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天地白

雪后双海湖


好多日子没有见到阳光,就像今天这样遮遮掩掩躲在纱幔般一层雾气之上的太阳,也让人觉得喜悦与温暖。温度竟比昨日高了七度。

年前年后的忙碌,瑜伽也丢在一边,久日没练习。在地板上再次铺展开瑜伽垫的时候,感觉到体内某个地方涌动出微小的能量,转而化为流动不止的愉悦感,绕行身心。

接受美好的东西来到身旁,无论多么细小如微芒。有些变化不能用眼睛分瓣,但时时存在。

窗外一条齐整的小巷,夜暗的时候停满红白黑灰的车辆,挤挤挨挨。上午看去小巷空荡荡,悬着多多少少寂寥感的宽阔。

清扫房间,捡起一根掉落在地板上的发丝,叹一口气。擦完地板,已经数不清叹了多少口气。回身,又落下一根。床单上,枕套上,毛衣袖口上。它们对我似乎毫无留恋。

在书店。粗粗读完简媜的一本小书《私房书》,也没能等到一个座位空出来。早来的人坐在为数不多的木椅子上,像被固定胶水粘牢了一般,动也不动。心下叹服他们读书的定性。恐怕他们怕一起身座位就没了的缘故,不敢动弹也是有的。

我学孩子们的样子吃一根热烤肠,独自一人在书店吃东西,若不是肚子觉得饿,是不好意思的。喝完保温杯中的温咖啡。眼睛很累,于是看脚边一盆绿色植物。听孩子们在书架间往来跑动的脚步声。人们在大堂内窃窃私语。书店的喧杂声是另一种宁静,混着纸张与油墨的味道,并不觉得吵闹。

她说,你在家读书不好吗,非要去书店。我笑说,要的是那种氛围,温馨的,安宁的,向上的。坐在店里可以长时间读一本书,神情无比放松,不用担心任何人打扰。有时我们想要一个场所清静灵魂。这是最好的最容易获得的安慰,要学会照料内心所需。

细细的雪粒落下来,由窗里往外看,看不到它的身影。但对面房屋的瓦泛了白色,湿湿的。地面上的土潮了,颜色黑起来。

雪,在这个冬天懒惰起来,一趟也没来过。

半上午的时候,听到远处隆隆的炮声,比起春节时燃放的钻天炮要厚实的多。知道是昨天信息台通知的人工降雪作业开始。雪始终不肯落。天空沉郁湿重。

早上,她背上书包,穿好厚厚的羽绒服,去图书馆自习室学习。临出门时想起什么,回头说,这么像去上学呢,又回到高中时候一样。

我仿佛也看见了,高中时候的你,和那些急切盼望快点过去,现在又无限怀念的日子。

听得大妗子患病的消息。病,来的迅疾又隐蔽,觉查时,已经迟了。初二去给她拜年时,气色很好,见到我们欢喜。才几日,一家子的天空就变了样。时间怎么会没有长度,对于即将告别的人来说,只怕叶生叶落,水掩流花,也是痴望了。

黄昏悄无声息。在床上裹着棉被,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这一刻像退却的海水,一层一层落向远处,直至黑暗浮出。缓慢但能时刻觉查到的过程。

十点多,朋友圈里满屏都在晒雪,孩子们在白色雪地上跳跃欢叫。感谢你们让我躺在床上过了一把雪瘾。

关掉室灯要睡的时候,看窗玻璃上贴的两张春字格外清晰,仿佛背靠光芒展示身姿。天地亮堂堂似乎并非时至深夜,清冷的气息由窗缝中飘然而来。

天空还藏着雪花,舍不得落。一晚醒来好几次,房间墙壁被窗外的雪映白,恍惚间不知夜晚还是黎明。

这个原本属于冬天北方的精灵,漫长冬季杳无踪影,却在冬日将尽,春潮暗涌时节款款而来。像一个人,在所有等待与期盼逐渐破灭时,喜从天降。

于是,雪也下满了手机屏幕。每个人都在兴奋的传递画面与欢叫。有人拍下书画一条街雪中视频,发在朋友圈,众人皆转。白雪覆盖的街道,两侧树木上红灯笼悬挂,灯光温柔暖和。车辆与行人在视频中被快速处理,动与静,冷与暖,相互映射,别有风景。

小巷子里,远远的有个小孩在堆雪人。似乎是有些孤单,深长的小巷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在雪地上用手往身前收扰,雪不厚,所以很费力气,要反复多次聚扰起来,然后用力压成一团一团,跑到大门口,拍在已经成形的雪人身体上。一条小狗远远跑过来,好奇的瞅瞅小男孩,瞅瞅大圆球,又转身跑走了。

他专心又快乐的身影,溶化了天空沉重的水气,轻盈洁白的雪花斜斜飘落。仿佛能看到他红通通的小脸蛋,他的快乐那么简单。

那些扑扑簌簌落下来的雪花,多希望变化成漫天的爱,重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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