒来之后,枕头已经湿了,我往往也就趁大家都出去之后,快速的起床洗脸,然后出去跟朋友大笑大闹,疯狂的努力的去忘掉梦到过什么。嗯,在他去世的那晚我睡在姥姥家的土炕上也做到过一个梦。一只奇怪的大鸟,长得很像杨过得那只大雕,从很远的地方飞来,把爸爸叼走了,我一直哭着追着,可是爸爸只能看着我,连个好好的告别都没有,但总感觉应该是像武侠剧那样的发展,我要好好长大,习得盖世武功,然后去救他。这也是记忆中,我第一次梦中哭了。 这么想来,这之后开始出现的关于他回家的梦,应该就是提醒我,我已经长大了,要去救被大雕封印的爸爸,不然为什么每次梦的结尾,他都还要再次离开。可是,不想面对自己心里的空缺,不孝的我还在逃避,试着用喧闹去填补空洞。

我之所以能够如此任性,如此懦弱。是因为我们被一个世上最坚强伟大的母亲完完全全的保护了起来。妈妈是个特别勇敢乐观的强女人,她有女强人的能力,同时又是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从农村里最穷困潦倒的人家变成了大城市里受人尊敬的人。

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一年多了,经历的事情不多,但是,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世界,离开了自己的comfort zone,幼稚开始慢慢蜕变,也开始意识到,只有亲人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永远的依靠。也开始慢慢解开封印,一点点接受爸爸已经去世有12年之久的事实。现在梦里还是会梦到他,也还是一切正常,他外出然后回家,然后外出... 醒来自己还是哭着,但是这回的自己会赖在床上,努力的再次进入那个梦乡,想要多看他几眼,想要多说几句话。觉得梦里很幸福,睁眼很残酷。

周二打工的时候,店里一对夫妇带了红酒高脚杯,早早的占好位子,点好单之后还告细心的安排每一道餐点的顺序,之后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大概半个多小时,一对年轻男女才姗姗来迟,他们相视的一瞬间,大叔笑容里透露出来的宠溺,突然让我特别羡慕。我想,他们在等的一定是女儿带着男朋友来见家长,所以精心准备,细心安排。那一晚,我总是不自觉的去看他们,去听他们讲话,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偷窥别人的幸福,虽然我没有可以点亮的火柴,但是我的心里也出现的这样的幻觉,爸爸妈妈悉心准备,爸爸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拿出来珍藏好久的酒,等着我带着我的男友第一次来见家长,我的心里也洋溢着幸福。

我脑洞很大,一直心也很大,我很清楚,在现实中什么是不可能,所以我允许自己拥有自己幻想的小世界,活着,不就是图个幸福快乐嘛!我现在心里还是有洞,毕竟12年多来对父爱的渴望慢慢的膨胀,让我变的敏感任性,当然,只有在让我感到极度安心的两三个人面前,妈妈是其中最重要的。但是,这个洞渐渐的带给我的不是痛苦,是幸福。就像是体内封印着九尾的鸣人,九尾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但他们却学会了和谐相处。我也在努力着。我觉得正因为缺少了一些东西,才会更容易感觉到别人的爱,虽然我圈子很小,但这些人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包容着我的我撒娇任性的。

我现在可以很坦然的承认,我因为自己的怯懦,压抑了很久很久,在别人问及父母的时候顾左右而言其他。在别人谈论自己的父亲做了让她幸福满满的事情的时候,极力假装平静,然后出去暗自神伤。而且,也就是周二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可以很诚实的告诉别人我对其他人的羡慕。这些变化使我很欣慰,我渐渐的接受了这些事实,我在勇敢的面对我的世界。

