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中元节,萧梁古刹祈圆梦

2021.08.18,周三,农历辛丑七月十一,天气阴,有雨。

今天下午,去省立医院替母亲开药。出来后,专程去了趟鼓楼区的开元寺。萧梁古刹开元寺离省立医院并不远,步行可至。该寺来过三次,并有专门美篇反映之。




今日前往,乃是为解决母亲的一桩心事而来,事情与过世四年的父亲有关。

父亲生于1930年10月,2013年夏秋查出直肠恶疾。在经过前期的放射治疗后,于2014年的春节期间在协和医院动了切除手术。在他老人家患病的这些年(约头尾4年),因检查、手术、恢复、定期复查等日常事务,我与父亲接触与交流较多。在这之前,虽同住在一起,但大家是各忙各的,互不相扰。他患病前,身体一直还不错,出门看病都是自己打车,不需我太多随伺。

在与他生前治疗相伴的那些日子里,老人零零碎碎提到了他身后的一些事,其中就讲到在他病重或是身后,不要像福州当地风俗那样弄回家去。我理解老人的做法,他是替我们考虑得太过周到了。

2017年3月17日早晨,时间才过九点,父亲病床前的那台心电监护仪,原本微弱波动的心率曲线渐渐拉成了一条直线,它意味着父亲在经过数天的昏迷后,其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撒手西归,享年八十有七。

在病房,经过一番擦洗,才请了二天的医院护工,非常周全且麻利地替我们将之前母亲就已备好的大红寿衣为父亲穿上。之后,移至医院太平间。我们在一楼租了一间房,由一条龙拿来了冰棺。根据福州的地方风俗,要单号才能出殡。父亲是3.17过世,定了3.19出殡。还好,因为父亲这次病发,事先有征兆,远在美国的妹妹和尚在台湾念书的女儿都已经回到家。

有个细节直到今天都还非常深刻:

父亲已经昏迷了好些天,女儿在台北打电话给我,原定的机票是周五晚上到福州,她问我要不要改签提前一天,我以为可以。周四晚,女儿搭乘的航班到长乐国际机场,乘机场大巴到五一路的阿波罗大酒店下车。我从省立医院乘公车到阿波罗,见到了推着小巧旅行箱的女儿。她问我爷爷如何?我提议直接先去省立病房看看爷爷。在病房,女儿轻声对爷爷说:“爷爷,我回来啦,您听得见吗?”在老人苍白的脸上,双眼依然是闭合着的。但是,他在内心里,是应该听到了这唯一的孙女的呼唤。我是这样想,要不,怎么解释在坚持了近一周后,第二天的早晨,他就放手而去了呢?他应该是在等待见上孙女最后一面的吧!

父亲的追悼会是在省立医院太平房进行,省人保厅老干处(父亲离休前是在省人事局,后改为省人事厅,再后,并入省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王处主持了这场告别仪式,厅分管领导,还有父亲的生前部分好友出席。这其中,比较熟悉的,有与他在1949年就在长汀县委共过事的闽粤赣边纵老战友方翔叔叔(原福州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接替父亲岗位的原省人事干校(省军队转业干部培训中心)许世农校长,还有每年都有到家拜年的省水利电力职业技术学院刘秀峰书记(父亲是这个学校的老校长,职院的院长与书记都是老人旧日的学生),他们因为与父亲来往的多,所以熟悉些。

父亲的葬礼,请的一条龙,是清表弟所叫。我们是根据他们的建议,并结合父亲的身份(党员、离休)来操办的。其实,也很简单,覆党旗、缠黑纱、戴白花、放哀乐,仅此而已。一条龙服务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们租车,把福州殡仪馆方面的事务衔接清楚就可。

父亲享受离休,他的遗骨将放置在文林山革命公墓长安堂解放馆,这是我自己去联系了的。这里有好些是他的战友,如省闽粤赣边区革命史研究会一组的张书生(省农业厅离休干部,我同学张总的老父)、广东大埔老乡兼战友何伯伯等。

