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手中剑,依稀少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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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文人投笔从戎被赋予舍身取义的美名,武夫读书以修身则被赞颂为一代“儒将”,少年英才周公瑾,人送“曲有误,周郎顾”之雅号,五虎之首关云长,手持冷艳锯舔血无数,尚有秉烛夜读《春秋》之雅兴;几百年后从初唐到盛唐,有王昌龄的“不破楼兰终不还”,也有高适的“天下谁人不识君”,更有安史之乱期间颜真卿的冲冠一怒为舍第,他们执笔蘸墨挥洒壮志未酬,刀剑沾血指点江山如画,临兵斗阵者一如马踏飞燕,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然而我更欣赏南宋的一位传奇人物,不但有文采,带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可惜奸臣当道,他被贬官到远离前线的南方,郁郁寡欢四十年,终身报国无门。

少时血气方刚的辛弃疾在读《汉书》时或许会由衷地羡慕那位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二者的姓名有异曲同工之妙。论军事才能,霍去病是汉武帝钦点的一代名将,擅长统领骑兵发动闪电战役,千里奔袭如入无人之境,短短几年便逼迫匈奴王庭不断向漠北深处迁移,可惜重疾缠身致其英年早逝,再联想“去病”二字真令人唏嘘不已,而辛弃疾虽六十有余而终,一生在北伐战事上贡献的奇策和功勋却近乎无人问津,他纵有经天纬地之才,面临五万人的杀气腾腾也能仅凭几千号人马突出重围,并活捉了倒戈的叛军守领将张安国押解南归,而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面对这位一夜爆红的青年才俊,宋庭的态度则是不温不火,辛弃疾苦心孤诣,几经上书劝谏无果,皇帝不厌其烦地耍起了杀鸡用牛刀的老把戏,将他安置到江西一带任知府,治理当地民生,就这样,本该驰骋沙场起吞万里如虎的将军,不得已在秋雨绵绵中稻花香里说丰年,直到死,还在喃喃地念着“杀贼,杀贼。”

论文学成就,辛弃疾与前辈苏轼并称豪放派的“苏辛”,与同时期的李清照一起被人们尊为“济南二安”,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明辛弃疾作为词人的名气之盛,且看《青玉案·元夕》中的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作者本意是借一位寻找令其魂牵梦萦的妙龄女子的男子之视野来抒发心中的抑郁不得志,而时隔千年,它被引申为描述有情人感叹我心伤悲却又柳暗花明之心境的绝句,好的诗词当复如此,文采斐然而经久不衰,同时带给人横看成岭侧成峰般的妙趣,细品为研究也好,浅尝为惬意也罢,各生出不同的意味,大概这就是辛词的美妙之处吧,不敢说绝对。

辛弃疾出生于已和南宋划江而治的金国,父亲辛赞虽为金国县令,却始终教导自己的儿子文武兼修,勿忘国耻,少年辛弃疾果然不负所望,在反金行伍中大放异彩,而不俗的文章功底则让他被汉人的士大夫阶层所勉强接受,那一场突围的成功带来了无可比拟的赫赫之名,收拾旧山河的宏愿也变得指日可待起来,他踌躇满志,一如自己笔下“少年不知愁滋味,欲上层楼。欲上层楼。却赋新词强说愁”,而来自朝廷的一盆冷水泼得热血少年瞬间生无可恋,“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也许皇帝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岳飞的身影,心怀天下而不识君王南面之术,一意北伐而不懂权衡利弊,这种执着固然令人敬佩,但执政者几乎从来只考虑如何维护本朝的统治,在那可以颠倒黑白的朝堂之上容不下任何叛逆的行径;在无数百姓看来,岳飞,辛弃疾等抗金名将是不朽的伟人,而在皇帝眼中,他们只是区区精力过剩的“愣头青”,死后予以哀荣备至是出于安抚民心的必要,这便是所谓的皇恩浩荡,更形象的说法就是在龙椅上拨弄着御用如意算盘,帝王家的人,真的好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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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保家卫国,收拾旧山河是从军者毕生的激情所在,那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便是他们最后的浪漫。辛弃疾的怀才不遇并非简单的理想丰满,奈何现实骨感,而是家仇国恨压在双肩却被掣肘动弹不得,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其中愤恨,谁人能知,只得醉里挑灯看剑,苦笑世事一场大梦 。这样的人,同情只会徒增他的颓唐,不如站在一旁,任其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还他最后的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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