现在的我是一个幸福感满满的女生。早上睁眼看到照进房间的阳光会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刺眼,但让人感染到蓬勃的朝气。我开始珍惜自己,早上会为了及时吃一顿健康营养的早餐起床;精心计划回国要做给妈妈显摆两手,研究各种食谱,自炊自饮,也不亦乐乎;不再放纵自己,运动,减肥,为了健康还在努力增肌。运动的时候,看着滴落的汗水和自己身上颤抖的肉肉们,觉得累,但是更多的是感受生命的活力;我开始珍惜身边的人,不再单单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我仍然敏感,但是是褒义的。察觉到别人细心的小举动,就会感动到可以驱逐一天烦恼。就像店里的厨师,我从未主动提出,他也只是在我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听到我在减肥,就会在晚饭时单独给我准备一份,他本来就是一个细心的人,对谁都很好,但是,受人照顾的感觉就像是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身边都是很好的人,我能感觉到幸福,这就够了。所以,即使当我累死累活打了两个月工得到的工资在房间莫名其妙的失踪,朋友间产生过猜忌,我自己也动摇过,但最后我放弃了。说我幼稚也罢,我不愿用物质或者金钱,去衡量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我不想让这些金钱利益动摇了我对人的信任,不想让他们改变我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期待。钱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宁愿躲在厕所掉眼泪,也忍了下来这份工作。但是,跟我对这个世界的信任相比,钱,不过是工具而已。我过的坦然就会快乐,我的快乐可以感染家人,给他们带来快乐,而我爱他们,只要他们快乐就好,仅此而已。也许这真的是一份不合时宜的纯真,但即便如此,这种纯真,我想保持,能有多久就有多久。

一个进入25岁的女人,我这会儿才真正的感觉自己在生活,在思考。不再逃避,不再被动的跟着别人走。可以说,父亲的去世,让我内心的成长自动的停止了,我不去想要什么,不去争取什么,我害怕想到一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这么长一段时间来都是别人安排,我去执行,高中,大学以至于出国,全都是这样。真正的25岁,我才开始面对和承认,开始思考,开始想要为了一个更好的自己努力。我的一些想法对于这个世界,可能还是幼稚和单纯,但我很享受成长的过程,看着自己一天天变得成熟,每天都会有些新的感悟,很奇怪,就像体内有另外一个人,带着欣慰的微笑,注视并期待着这一切的发生。我时常认为,我也是被宠溺的吧!

迟来的快速的成长带来的副作用让我变成了一个话唠,每天有点想法就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拉着妈妈煲电话粥,国际长途,话费超了也一点都不心疼,把自己想到的大的小的事情一点一滴都要告诉她,一句一句像是开了闸的大坝,一旦开始,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就在那头听,听着这个大龄的幼稚的二女儿滔滔不绝的炫耀自己纯真的想法,时不时的附和几句“你是最棒的!”“对对对,读书多了就是不一样,这些我都不懂” 如此这些总能让我成就感满满,整个人美的都要飘起了。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我无耻的说着我是沉寂已久的天才,正在慢慢苏醒。我讲的时候很开心,我觉得她听着也是面带微笑的。我想我讲了什么不重要,一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小丫头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建立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上的,适应性与实用性,她这个大风大浪走来的人有足够的经验去判断好坏。她的示弱与表扬,只是在她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亲爱的孩子的快乐与成长。我们幸福,她就满足,天下母亲,不都这样嘛!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突然一下子觉得自己长大了这么多的,以前朋友觉得我成熟可靠,这些都不让我这么开心,因为我自己知道,纸老虎,唬唬别人可以,真实的自己有多空多假多胆小骗不了最亲的人。而现在,别人会觉得我单纯,幼稚,对于这个世界过于理想化。但是,我自己,感觉到内心充盈。内心在变得强大。简单明了一点说,以前的我,拼命的伪装,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表扬,别人哪怕一个眼神动作都能影响到我,曾经那么努力的去迎合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现在,我只在乎真的在乎的人,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即使还没有明确的目标,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恋人。但我知道,努力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

也许真的,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治愈系药物,着急不得,你也拒绝不了,就顺其自然,也许某一个清晨,正好你翻身睁眼,那泄漏进来的金灿灿的阳光,瞬间让你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一切都可以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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