其实,我知道,父亲始终认为,人去万事空。他生前就年代过几件事:

❶老人十九岁就离开家乡,加入革命队伍,由广东大埔至闽西龙岩、长汀,1952年到省城福州。在外几十年,回老家的时间屈指可数,但他对故乡的深情却从未改变,况且还有一个他至亲的亲姐生活在广东大埔百侯,离自己的祖居地大埔枫朗镇黄沙村不过几里地。老人的宗族情节是很重的,只要提到这方面的话题,平常少言寡语的他,就如打开了水龙头,话闸由此总会多了起来。他其实很希望后代里有个男丁。可是,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我,在单位,是不可能有多生一胎的可能性的。现在国家放开三胎,此一时彼一时也,只能说自己是生不逢时了。

老人也是不得不正视现实,父亲曾对我言道:“你只有一个女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大家都一样。女孩嫁人生子,取的姓也不是L姓,因此去计较这些没有意义。有机会多回些老家,走走祠堂与扫墓都是可以做的。老家的房子,属于我们的,只有二、三间,都已破旧。你若是有男孩子,还有意义去折腾修复,现在是女儿,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❷他死后,丧事简办。因为孙辈是女孩子,最好长远考虑,有可能就采用海葬的方式,这样大家都简单。厚养薄葬,这是父亲的本意。但因为母亲还健在,且她希望身后能够找个环境优美的陵园落土为安。夫妻俩意见不统一。因此,眼下,只能让父亲先在文林山暂且栖居了。

❸与马来西亚的几个堂哥多联络;有机会,隔二、三年请他们回来,陪他们回老家祭祖,他们的后代最好也能回来走走,看看。这其实也是伯伯的愿望。大伯绍贤(属绍字辈)十二岁带着二块光洋,由老家,走水路,经韩江,到汕头,与村里的族人乡亲经海路下了南洋。在马来亚,靠着裁缝剪刀,把三男一女给培养成人。三个男孩子,或在台湾和英国留学,或到澳洲念书。回来后,也都成家立业。改革开放的1986年,原打算回故乡的大伯,因身体突发疾病原因,回国的愿望最终没能实现,当时他还叫父亲、姑妈还有妹妹,到新加坡见了最后的一面。

这十来年,堂哥们只要有回来祭祖,父亲都会叫我到广州或者厦门,接机并陪着他们回家乡。去年,大堂哥的二个儿子与父母一起回他们母亲的老家海南,返程时,想一起回大埔老家看看。可惜当时疫情还很紧张,无奈只好作罢。

但有些事总是无法预料的,生命里,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今年,忽接大堂哥电话,三堂哥广德因病去世了,他只年长我二、三岁,刚过六十,也是英年早逝。广德哥住在马来亚的沙捞越,早年在澳洲留学,读建筑工程专业,毕业后回马国一直从事房屋建筑这行业。他的中文不好,和他交流,时不时会夹杂着英语或者大埔客家方言,可这二类语言我都一无所知。他的太太是我们福州闽清人,会说福州方言,估计家中的前辈是随着闽清坂东的黄乃裳(著名侨领)一起去的南洋。广德哥没有生育孩子,这也是一个遗憾!

扯远了,收回来。

父亲丧事出殡那日,一切都很顺利。省立医院太平房追悼会→南二环殡仪馆火化→鼓楼文林山长安堂落户。对于白事,福州人有个相沿成习的风俗~回龙,这是仪式结束后需要有的一个环节。就是要在家中灵堂的楼下,取些草梗,点燃起烟,燃尽成灰。参与者跨过迈过,算是完成了一个有始有终的仪式。

可我们,因为简办,也因为父亲生前的交代,把一切都给省略了。家中本应设有的灵堂,改至省立医院的太平房了。这就是说,这次丧事的所有环节,都在医院与殡仪馆、公墓进行,与家中无关。

但如何解决回龙的问题呢?这是当初没有考虑到的。从文林山出来,请教了一条龙,那位大哥说,就大巴停车位的附近,放些稻草,点燃就可以了。也只好如此了。或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2017年的清明,很快就到了,依惯例,去了文林山。我们不是清明放假那几天去的,稍早些,4月初,带上了母亲。焚香,还烧了些纸钱冥币。因为人还不太多,管理的还不是很严格,让我们有机会做这些一般人扫墓都会做且可以做的那些事。

转眼,父亲已去世四年了。这几年,我也年年前往文林山,纵使是去年疫情很严重的时期也没拉下,只是稍迟些许。

春节正月里,母亲的表姐表妹们来家中拜年、打牌(一年里的一次)。母亲的表妹、我叫心蕊小姨的,提到了那年出殡的事。说是当初回龙的做法不太妥当,这样往生之人的魂魄回不了家,需要采取什么方法补救一下。母亲把这话给听了进去,私下和我说过二次。我也感觉有些不妥当。

去年的中元节,我有写了篇与中元节有关的文章,算是对这个旧日的民间节俗有了更详细的了解。我方才知道,福州人常提到的过“七月半”或者“半段”等,其实与中元节是一个概念。我的父亲母亲都是读书人,算是小知识分子,父亲又是党员,离家也早,他们算是朴素的唯物主义者。一直以来,家中也没有搞什么敬神之类的事,连土地公都没有供奉。父亲去世后,母亲才叫我们,在逢年过节时,煮上几碗菜,摆上香烛,点上香,放上酒,祭祀一下老父亲。也就从那时起,逢年过节似乎才有了实质意义上的内容和仪式感。而敬土地公,也是去年才有的事情。

母亲的心思,其实也是一个为父亲担忧的梦,这梦,需要我为之而圆。因此,它也挂在了我的心上。今年的中元节将至,过了又将要等一年,思忖着不能白白浪费。8月18日,遂打电话给同学洪的太太小唐,咨询关于超度的事情,她在今年公公去世四十九日时,在工业路怡山西禅寺给老人做过超度。我的情况与她有所不同。她建议我去鼓楼的开元寺问问。

当日下午,恰好是周三,要去省立医院替母亲开药。从医院出来,即去了开元寺。在铁佛堂前,有二位大姐专门负责接洽。我要询问做超度的事,把自己的具体情况及诉求给说明了,她们说这个可以解决,做做超度就好。

很好!遂依例用笔填上往生者的姓名、生辰年月日、归西日期、家庭住址及阳上人(佛教对生者的称呼)的姓名、联络方式,交了善款,取了收据。寺庙会统一安排师父在农历七月二十三至二十九间做法事。连续做三年;头年的农历二十九那日,带上善款收据,来寺里烧香,并将收据依炉焚化。若再要进一步,可在每年寺庙做水陆法会(水陆道场)时,再来一次。今年水陆法会时间已过,明年可续。

这种超度,就如生者日常上酒楼吃饭,丰俭由人。要豪华包厢还是大厅雅座、散座,由你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及心愿而定。

其实,这只是生者利用一种较为隆重的仪式感,表达自己和家人对往生者的缅怀、思念、感恩之情而已,心意到了,就可。这正就如信佛的人常说的那样:心诚则灵!

我想,替老父亲做超度这事,我是可以做到的,一是可解母亲的顾虑,圆母亲之梦;二是也作为每年除清明节之外的一项思念缅怀之举。

父亲是1949年入党的老党员,活着,要听党的话;走了,就听听家人的话吧,他向来也是很固执的一个人。

明天就是农历辛丑年七月十五,也即辛丑年的中元节,就以该文,还有从这个中元节开始的法事(超度),合二为一,作为这个不太熟悉的民间节日里的一份礼物,送给已出发有些时日、但不知现在身在何处的老父亲。

父亲,您在西行的路上,一切都还好吗?

感谢您的阅读与关注!

2021.08.21,农历辛丑年七月十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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